第七十九章 与龙同行的惊险回忆

“听好了，降下上桅帆，放慢前进速度，当心触礁，瞭望手随时注意观察周围环境。”

近距离目击了浮空龙那巨大如山岳般的巨兽姿态，在短暂地失神过后，水手长佐拉迅速恢复常态，他大声吆喝着驱赶水手们开始工作。稍后，随着半卷起风帆的扬威号缓缓驶入了“龙之峡谷”，很快，周围景色由开阔幽深的以太海变成了由无数的嶙峋巨石与泥浆、沙砾等物质构成的复杂地形。不得不说，战舰航行在如此变幻莫测的夹缝间来回挪动，人们举手投足间都有种如履薄冰的强烈紧张感。哪怕是船体坚固的战列舰，在这种如山岳般大小的岩石堆积物上刮蹭一下，下场也不外乎是在变成一堆柴火和一堆牙签之间来个二选一罢了。

前往甲板各处巡视检查了一遍，佐拉·黑格尔返回到艉甲板，他对罗正道说道：

“船长阁下，那些赏金猎人似乎是放弃了追击，他们调头返航了。”

闻声，罗正道闭上眼睛思索了一会，摇头叹息说道：

“不，我看那些混蛋只是暂时离开，早晚会回来的。”

对于人性中潜藏的贪欲和黑暗面，在新世界这种习惯于**裸行事的拓荒时代的人们，对那些阴暗面的东西了解程度得远不及旧世界研究得深刻透彻。只有像罗正道这样见识过了那些令人遍体生寒的阴暗面的穿越者，才能在超越时代的角度客观分析一个时代的精神特质。尽管如此，他坚信那些人类内在的丑恶因素不会发生什么改变，新世界并不比旧世界更美好。要说二者差别，仅在于旧世界习惯了把丑恶和污秽包装在正能量的光环下，新世界则把这些负面内容肆无忌惮地暴露出来，若说黑暗程度还真是乌鸦落在猪身上，谁也甭笑谁黑呀！

“瞭望手报告，前方海面发现情况！”

闻讯，罗正道立即拉长了青铜鎏金的单筒望远镜朝着船头方向张望，他脸色阴沉地放下了望远镜，对水手长说道：

“呃，佐拉，你知道有别的路能绕过去吗？”

这么大一条浮空龙堵在航道上，不用望远镜都能看得清晰无比，佐拉·黑格尔此刻一点脾气都没有，面色不豫地说道：

“恐怕不行，只有这一条路，从其他地方走的风险会更大。我看从旁边的空隙似乎能过去，要不咱们试一试？”

事已至此，罗正道也想不出别的法子了，唯有硬着头皮尝试一下，他迟疑地仰面望天思量许久，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这个多少有些不靠谱的主意。

激烈反对无果后，大副布兰多·绯炎只好接受罗正道下达的命令，小心翼翼把住舵轮，扬威号保持五节的龟速向前一点一点挪动，试图在两侧凹凸不平的岩礁与那头庞大的浮空龙所占据位置间找一个空当穿插过去。

若将纤细修长的沧龙比作大海蛇，那浮空龙的短粗体型就更像是旧世界的巨鲸，此刻随着海盗船缓慢前行，那头浮空龙巨大身躯上的细节越来越多地显现出来，当海盗们满怀敬畏地仰起头，甚至连它表皮上覆盖的细密鳞甲纹路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或许对于那些志在探究世间万事万物奥秘的博物学家来说，如果能获得如此近距离观察浮空龙的天赐良机，他们必定会狂喜不已，这无疑是了解浮空龙生活状态的大好时机。然而，纯粹是被逼上梁山的罗正道倒是希望永远也不必有这种好运气，与史前巨兽级别的不速之客来上一次零距离的亲密接触。

“悉悉索索……”

节奏感甚强的细碎摩擦声响起，罗正道警觉地问道：

“那是什么声音？”

惯常做事老练果断的水手长佐拉隐约感觉到当下形势存在某种不受控制的诡异趋势，他把弯刀缓慢抽出刀鞘做好了战斗准备。这时，从船头那边传来了几声凄厉的惨叫，跟着有人大喊说道：

“啊！跳虫！是跳虫！快点来人，干掉这些恶心的虫子。”

“轰——”

“吼——”

老话说得好，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当跳虫在扬威号上引发混乱，导致上甲板一门装填完毕的鹰炮意外击发，这枚激射而出的石弹好死不死击中了那头正在饱食酣睡中的浮空龙，这头巨兽立马开始发飙，震耳欲聋的吼声所带来的压迫感，叫人感觉全身血液仿佛都要凝固了。

“快，全速前进。”

情绪焦躁的罗正道不管不顾地冲着甲板吼了一嗓子，跟着他拔腿奔向船头，攘外必先安内，不把搅局的跳虫尽快解决，天晓得到了后面会闹出什么乱子。

在旧世界的野生动物之中，平素貌似温和迟缓的非洲象一旦开始发威，即便是大草原上的顶级掠食者如狮群都要退避三舍。可想想见，不小心惹翻了浮空龙这种超级大怪兽，后果绝不是什么轻描淡写的小问题。

不远处，一块直径达数十米的飘浮岩石一个照面就被暴怒中的浮空龙撞了个粉身碎骨，这块倒霉岩石的残骸向四周疾速溅射，大蓬碎石中的少部分击中了扬威号的船舷，那密集的撞击声堪比重机枪扫射，若非扬威号的船体质量十分过硬，估计船舱里面的人都要变成漏勺了。眼看着威胁近在咫尺，海盗们这时也顾不得超速航行撞上礁岩的巨大风险，随着罗正道一声令下，张开了所有风帆开始冒险跑路。

不消说，满帆航行赋予了这条前雅灵战舰以无与伦比的逃逸速度，心惊胆颤的乘客们只觉得脚下的这艘战舰像是屁股被人狠狠踹了一脚，跟着便猛然往前窜了出去。

飚车有风险，驾驶需谨慎，这句交通警示语搁在新世界也一样通用。当扬威号开始不管不顾地在“龙之峡谷”中横冲直撞，一块仅有五米左右的岩礁出现在前方，海盗们谁也没瞧见它的存在，一出悲剧就不可避免地上演了。

“咚！嘎吱吱……”

撞击声和叫人牙根发痒的木材断裂脆响向后传来，率先碰撞岩礁的扬威号前桅拦腰折断，战舰的航速随即下降了不少。值此千钧一发之际，眼看着那头发狂的浮空龙穷追不舍，一路上连惊带吓，面无血色的罗正道露出了苦涩笑容，他把手伸进空间袋，使用魔卡的代价再怎么严重总好过在这里被一头巨兽碾成齑粉吧！

“激活，光耀之堂！”

应声，无数枝光箭由虚空中射来，这白色光芒炽烈得叫人睁不开眼睛。平心而论，对罗正道而言，遇到困难第一时间想到借助于魔卡的无穷力量来解决危机，这就如同瘾君子依赖毒品提神一样无可救药。

荒神诅咒与魔卡使用之间有着直接挂钩的因果，罗正道的魔卡用得越多就越危险，这个代价巨大的金手指是纯粹饮鸩止渴的自杀行为，决计不是什么好苗头。尽管如此，旁观者可以顿足捶胸地指摘这不对那不对，事情搁在罗正道身上，他已经别无选择。明知使用魔卡有害，架不住现实需求迫切，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慢性自杀也只能认了。罗正道只求魔卡给力帮助他渡得眼前这道难关，事后该怎样解决自己酿下的一杯苦酒，那也只能到时候再说了。

太多时候，人们不是在简单地好与坏之间作出抉择，而是被迫在糟糕和极其糟糕这两个选项中挑一个出来受用。

穿越来到了新世界，魔卡的力量从未令罗正道失望过，当然，除了无法解决荒神诅咒这个大麻烦之外，其他事情都不在话下。“光耀之堂”这张三星魔法卡确实正如罗正道所愿发挥出了一锤定音的神奇效用，被无数根亮白色光箭牢牢钉在半空中的浮空龙恰似一尊立体雕塑，生动地展现了何谓饿虎扑食这一颇具戏剧张力的紧张场景。在这张魔卡失效之前，浮空龙是甭打算再张牙舞爪了，它相当于被冻结在了时空夹缝中，既无法攻击也无法被攻击。

见此情景，海盗们短暂惊愕过后，立即发出了一片欢呼声，如此的神转折还真是扣人心弦哪！

在手下们欢呼雀跃的情景映衬下，站在指挥台上的罗正道露出了无奈笑容，他的脸上也隐现忧色。魔卡如预期中发挥作用，后面却不得不准备迎接代价了，若不是怀着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偌大神通，身为凡人种族的魔卡师们如何能将荒神逼上绝路？罗正道看着由自己一手创造出来的震撼场面，心中亦是悲喜交加，他从病床上爬起来才几天，这好像这又得准备躺回去了，果然是人强不过命啊！

见状，水手长佐拉深深看了罗正道一眼，似乎是松了一口气，他重新把弯刀插入刀鞘，对绯炎大副说道：

“布兰多，快点开船把！你还在等什么？”

此前从未真正见识过罗正道传承自魔卡师的逆天大能何其了得，布兰多·绯炎直到被人点名才醒觉过来，急忙转舵启航。随即，前桅受损后外观极为狼狈的扬威号拖着折断半截的前桅，以最快速度逃离了这片危机四伏的“龙之峡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