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人心凉薄

大雪未止，万里飘絮将天地化为雪白。

所过之处银装素裹，美不胜收。

但这王家之中绝没有人有心情去欣赏这样一种美景。

此时天刚透亮，王家之中已一片嘈杂，纷纷嚷嚷。

一群人在这王家之内吵吵闹闹，声音之大让人心烦。

这是王家的外门弟子，以及一些年月久远仆人。

原先他们在这王家之内的地位，在那外界有着极大的面子，只要提起是王家的弟子，或者王家的佣人，定少不了一番尊敬以及吹捧。

但如今，一夜之后所有的事情都已变了。

王家大敌，早已传遍凤离，几乎便是刚吃奶的奶娃子都知道王家覆灭在即。

如今，他们不但得不到尊敬，反而如同瘟疫一般被人躲避。

但这还不算，若王家大敌当真上门，他们这些人的下场又会如何？

他们不傻，每个人都清楚的很。

王家大院极其宽阔，足以容纳上百号人物。

此刻，大院之内熙熙攘攘。内门弟子，外门弟子，仆人等，早已大包小包，等待离开。

谁也不想再多待上一刻，仿佛再多待上一刻，便会被无尽的瘟疫缠绕终生。

“王老家主怎么还未出现？”

“肯定会来的，早有人闹到家主那里去了。”

“既发生如此之事，王家主早应将王家之人尽数撤散！”

“不错。这幻宗之事本就与我等无关，那是他们王家嫡系自身的原因，现如今却要牵连我等。”

“唉！”

“不过在王家多年……这一走……”

“谁不是呢？可大难来临，还是保命要紧。”

一时之间各种声音都尽数发出，有的人看的透彻，有的人略带不舍，还有一些在王家待了十几年的长工，但在生存面前，他们毅然选择了生存。

谁都不想死。普通人更是只想普通的过完一生。

吵闹声渐渐平息，一位老人此刻已慢慢来到了大厅。

老人一头黑白相间的白发，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一身灰色的长衣，一副略带弯曲的脊背。

他慢慢走向大厅之上，走的很慢，脚步很轻，但所有的声音，都已在看到他的瞬间，消失不见。

他正是王炳，王家的家主，王彦的老父亲。

曾几何时那义薄云天的王炳早已老了，那一心为家为族的人儿也已白发苍苍。

虽只过一夜，但所有人都能看见，他的白发更多，皱纹更深。

一种无声的悲伤，在大厅中蔓延。

王炳虽未言语，但仿佛一切已尽。

他的双眼透过人群，扫过每个人的脸庞。他能看清每个人的样貌，能看到每个人的表情。

一位老工在接触到王炳目光的时候，羞愧的低下了头，他跟了老家主十几年，王炳待他如同手足，有着深厚的感情，可如今他仍在此列。

还有一位在看到王炳目光的时候，双目已然含泪。这是一位中年汉子，当年若不是王炳所救，他早已深埋地下，与世隔绝。

一位少年此刻已泣不成声，若不是父母死死的拉住，他定要脱离此列，与王家共存亡。这是一位外门弟子，有着很好的天赋，王炳曾亲自指导，教其法，修其技，便如同他的亲弟子一般。

王炳深深一叹，目光终于看遍每一位站在大厅之中的人儿。

他慢慢闭上眼睛，一行老泪，止不住的流下。

“王家无能，让各位……受牵连了……”

“现如今，我王家大难在即，各位有此做法，我王炳也能理解！”

“所有要走之人，我王家绝不阻拦，所有人用钱双倍，寻得一个好人家，安安稳稳的过完一生吧。”

王炳的声音很轻，却很悲。

他知道，在生存和死亡之间，绝没有人愿意选择死亡。

他不会阻拦，更不想看见他们死去。虽总会看见这么一天，但悲伤却无法止住。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待再次抬头之际，王炳已消失不见。

王炳颤巍巍的走入内堂，此刻几位长老已在此等候。

四位嫡系长老，两位外门长老。

六位长老同样的白发苍苍，皱纹极深。

王家素来少有争斗，长老之间的感情也都异常深厚。

他们快步的扶住王炳。将之轻轻的扶坐在椅子之上。

“我……”一位外门长老，欲言又止，还未说出，却已被王炳挥手制止。

“你们……也走吧。”

一声叹息，却掩不住无尽悲伤。

他们是长老，即便王家的所有人都走完毕，他们也绝不会走的。

他们是王家的顶梁柱，王家在他们的手中辉煌，他们也必将与王家共存亡！

这涉及的已不是生死，而是那一种由祖辈流传下来的王家情，兄弟情！

“我们不会走的。”

“即便王家所有人都走完了，我们几位也不可能走！”

“大不了一死！”

“对，不过一死！”

“……”

王炳再一次流出泪来，他虽早已料到这一幕，但仍忍不住悲伤。

他会死，但他绝不愿看着他们死去！

“无需多言。今日之后，尽数离开！”

“这是我王炳做下之事，也定当我王炳独自承受！”

“走吧！”

王炳慢慢闭上眼睛，当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再也不言。

扑通！

扑通！

六道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他再次睁眼，看见的是六位已跪倒在地，目露悲伤的老兄弟。

“我们……绝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若我等离开，定让祖上蒙羞，让世人唾骂！”

“我等即便一死，也……绝不会离开！”

坚定的声音从他们的口中说出，绝没有任何的犹豫与任何的恐惧。

仿佛死亡于他们而言，无足轻重！

王炳颤抖着站起，将每一位跪下之人，尽数扶起。

他眼中的悲伤却更浓。

“算我……求你们。”

“走吧。”

“为我王家……留下一些血脉……”

“我王炳死不足惜……但你们绝不能死！”

无声间的悲伤，更痛，更悲，更伤。

“我……”

“我们……”

“无需多言！再不离开，我王炳定自绝于此！”

无声间……六位老人已然退却。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王炳悠悠一叹：“若有将来，我只希望王家后辈子孙，能为我们王家……一雪前耻！”

六位长老的躯体明显颤抖起来，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去！

就在这时，一位仆人快步来到了王炳的身边：“家主，夏家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