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心事

雅琳娜站在山坡上，木然的看着下面如潮水般一波又一波漫过的人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下方，刚从前线退下来的阿伯丁战士们，在长官的指挥下，秩序井然的一队跟着一队，慢慢的返回军中营寨。

尽管这次出战没能旗开得胜，将塔兰托的防线一战而下。但战士们的脸上只是有点疲惫，排的方阵也还算整齐，士气并没有受到太大打击。

但那又怎样，毕竟还是没能赢下来。

公主殿下浑身散发着淡淡的寒意，整个人充满了“生人勿近”的味道，心中所想则更加寒冷。

其实是输是赢，又有什么区别呢！

除非能把聚集在这里的塔兰托叛军全部歼灭，又或者把柯奇士这个叛军首脑解决掉。否则的话，即使约翰将军能冲破重重障碍，成功带领大军返回阿伯丁行省，对皇室，对辉煌帝国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

大军一动，耗费的钱粮不计其数。即使以爱德华兹大公爵的雄厚财力，也不能对这庞大的支出淡然处之。

加上此次出征，并非单单的耗时耗力耗食粮。各支部队的人员损失，魔法装备等各种珍贵军用物资的巨大损耗，都能让爱德华兹大公爵好一阵肉痛。

而此后伤亡人员的抚恤善后，军队的整编，军中空缺位置的人员安排，军备物质的生产和采购，等等等等。这一大堆事情，爱德华兹大公爵不焦头烂额的忙上一段时间，根本不可能处理完成。

等大公爵把这一切都安排妥帖，再次挥军出击，已不知是几个月或几年以后的事情。到那时候，黄花菜都已经凉了。

这一次塔兰托叛军仓促之间未及做过多的准备，加上骤然起兵造反，内部根基不稳的隐患极大。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扛住了阿伯丁的平叛之战。

要是给他们充分的时间安稳后方，然后把精力集中到军事上面。以弗兰奇的能耐手腕，再拉出来的就是一支与如今完全不同的强军了。

更可怕的是，经过这次徒劳无功，反而闹得灰头土脸的平叛战争，让那些心中有其他想法，或态度犹豫不定的势力看到了帝国皇室的无力和颓势。由此而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其后果更是公主殿下连想都不敢想象的。

本来安定祥和的辉煌帝国，怎么**间就变得危机四伏，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坍塌倾倒的样子。

如果，当初……

尽管大家都在劝她，安慰她，说如今两国之间的大战跟她并没关系，她只是里加帝国为出兵找的一个借口。

在理智上，她也认为安东尼的分析解释很有道理，但心中却依然忐忑不安，总觉得这是自己的责任。尤其是每当事情不大顺利的时候，一些想法念头就会不由自主的跳出来，扰乱她的思绪，让她心神无法宁静。

如果当初自己不是过于追求自由，太在意自身的未来和幸福，闭着眼睛答应那里加废物王子的求亲，或许就不会有这场举国之战，也不会有辉煌帝国如今的窘迫局面。

即便不能彻底消除这场兵灾，但起码暂时堵住了里加帝国的嘴，让他们找不到发难的借口。而自己到了里加帝国以后，无论付出任何代价，也要努力把战争爆发的时间尽量往后推迟，再推迟。

有了这段时间的缓冲，父皇就能更好地完成各项准备。发展经济，装备，招募训练军队，为将来两国之间的大战积累更多的胜机。

至于这样一来，自己的将来会是怎样，公主殿下已无暇多想。身为帝国公主，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注定，她在享受普通人难以企望的荣耀和地位的同时，也必将比一般人要承担更多的责任。

哪怕为此牺牲自己整个人生。

雅典娜已有这样的觉悟。

历史上或其他帝国的公主们不也都是这样吗？她们的婚姻甚至她们自身存在的意义，本来就是为了巩固提升皇室的权力地位，自己有什么好哀怨可惜的。

反而是自己这两年来的任性，让父王感到很头疼很为难吧！

只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除了心中暗自后悔，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底下上万人的两军交战，喊杀的声音直冲云霄，战士们身上流淌的鲜血染红了整片大地。但雅琳娜公主只是木然的看着，仿佛置身在另外一个世界，眼前发生的一切跟自己毫不相干。

安东尼把她的神情看在眼里，心底止不住的担忧。

无论别人怎么劝说，雅琳娜还是固执的把所有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眼前的艰难局面，无疑使她心中的负罪感更加深重。

这个事情，既然靠嘴巴上的劝说没能起作用。那剩下的办法，只能是把现实中的问题都解决了。即便事情是因公主殿下而起，但只要最终问题都已经得到妥善的解决，困扰自然也就不再成为困扰。

说来容易，做起来可就难了。

国境之外的威胁先不论，单单就说这场塔兰托平叛之战，叛军中的里加名将本就难以对付，但是己方的军队之中，同样也是问题多多。

皇室与阿伯丁行省在利益诉求上的差异，军队高层与公主一系想法的不同，约翰将军的性格脾气问题，底层战士们对平叛之战的认同程度……等等。

想法多了，力量就散了。反而不如塔兰托孤注一掷，断了其他的念想，全军上下专心一致，更能发挥百分之一百的战斗力。

从安东尼的角度来看，问题最棘手的地方，是在阿伯丁主帅约翰将军的身上。

弗兰奇应该花了大量时间对约翰将军进行研究，把他的为人、品性、性格特点都摸了个清清楚楚，并以此制定了整套的战略计划。

可以说，这是一套专门为约翰将军度身定造的计划。若换一个人，弗兰奇还敢这么玩，肯定输的连**都不剩下。

但对约翰将军统率的阿伯丁军队，这套计划则是威力无穷。

犀利，而且无解！

在窥破对方的目的以后，这几天，安东尼一直在苦思冥想，却始终没能找到破开困局的办法。

弗兰奇可以肆无忌惮的算计约翰将军，或捧或压，或拉或打，只要能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怎样有效方便就怎样来。

但安东尼却不可能像他那样无所顾忌。

他如果想要影响约翰将军的决策，把对方“引导”到自己希望的道路上来。除了计策谋划足够巧，让约翰将军不自觉的“中计”以外，还要考虑此事过后的结果和影响。如此一来，安东尼自然是束手缚脚，施展不开。

加上弗兰奇早早就做好准备，布补好了局。安东尼初经战阵，还把主要的精力心思放在观察学习上面。等他察觉弗兰奇的阴谋，分析出此战的关键点不在战场之上，而是聚焦于己方主帅的时候，已是先机尽失，再也难以挽回了。

但是，无论事情如何艰难，安东尼都没有放弃的理由。

即便在战略层面无法撼动对方的优势，难以从根本上扭转局势。但在战术层面上，他还是要努力尝试一下的。

最起码，不能让弗兰奇过得太顺心，太舒坦了。

……

“诸位同僚，明天我们就依刚才定下的计划行事！”

“事实证明，所谓的里加名将，也只是名头吓人，实质上也并没有什么可怕的。我们完全有能力把他拉下神坛，打倒在地。”

“大家只要不被它的名头所影响，发挥出我们本来的实力，塔兰托那条所谓的防线就是一堆浮沙朽木，完全不可能抵挡我们锐利的兵锋。”

约翰将军布置安排好明天的作战计划，正在做最后的总结发言。

短短的几句话，就激起将领们的昂扬士气和无穷斗志。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夸奖和赞美，将军脸上并无骄傲得意的神色。气势沉稳，颇有名帅风范。

“将军果然厉害，我们都还在苦思冥想，毫无头绪的时候，将军又已经找到了对方的命门。”

“一次是运气，两次就绝对是实力了。将军就不要太谦虚啦！”

“那弗兰奇确实有点本事，只可惜强中更有强中手。遇到了将军，他也只能一次次的无奈饮恨。”

“……”

众将领的溢美之词，能把人直捧到云端之上，让人飘飘然的分不清东南西北。

约翰将军却轻轻地摆摆手，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一派云淡风轻。

他表面矜持着，心中却不无得意。

这些天以来，与弗兰奇的连场交手，双方斗智斗勇，各出奇谋，算是互有胜负。但总的来说，却是自己占了上风。

尤其是铁木镇之战的乘胜追杀，更是他的得意之作。完美地体现了他敏锐的战场嗅觉和当机立断的英勇果敢。

他非常肯定，那绝对不是诡计多端的弗兰奇的计策。因为当时若他运气再好一点的话，这场平叛之战在那里就可以完美收官了。

如果这是“计”的话，这样的“计”他不介意多中几次。

从与弗兰奇的多次交锋之中，约翰将军除了收获胜利、信心、和手下将领们敬佩崇拜的眼神之外，还有一个极重要的发现。

这一发现，才是他心中最在意、最得意的地方。

同时，也是刚才布置下去的作战计划的由来和根源。

那就是：他似乎摸到了弗兰奇的一些用兵习惯，掌握了可能弗兰奇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排兵布阵的规例。

若约翰将军猜测成真，那所谓的大陆名将，就成了他砧板上的鱼肉，任由他切割揉捏。而后面的四道关卡，更是成了等着他去接收的一份份耀眼的功勋。

就让明天的一仗，来帮我做一个验证吧！

约翰将军心情激荡，期盼不已。已是有点迫不及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