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暗涌

安东尼的伤势看起来好像很严重，但在来自两个不同世界的各种手段重重保护之下，即便遭受了塔兰托恐怖魔法狂潮的冲击，他却依然能保得性命无忧。之后再经过治疗魔法、法术、丹药等轮番医治，此时已是无有大碍。

但他刚才面对约翰将军时的心神疲惫，却不是装出来的。

他是真的很累。

心累。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弗兰奇绝对算得上是一位重量级的对手，而若把约翰将军比作猪或许过于苛刻，但在这场平叛大战中，安东尼花费在约翰将军身上的心神和精力，确实丝毫不比弗兰奇的少。

以监军或者说是客人的身份，操着一军主帅的心。

这话听来颇为喜感，十分搞笑，但却是这段时间以来安东尼的真实写照。

正如他自己所说，他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军务，也没有上过战场。出于一位热血男儿天生对沙场征战的好奇和向往，他是打算借此机会好好学习和见识一番的。这次随军出征，他就只带了眼睛和耳朵过来，根本没想过要在军略上有任何作为。

无论是出于身份或者能力的考虑，安东尼都不觉得这里面有自己操心或插手的余地。

那是大军主帅的事情，是约翰将军的职权范围。

但随着战局的发展，安东尼慢慢发现，自己似乎对约翰将军的领军能力过于高估了。

明明前面是个陷阱，他还要往里跳；敌人耍的一个很简单的小花招，他不知道是没看出来，还是看出来了却没当回事；明显有着更好的选择，他就是视而不见，继续闷着头往前冲。

能力不足也就算了，偏偏性子还刚愎自用，听不得别人劝告。加之胆魄不足，不敢担当。

这样的人为将，平时倒可以把军队打理得四平八稳，一团和气。但军队不同于朝堂，需要的是锐意进取，敢打敢拼。让他带兵打仗，打打山贼盗匪之类的，自然是运筹帷幄指挥若定。一旦遇上旗鼓相当甚至能力在他之上的对手，这些缺点立马显现出来，并且无限放大。

最后的结果，也就不问可知。

迫不得已，安东尼不得不改变初衷，尽可能地帮助军队，以期扭转颓势。

安东尼跟约翰将军寥寥可数的数次接触，总体来说，关系还算融洽。但那是因为安东尼温和谦逊的态度，更是因为他小心谨慎的选择说话处事的方式，尽量避免刺激到大军主帅敏感的心。

即便如此，安东尼明示暗示的提醒和建议，没有任何一个为对方所接纳。

包括这一次，也不例外。

按照安东尼的计划，是要重创乃至全歼塔兰托的魔法师部队，让他们失去威胁和抗衡阿伯丁魔法师的能力。然后再利用己方的魔法师部队，零敲散打的慢慢对付其他常规兵种。

若计划进展顺利，等塔兰托叛军的损失到了一定程度，失去了足够强大的军力做基础，他们的谋算自然就会不攻自破。

这个计划最关键的是两点：一是如何让对方的魔法师部队全力出手，不留余地。二是诱饵必须足够分量，并且要有作为弃子被牺牲掉的觉悟。

安东尼费尽心思想出的这条计策，已经把所有的艰难和风险都揽在自己身上。约翰将军只需要在商定好的时间点上，指挥阿伯丁魔法部队全力攻击对手就可以了。

这样的作战计划，即便是约翰将军，也完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但他还是把事情搞砸了。

按照约定，在敌方魔法师准备魔法的时候，阿伯丁的魔法师们就能凭借魔法波动确定对方的位置。在敌人发动魔法的时候，己方魔法师就应该全力准备自己的攻击魔法。而当敌人的魔法狂潮落到安东尼头上的时候，属于阿伯丁的攻击魔法亦应适时呼啸而起，袭向各自的目标。

这一环节，最关键的是一个“快”字。

双方的魔法师部队在之前的连场大战中，表现并不如何出彩，最起码是远远比不上阿伯丁的重装步兵和塔兰托的精锐兵。但不论军官还是战士们，没有人对此表示诧异或不满。

因为对战双方魔法师部队实力相近，相互之间形成了牵制。大家最多只敢在战场上使出三成的力气，更多的精力都用在了互相提防。于是，双方的魔法师部队都仿佛在战场上消失了一样。

魔法师部队由于本身的特点，在奥斯大陆漫长战争史上逐渐形成这种独特的战斗风格。哪一方率先全力出手却不能取得理想战果的话，必将遭受对方报复性的打击。在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间隙里，魔法师们根本无法做到最佳防御。

而安东尼却成功诱使敌人的魔法师率先动了手。

若能顺利把塔兰托魔法部队打残，阿伯丁的魔法师们将再也无所顾忌。放任敌军的魔法师部队随心所欲肆无忌惮地释放魔法，对于任何部队来说都是一场噩梦。

即便说战局由此发生转折，也完全有可能。

正因为事关重大，哪怕有可能引起约翰将军不快，安东尼还是不厌其烦的对其反复叮嘱。当稍纵即逝的战机出现的时候，务必要毫不犹豫的果断下令出击。

但事实上呢？

当他在卡顿和两位白银斗士护持下慢慢往回走的时候，属于阿伯丁的魔法攻击，这才姗姗来迟的开始发动。

或许这也就仅仅慢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但就是这一点点的时间差，已经足够敌人回过气来，做出相对有效的防御。

这里面的差别可就大了。

本来可以一战毕尽全功，结果由于约翰将军的耽误拖延，最后只得了这么一个聊可安慰的结果——对于约翰将军所说的打掉敌人过半的魔法师，安东尼觉得其中水分极多。要么他在糊弄自己，要么就是他被手下的人糊弄了。

如果出手时间上的拖延，还可以解释为阿伯丁军队指挥系统上的耽误，并非由于约翰将军的犹豫不决。那么只有约七成魔法师出手，留下三成的魔法师引而不发，袖手旁观，又该如何分说？

保存实力，以防万一？

即便以安东尼的心性修养，在那一刻也忍不住有爆粗口的冲动。

早叫你保存实力的时候你不听，别人冒着生命危险给你创造了绝佳的破敌机会，把丰硕的战果都给你摆在了面前，这时候你却要保存实力，小心谨慎了？

一个顶尖武道强者的作用和价值，难道就比一支魔法师部队差了？看看敌人的表现就可以得出答案。

对面的弗兰奇在明知道率先全力出手，有可能遭受重大损失的情况下，依然毅然决然的下达了命令。反观约翰将军，由于安东尼的嘱咐，事先早有准备，但事到临头时却患得患失，犹豫不决。在风险几近为零的绝佳战机面前，扭扭捏捏的迟迟下不了决心。

他这是置安东尼的努力和冒险于何地？

安东尼再如何少年老成，毕竟还是二十不到的年纪。即便脑海中的“人生经历”多了，性格越来越沉凝稳重，比起刚刚走出横岭时的锋芒毕露，浑身散发着野性气息，已是完全判若两人。但别人的经历再如何真实呈现在脑海中，到底比不上自己的亲身体验来得真实和深刻。

约翰将军的作为不管有意或是无意，都让他感到极度的失望和灰心。若非这场战争牵涉到了辉煌帝国的国运，以及雅琳娜和她父亲的命运，安东尼真想就此撒手不管，转身离开。

……

还是那华丽犹如王宫，但却处处散发着残旧信息的宫殿。还是那位眉目慈祥，衣着朴素却身份尊贵的老人。在他身侧稍后的地方，依然随手侍立着忠心耿耿的老管家。

慈祥的老人长叹一声，缓缓放下手中的信件。

当他抬起头，双眼看向对面的时候，眼神已变得坚定起来。

“这就是你家主人的图谋？”

在老人面前的是一位身穿黑衣的男人，跟一身白衣的慈祥老人一白一黑，对比分明。

他默默地等待老人读完信件，也在等待着老人的答复。

“正是。”

对于老人的问题，还有他手中信件的内容，上面早已有过交代，尽可以据实回答。

“你家主人倒是有信心，这么机密的东西也敢拿出来。他是算定了老夫必然会答应吗？”

老人语气淡然，脸色平静，就像跟邻居闲聊家常一样。

黑衣男人脸上现出崇拜的神色，语气中也透着狂热。

“我家主人神机算，算无遗策，智计渊深似海，鲜少有人能与之比肩。主人的心思，我们做下人的不能也不敢胡乱揣测。但他既然这么安排了，想必一定有他的道理。”

慈祥老人看他表情就像一位狂热的信徒一样，心中对他主人的印象又多加深了几分。

“很好。那么如你家主人所愿，这事情老夫答应了。也希望你家主人不要忘记自己之前的承诺。”

黑衣男人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事情磨了这么久，到今天终于有了好的结果，自己也总算可以回去向主人交差了。

“既然大人已经答应了，那按我家主人吩咐，小人要给大人转达一个口讯……”

老人眉毛一挑，眼中精光爆射，如邻家老爷爷的慈祥模样完全被凌厉威严的神态所取代。

“好！好好好！你家主人下的好大一副棋啊！看来老夫的选择没有错。”

那语气既像是兴奋庆幸，又像是惋惜哀伤。

……

密切关注塔兰托行省战局动态的各方，都从各自渠道先后收到了最新的消息。

7月4日，阿伯丁突破银丘山谷防线，塔兰托如前例引军后撤，约翰将军没有追击。注：阿伯丁方的天才少年安东尼被对方魔法师部队密集攻击，身负重伤。

7月12日，阿伯丁攻破汶水河畔的第六道防线。

7月29日，阿伯丁攻破昔阳平原的第七道防线。

在随后的详细战报中，还提到约翰将军中了弗兰奇圈套，损失魔法师数十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