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换帅

形势对阿伯丁越发不利了。

整个交战的战场正在慢慢地往南移动，让出来的地方被从防线中列队而出的塔兰托各部队填上。就像一只缓缓张开的大手，要把整支阿伯丁大军抓在手心。

那只建了首功的骑兵部队在战阵中一阵肆虐以后，终于穿阵而出。此刻正在大军的右翼来回游弋，像一匹狡猾的狼，只要让它窥到破绽，下一秒就会疯狂的扑击上来。

即便那骑兵部队已经离去，阿伯丁混乱的军阵却无法立即恢复过来。加上来自正面前线的压力越来越大，各部队能坚持着没有全线崩溃已是上天保佑，哪里还有余力调整阵型，站住阵脚。

从中军点将台的方向看来，塔兰托的锋线正缓缓的往前推进，左右两翼的速度要比中间略微加快一点。照这势头下去，用不了多长时间，塔兰托就要对阿伯丁形成三面合围的架势。

围三阙一！

或许是因为知道大势已去，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约翰将军心丧若死，头脑反而前所未有的清晰空明，一眼就看出了弗兰奇的打算。

直到此刻，约翰将军才惊讶地发觉，他一直以为己方占据的人数优势，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发生了改变。看塔兰托出动的阵容，在数量上已经隐隐反超阿伯丁。

突如其来的那队骑兵，约翰将军也想到了出处。应该就是一直在阿伯丁行省大后方煽风点火，四处为恶的那支叛军。

那队骑兵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利，一头撞进己方的战阵中，纵横来去，无人能挡。

但在扰乱了各个方阵严谨的阵线以后，不等阿伯丁大军全线崩溃，就主动穿阵而出，撤了回去。

如此虎头蛇尾的突击，根本不像弗兰奇的风格。原因无他，只因为对方胃口极大，并不满足于把阿伯丁大军击败击溃，而是要把眼前的整支军队连皮带骨头的一口吞下。

一直缓步推进，保持着巨大的进攻压力，却小心控制着进攻力度。既让阿伯丁组织不起有效抵抗，又不至于完全抵挡不住而全线崩溃。

当他们布好了阵型，准备妥当以后

，一旦发起总攻，阿伯丁的溃兵只能往身后一个方向逃命。

而这个方向，正是约翰将军所在的中军大营。

以溃兵冲垮阿伯丁的指挥中心，以及寥寥无几的预备队和主帅亲卫队，像驱赶羊群一样将他们赶往南方。

在那里，有且只有一条生路：马蹄峡谷。

若约翰将军所料不差，马蹄峡谷的另一头已经被彻底封死了。阿伯丁的将士们只要一进去，弗兰奇立刻派重兵封锁北面出口。

身陷死地，逃生无路，粮草辎重全部丢失，就连负隅顽抗都不可得。到那时候，除了投降，阿伯丁一众将士还有什么其他选择？

塔兰托得了数千降卒的补充，不但弥补了之前的损失，更是实力大涨，威慑周遭行省，声势一时无两。

到那时候，无论是固守大本营，威压牵制临近行省，还是主动出击，大肆进攻侵略整个辉煌帝国，占据大好形势的塔兰托和弗兰奇都可游刃有余。

好深远的布局，好有魄力的谋划！

约翰将军第一次发现自己是如此的头脑清晰，聪明伶俐，居然能跟上里加名将的思路。

但越是想得清楚，却越为自己之前的作为感到后悔和惭愧。

没想到自己的浅薄无知，自高自大，不但葬送了这支平叛大军，更是把爱德华兹大公爵的阿伯丁行省和整个辉煌帝国都拖下了深渊。

所谓哀莫大于心死，约翰将军如今正是如此。

前线战场上阿伯丁节节败退，阵型正在缓慢却不可逆转地往这边移来。约翰将军却只是漠然的看着，任由底下的部队们各自为战，仿佛一切都跟自己无关。

“不要放弃，约翰将军。”

一只有力的手掌按在了他的肩膀上，让他整个人为之一振，也将他从那种剥离于整个世界的虚幻感觉中拉了回来。

“我们还没有输，只要坚持住了，事情一定会有转机。”

约翰将军像是刚刚清醒过来，顺着手臂看过去，原来是那位名叫安东尼的天才少年，还有帝国长公主雅琳娜，“蔚蓝剑圣”卡顿。

约翰将军凄然一笑，笑容中包含了说不尽的苦涩。

“安东尼先生不用安慰我了，现在局势已经十分明朗，哪里还能有什么转机。阿伯丁有此大败，罪责过错全在于我。悔不当初啊，若那时候能听从先生的建议，又怎么会有今日的惨败。”

弗兰奇的整个计划已图穷匕见，以此再来往回推敲他的布局和具体操作，约翰将军很轻易的就能把握住了他的思路。

从头到尾，弗兰奇的目标都在自己率领的平叛大军身上。其他的不管是围魏救赵，炸桥断路，还是设卡拦截，都是猫捉老鼠般的小把戏。既转移了自己的视线，忽略自身面临的危机，又让自己疲于奔命，让对方最后觅得机会，一击即中。

约翰将军到如今才算真正理解了少年当时所说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要手中握着这支平叛大军，不急躁冒进，稳打稳扎，任弗兰奇有千般算计万种奇谋，又岂能奈得了我何？

卡顿剑圣斜着眼睛瞟了他一眼，脸上毫无表情，心中却不无腹诽：现在总算明白了？只可惜太晚了一点。

安东尼正色的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最重要的是知错能改。将军既然知道之前决策有误，致使大军陷入困境。此时不苦思对策，以期扭转局势。反而自艾自怨，颓然放弃，如何对得起爱德华兹大公爵的嘱托，如何对得起下方浴血奋战，舍生忘死的战士们？”

约翰将军心中一凛，暗叫惭愧。没想到自己虚长了几十年，心性修养还不如一个20岁不到的少年。

“先生教训的是。本将骤逢大变，一时心神失守。幸得先生当头棒喝，否则险些就要自暴自弃了。只是当前这局面……”

阿伯丁主帅态度甚恭，言下之意也十分清楚。

就眼前这个烂摊子，哪怕本将军重新振作，也根本没可能收拾得起来啊。

安东尼转身面向前线方向，挥手释放了一个扩音魔法。

“阿伯丁的弟兄们，我们的援军快要赶到了，请大家一定要坚持住！面前的敌人没什么可怕的，想想昨天，咱们是怎样把他们打得稀里哗啦，落荒而逃的。”

拼杀中的阿伯丁将士们已经很久没有收到来自中军的指挥命令了，感觉自己就像是被遗忘抛弃了一样，只能孤独的应付周围数不尽的敌人。

安东尼的喊话就像是真神的神谕，深海中迷航小船惊喜发现的灯塔，让他们重新找到了前进的方向。

对啊！这些塔兰托的孬种，哪一次不是被我们压着打的。即便依托地利和防御工事的帮助，最终还不是也没能挡住我们的锋芒。

如今翅膀硬了，胆子长毛了，居然敢主动攻出来跟我们野战？即便再疲倦，身体状态再差，没力气反攻回去也就算了，没理由连抵挡都抵挡不了对方的进攻吧。那我们岂不是连孬种都比不上？

奋战中的阿伯丁将士们齐声呐喊，犹如负伤的猛兽喉咙中发出不甘的低吼。身上仿佛凭空生出了莫大力气，齐齐的把阵线往塔兰托的方向反推了几步。

军心可用！

约翰将军眼睛一亮，但很快又黯淡下来。

阿伯丁行省的情况他心里很清楚，哪里能派出什么援兵啊。

依靠善意谎言的欺骗，虽然能一时激起大军的士气，但毕竟不是长远之计。战士们本来就已是强**之末，若发现说好的援军迟迟不见踪影，谎言不攻自破。到时候，大军士气降无可降，泄无可泄，那战局只能是一泻千里。不用逃到马蹄峡谷，在这战场上已可以就地投降了。

倒是帮弗兰奇省了事。

这不是什么危言耸听，阿伯丁落到如此田地，正是源于约翰将军“一鼓作气”的幻想。

前车之鉴还在眼前，安东尼这么聪颖的天才少年，怎么还会犯同样的错误？

约翰将军心中不解，安东尼却无暇解释了。如今形势极为危急，阿伯丁随时都有崩盘的可能。单单是想要稳住阵脚已十分不易，此时更是争分夺秒飚速度，尽力挽回颓势的时候。有什么疑问也等以后再说了。

“约翰将军，请下令让第三骑兵大队稍稍后撤……”

“第二刀盾兵大队左移填补空缺……”

“后方第九兵大队突前……”

“让弓箭手部队往该区域的塔兰托前线覆盖射击，掩护部队调整……”

“……”

到了此刻，安东尼也顾不上越权啊，招妒啊之类的了，口中飞快的述说着。

若此战大败，则万事皆休。到时候恐怕连人都不在了，哪里还需要理会什么想法反应。

约翰将军稍一愣神，随后立即反应过来，马上按照少年的意思下令照办。

他如今心中已经想得很清楚了，跟弗兰奇斗法，自己还真不是那块料。哪怕一开始占尽了优势，也是转眼间就要被对手追赶反超，然后翻盘揍趴下。

更不要说眼下这样危若累卵的艰难局面，自己根本就只有干瞪眼的份，完全不知道该如何着手应对。

既然如此，还不如让安东尼试试。不说传闻中少年屡屡创造的奇迹，也不论之前他仅有几次表现出来的军事才能，哪怕只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也远远比自己干看着却毫无办法要强。

令旗急速的挥舞着，将一系列的指令传达到了交战中的阿伯丁阵中。

很快的，原本犹如一盘散沙般各自为战的各支部队缓缓的动了起来。

就像一个被拆散成了零件的机器，终于重新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