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活着

汩汩、汩汩、汩汩汩……

沐风腹部，大幅度地一起一落。每一次起落，体内就掀起一股炙热的鲜血，极力抵抗渗入体内的严寒和阴气。

身穿一件薄薄的青袍，没有任何防护地走在呼啸的冷风中，才明白飘渺圣殿的禁制有多么可怕。

这一刻，他感觉就像一个不会游泳的人，不小心掉进了无边无际的汪洋大海。辽阔的树林，就是大海，浓重的阴气，就是海里面的水，无孔不入。只要是有活力的生命体，闯进这里后都必然受到可怕的侵蚀，阳气尽失而亡。

“大哥，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样子吗，是谁先出手的？”

沐风喉结动了动，一边咬牙往前走，一边和背上的裂天虎说话。唯恐他闭上双眼睡着后，就再也醒不来。

“是……，是你，不，是……，是我！”

裂天虎声音微弱，微微抬了抬头，眼冒金星，意识已经开始了恍惚。依稀间，仿佛回到了和沐风第一次相见的那一刻。

那时候，是如何的龙精虎猛，一声咆哮，方圆十里内的猛虎都要一个哆嗦。没想到，如今却奄奄一息，趴在沐风身上无法动弹。可怕的千年树妖和这里的禁制，已经夺去了他的大半条命，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

“对，是你先出手的，不过，被我一拳挡住了！”

沐风感觉脚步越来越沉，可怕的阴风，已经渗到了骨子里。情况越来越不妙，但仍然不敢中断和裂天虎的讲话，接着说道：“第一天，我们半斤八两，打成了平手。苦修了一夜，第二天，没想到还是旗鼓相当。直到第三天，才拿出各自的武器决战。大哥，你的第一枪还好，第二枪刺出的刹那，我都差点以为自己在劫难逃了。那一枪叫什么，帝王刺？”

“嗯……”

裂天虎的声音越来越弱，身体已经冷到了骨髓，只有那一阵阵微弱的心跳，让沐风知道他还活着。

“大哥，顶住，一定要顶住啊！”

沐风一口咬破舌尖，让自己精神一振，竭尽全力拔腿狂奔。身体越来越冷，体内的灵力和阳气大量流失，但想到背上随时都有可能咽下最后一口气的裂天虎，体内仿佛就有着无穷的力量，憋着一口气咬牙往前走。

呼……

冷风呼啸，尘土飞扬。

就在这阴气逼人，没有任何生物能存活的冷风中，一个身影突然从漫天尘土中一步一步地走了出来。步伐沉重，拄着一杆长枪，背上还背着一个比他更高大的身影。走出肆虐的冷风的那一刻，再也支撑不住，脚下一滑，一跤摔到在地，鲜血凝聚的血藤随之彻底烟消云散。

一刻、一天，还是一年……

沐风精神恍惚，摔下来的瞬间，额头刚好砸在一块石头上，头破血流，但身上的裂天虎却丝毫无损。

在冷风和阴气的侵蚀下，他身体极度僵硬麻木，似乎连血液和灵魂都冻了起来。忘了冷风肆虐了多长时间，甚至忘了身在何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背着奄奄一息的大哥裂天虎走出去，远远地离开这里。

“平远古镇，飘渺圣殿，裂天虎……”

沐风喃喃自语，手指头轻轻地动了动，身体逐渐恢复了知觉。虽然流失了大量灵力和阳气，筋疲力尽，但没有了冷风和肆虐和阴气的侵蚀，身体起码不再继续恶化。说到大哥裂天虎的名字，突然心中一震，什么都想了起来。艰难地把压在身上的裂天虎放到一边，伸手在他的胸膛上一摸。

触手僵硬、冰冷，没有一丝暖意。仔细感应，才能感觉到一阵阵细微的若有若无的心跳。

活着，大哥他还活着！

沐风欣喜若狂，想要站起来背着他迅速离去，找鬼母救治；却发现手脚酸软无力，体内的灵力几近枯竭。体内几乎每一寸筋骨都充斥着可怕的阴气，就连祖巫精血也蒙上了一层青灰之色，消耗了惊人的力量。

只要稍微耽搁片刻，迟半步再走出来，恐怕就真的永远留在林海里面，再也看不到外面的阳光了！

吱吱……

就在沐风心有余悸，为从可怕的禁制中逃出生天而感到侥幸时，一只瘦巴巴的老鼠从不远处走了出来。边走边鼠头鼠脑地四下张望，到处找吃的，肚子饿得只剩一层皮。自从人们仓惶逃离平远古镇这个家园后，这些躲在黑暗中的小家伙也逐渐失去了食物的来源。

小镇中，不时可见一具具干尸。但这些充斥着阴气的不祥之物，就连这些生命力极其顽强的野鼠也不敢下口。

来得好，就是你了！

看着越来越近的老鼠，沐风屏心静气，装作一具冰冷的尸体。等小家伙鼠头鼠脑地来到面前后，才突然动手，一把抓住它的一只脚。还来不及将它捏死，小家伙就一阵活蹦乱跳，差点被它脱手跑了出去。左手死死抓住它的后腿，右手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狠狠往下一砸，这才把它干掉。

“连一只小老鼠都这么费劲，莫非，又回到了从前，变成了一个文弱书生？”

沐风摇头苦笑，歇几口气后，这才竭力施展炼血大法和夺阳真经，把小老鼠的血液精华和阳气凝聚成一枚小小的血珠。刚准备一口吞下去，看看一旁气若游丝的裂天虎，迅速把小血珠分成两半。一半自己吞下，稍微补充一些体力，另一半则小心翼翼地喂裂天虎吞下。

果然，吞下入口即化的半枚血珠后，裂天虎虽然仍然紧紧闭着双眼，但体内隐约多了一丝暖气，若有若无的心跳也稍微强了一点点。

“大哥，走，我们一起回家！”

沐风挣扎着站起来，吃力地背起裂天虎高大沉重的身躯，一步一步地远离身后埋在地下千年的古城，远离那可怕的禁制。

呼……

一阵夜风吹过，干枯的千年古井内，突然冒出了一个脑袋。

历尽艰辛后，沐风终于咬牙背着裂天虎从地下深处钻了出来，终于可以呼吸到外面清新的空气。月色朦胧，到处都是黑乎乎的，无边无际的夜幕早已笼罩这座死气沉沉的古镇。

“咦，初三呢？”

看着空荡荡的圆圈，刚刚从地下钻出来的沐风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握紧手里的霸王枪。鼻翼轻轻一动，闻到了一丝陌生的鲜血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