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铁树岭

当风声峡谷底的尸鬼全部被清空之后，地面上便不在出现骸骨后，满地便只剩下枯黄的落叶以及灰色风成岩。

落叶堆砌被峡谷内，当狂风卷过，便飞舞起来，飘飘洒洒的抛向空中。

峡谷内，重新恢复寂寥。

林恩以及大军花费一个下午的时间，才通过漫长而曲折的风声峡前半部分。

一路上的峡道，时而环绕连绵起伏的风雪群山，时而成为不见天日的隐蔽峡道。

渐渐的，风声峡遁入一片黑暗。

并不是因为天黑，而是即将进入霜雪之牙山脉的腹部。

“将火把都点燃。”

林恩下命，三千人的大军蜿蜒前行，缓缓的变成了一条沿地而行的火龙。

两旁的巨石山峦遮蔽阳光，人马行在阴影与火把之下，吐息在冷气里结霜。

覆冰的水流自头顶的积雪堆中涓涓滴落，掉在地上，形成冻结的小池，随即被马蹄踩踏而碎。

几根杂草从乱石缝隙中挣脱出来，这里还能看见几点苍白的地衣，但是没有青草的踪迹。

小路既陡且窄，盘旋上升，到了峡谷的中段，便蜿蜒开始环绕朝向山上，这里的道路狭隘得只能单骑前进。

依旧是瘦猴带着哨兵队，走在最前，十字弩没有扣在腰间，而是直接握着手心，以备不测。

配备了瓦雷利亚钢武的近卫团，分成了两支小队顶在了前头部队，剩下的依旧将林恩拱卫在长长的队伍中央。

林恩不知道还要走多久，才能抵达龙鳞地图所绘制的峡谷尽头，他坐在战马上，用厚厚的羊皮大氅裹住身子，埋头向前。

这里还不能扎营，峡谷太窄，大军的队形拖的太长，首尾不能相顾，这样的环境下休息是十分危险的。

“大人，那个野人托蒙德有话想跟您谈。”

一个负责看押俘虏的士兵，从队列稍后的地方，挤上前来。

林恩战马脚步不停，想了想道：“将他带过来吧。”

穿过一段狭窄的峡谷走廊，前面的路又开始宽阔起来，没有巨石阻路，不过黑暗依旧。

托蒙德被两个士兵押着，赶到林恩的身边。

林恩抬起头仰望前方的道路，依旧是弯曲向上，看不见尽头。

他舒缓了口气淡淡道：“托蒙德，你估计很失望吧，这里的野人军队现在都成了干尸。”

托蒙德依旧被捆绑了双手，他用尽最后不多的力气紧赶两步，饥饿与疲惫，让这个体壮的野人汉子也开始大喘起粗气来。

他粗声粗气的说，“这位大人，不能再往前走了，哪怕是野人也从未走风声峡进入霜雪之牙山脉腹部的先例。”

林恩没有停下，“为什么？”

“前面就是铁树岭，那是风声峡活人唯一可以抵达的地方，再里面就是旧神的领地，人是无法进去的，进去可就回不来了。”

铁树岭？

林恩指了指前方目所能及的尽头，五百米外的一个高坡，那里有一块浑然天成的巨大风蚀的灰拱石，巨石卡在峡谷的半坡，如同巨大的人工平台。

“你指的是那里？”

林恩问完，感觉到托蒙德在他身后用力的点头。

长途跋涉让林恩有些疲惫，而且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黑沉，不再有多余的光线落入幽暗的峡谷内了。

铁树岭？那里似乎是一个不错的休息地，林恩想了想，便转头对身边的一个近卫团侍从道：“你通知前军，就在平台上扎营。”

说完之后，林恩勒住缰绳，转头望向身后满头黄棕色卷发卷须的托蒙德。

“你对似乎很熟悉？”

托蒙德一怔，旋即抬头看了眼林恩，“不熟悉，那里是曾经旧神信徒的圣地，对旧神虔诚的野人，在古时经常在这里举行祭司活动。”

林恩抓住了重点，皱着眉头说：“你说古时候？是先民时期吗？那现在信仰旧神的野人，就不选择来这里祈祷吗？”

托蒙德脸上有些踟蹰，不过还是面色难看的回答道：“现在在那里祈祷，不会受到祝福了，所以没人会来。”

莱安娜在一旁握着水囊，浅饮一口插嘴道：“这是什么意思？”

托蒙德沉默片刻说，“以前那里不叫铁树岭，而是被旧神信徒称之为神岭，据说巨石上以前长着一颗巨大的鱼梁木神树，那棵树比你见过的都要大，而枝叶繁茂，它生长于石头缝隙，仿佛无需大地滋养，便可以永续长存。”

莱安娜眨眨眼，继续问：“永续长存吗？那现在呢？”

“现在现在那里一片死寂，万物只要越过了那棵树，就会如同鱼梁木一样凋零。”

这么古怪的事情，让小熊女十分好奇，她接着问：“那棵树也凋零了？”

“是的，已经死了。”

林恩正见识着一棵存在千年的鱼梁木，它没有枝桠，没树叶，只剩下一个巨大的需要近二十个人才能合围起来的庞大树干。

树干弯曲向上，岔开的两端，犹如一个巨人张开双手拥抱天空。

林恩站在这株长满树瘤，刻着一张巨大怪异扭曲脸庞的老铁树下，举目四望，却只看到惨白的夜色和被碎雪覆盖的落叶。

夜色这边是篝火辉煌的世界，夜色的那边则是幽暗深邃的漆黑。

一棵干枯的鱼梁木隔开了两个世界，而现在两个世界的边缘，林恩的大军，开始扎营并引火取暖。

“大人，营地已经扎好。”

高个子邓肯握住他腰间宽阔的骑士剑剑柄，来到平台中央大树下的林恩面前。

林恩没有立刻回应，他低头认真的看着脚下。

憨牛和两个近卫团侍从举着火把，将他四周这片区域照亮。

这棵枯树曾经自坚固的岩石中萌生而出，苍白的树根从无数裂沟和细缝间螺旋而上。

没有土壤滋养，树是无法长大的，更不可能存活千年，这是常识。

可是脚下的风蚀灰拱石，的确是浑然天成，之前从下面往上仰望的时候，他有特意注意到灰拱石平台的底部，并没有连接地面。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石头中真的可以长出树，石头也可以滋养树木的生长？

林恩越想越迷惑，视线顺着树干缓缓上移，一路往上看，直到他视线落在直向云霄的枝干。

逐渐的，他警觉起来，火把的光亮无法照亮上面。

可是林恩仍旧能感觉到上方，似乎正有一只红色的眼睛盯着自己，如同是枯树的眼睛。

林恩眯起眼睛，冷冷的喊了一嗓子，“憨牛，把你的十字弩递给我。”

很快一具十字弩，递在了林恩的手心。

然而，林恩的嗓子眼不知为何有些干哑，他用冷厉的目光，死死盯着夜色里头顶的枯树枝桠。

接着，手中缓缓装填，瞄准，最后扣动扳机。

嗖！

随着弩箭射出。

静寂的夜色中，顿时传来一阵乌鸦的呱呱乱叫声。

一刹那间。林恩与憨牛几人便在仰望的视线中，看见天空中闪过一抹血红色的光华。

那抹红光随着乌鸦凄嚎间，转眼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