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我分不清，我分不清啊！

公孙眸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所崇敬的千眼神君，竟然正跪拜在那无面神尊的脚下，如同一个虔诚的信徒在跪拜自己的真神！

作为千眼神教的祭酒，他曾经亲自主持过超过百次对千眼神君的献祭，甚至在无尽的神威传导之中，亲眼看到过千眼神君的虚影幻象，是真真切切明白千眼神君到底是何等形态的。

眼前这千眸千星、如渊如狱的存在，正是真正的千眼神君，这是谁都作伪不来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何……为何千眼真神，竟然如此卑微？

不，那已经不能说是卑微，而是低到尘埃之中的卑贱！

“福尊，求福尊宽恕！小神狂妄无知，小神肆意妄为，小神知错了，只求神尊能宽恕小神……”

哀求的声音响起，带着无尽的神威，令公孙眸心神激荡。

眼前的一幕，赫然是千眼神君犯下了大错，在哀求那白骨组成的福字神座之上的无面神尊的宽恕。

福尊？

玄天福尊！？

这位神尊，难道就是他刚才听那些嘲笑他的人所说的玄天福尊！？

真正正神，统御千眼神君的玄天福尊？

只是他为什么从未听说过？

不等公孙眸细想，就听那端坐在白骨神座之上的玄天福尊无喜无悲，缓缓说道：

“千眼，你与那血灵，不敬本尊，蛊惑世人，祸乱人间，罪不容殊。”

听到这话，眼前的千眼神君全身一颤，一颗颗眼珠眨动，内心的恐惧已经肉眼可见，显然对玄天福尊极为畏惧。

随后在公孙眸震惊的目光中，千眼神君竟然跪伏在地，就那么如同一条蛆虫一般，蠕动向前，爬到了那玄天福尊的脚下。

祂抬起头来，不停用额头和面颊触碰玄天福尊的双脚，颤声说道：

“一切都是血灵……都是血灵怂恿，小神……小神也是受了血灵的蛊惑……那血灵已经咎由自取，被福尊所灭，小神也是幡然醒悟，求神尊怜悯，求神尊垂怜……”

血灵是谁？公孙眸的脑海中瞬间如同一道闪电划过，突然想到了一个名字。

血灵真君！

血灵已被福尊所灭……血灵真君已被玄天福尊所灭！

公孙眸猛然想到了一件极为恐怖的事情。

昨夜清河县城之中发生的事情，甚至那袁俊控制血灵神教献祭想要接引血灵真君到现世的事情，他靠着自己的探子和万神盟的情报力量，其实已经基本明了，甚至在袁俊行动之前不到一个时辰，他就掌握了实情，只是当时他并不在这清河县，难以阻止。

对于袁俊的所作所为，他也同样愤怒，而在得知昨夜的情况之后，则是心中震颤。

是了，昨夜那袁俊和他的血灵神教的献祭几乎可以说是成功了，他们真的引下了血灵真君，只不过只是一部分血灵真君，同时下界的，据说还有一尊百臂邪神！

据城中在不染寺之中看到这一幕的百姓所说，那百臂邪神活生生啃食了一个血色漩涡一般的诡异邪神，随后将数千人带入幽冥之中。

百臂邪神，灭杀血灵真君！

昨夜那百臂邪神就是玄天福尊！？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眼前所看到的并不是梦境？而是……而是幽冥之中神殿之前的场景！？

公孙眸全身颤抖，鼓足勇气，尝试着迈步向前走去。

当他彻底走入这神殿之中，来到两名神尊身前不足百丈的地方，才骤然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这两个神尊仅仅是目测神躯，就足有数十丈，如山如岳，相比之下，公孙眸如同一只蚂蚁，一粒尘埃。

而当他望向那神座之上的玄天福尊，突然感受到无尽的幸福感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这幸福感从心底生出，甚至让他有一种至高的荣幸，几乎在瞬间痛哭流涕。

在遭受了非人的虐待和侮辱之后，他此时只感觉这幸福感冲淡了他内心的屈辱和绝望，让他获得了新生。

神啊……

何德何能，永世之幸……

紧接着，他看到了那无面神尊背后一个巨大的血色“福”字，熠熠生辉。

能够登上神殿，直面神明，这显然还是一个梦境。

只希望这令他感受到无尽幸福的梦境，永远不要醒来。

此时跪拜在玄天福尊脚下的千眼神君，正如同一条卑微的野犬一般，摇尾乞怜。

“小神以天道向神尊起誓，小神再也不敢如此狂妄，自此之后，一切悉听神尊神谕，再也不敢违背，只求神尊开恩，能饶过小神这一回，小神……小神该死！”说着，那千眼神君竟然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甚至带起了一片神光四溅。

一旁的公孙眸已经看呆了。

这……这还是他所崇信的千眼神君吗？

这真的是他所崇信的真神！？

在发出这疑问的时候，其实他已经信了六七成。

神明何等尊崇？哪怕是梦中，也不能允许信徒对其有所不敬。

这是神明对信徒的天然压制，真正不敢起半点不敬的心思。

作为千眼神君的信徒，他能看到这一幕，就只有三个可能：

一是他对于千眼神君的信仰动摇，二是千眼神君的神威受损，最后一个可能，就是他的神魂无意之间接通了幽冥，令他进入“神游”的状态，才看到了这一幕。

当然，还有一个可能，就是某个神明耗费大法力，单独对他进行了干扰，只是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观想境修士，哪怕是什么万神盟的七品掌灯使、千眼神教的祭酒，在神明面前都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强壮一些的蚂蚁，仍然是蚂蚁。

神明吃饱了撑得没事做，来专门盯着他搞？

“啪！” “啪！”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这神殿之中激荡，千眼神君对自己很是下得去手，甚至将身上的眼珠都拍出来了几颗，打得神光四溅，神血淋漓。

终于，那神座之上的玄天福尊缓缓说道：

“够了，本尊奉行善念，以仁德统御诸神，这次姑且饶你，如有再犯，必诛之。滚吧。”

千眼神君如蒙大赦，连忙千恩万谢，双膝着地，连头都不敢抬，就这么倒行而出，从这神殿之中离开。

看祂的样子，竟然是如同从生死大劫之中走了一遭，整个人甚至在庆幸没有被玄天福尊灭杀。

这震撼的一幕看得公孙眸心中滋味难名，哪怕是梦境之中，他也突然为自己曾经对千眼神君的奉献和虔诚而感到有些不值。

他所敬拜的真神，竟然是如此卑贱模样么……

哪怕是梦中，也实在是……

这个梦，应该要散了吧？

他再次转头看向那神座之上的无面神尊，却没想到那玄天福尊竟然朝他转头看了过来！

下一个瞬间，在公孙眸震惊的目光中，高坐神座之上的玄天福尊脸上现出一条条褶皱，组成一个悲悯的面孔，叹息一声道：

“有福之人，既见本尊，为何不拜？”

公孙眸只感觉头皮发麻，全身的鸡皮疙瘩仿佛都在瞬间起来了。

这不是梦？这到底是不是梦？

我分不清……我分不清……

只是他此时已经不由自主地跪拜下去，对着那神座之上的玄天福尊五体投地，颤声道：

“小人……小人拜见神尊！求神尊怜悯，求神尊怜悯……”

那血色福字的光芒更加柔和，让他心中的幸福感无以言表，唯有痛哭流涕。

玄天福尊并不仅有威严，同样有其对凡人的悲悯。

就见玄天福尊叹息一声，说道：

“本尊知你被那千眼诓骗一生，不过非你之错，若你想要敬奉本尊，亦无不可。”

那神情和语气，仿佛在看一条受尽欺辱的落水蚂蚁，想要顺手救起。

公孙眸连连叩首，颤声道：

“小人……小人愿意敬奉神尊！小人只求神尊怜悯！小人万死，小人万死……呜呜……”

神座之上的福尊现出一丝淡淡的笑容，说道：

“罢了，念你心存本尊，且赐福与你。”

说话间，眼前的玄天福尊将手一挥，说道：

“醒来吧。”

随后，公孙眸只感觉自己被一股大力所笼罩，整个人骤然被那力量推着从那金碧辉煌的神殿之中飞出，如同从云端坠落一般，产生了极速下坠的感觉，周围的一切，则是缭绕的云气。

他正从天而降！

“啊！”公孙眸大叫一声，猛地睁开眼睛，随后发现自己仍然在那乡村酒舍的破旧床铺之上躺着，一灯如豆，在床头的木桌上明灭。

他全身上下出了一身冷汗，赫然发现因为那疗伤圣药“玉骨断续丹”的药力，他的骨骼已经基本长好，身上的皮外伤也好了大半。

灵感此时也恢复了不少。

枕头此时已经被打湿，有两片泪痕，正是刚才他在梦中哭泣所流的泪水。

而他的脑海之中，此时则多了一则信息。

【无量玄天福尊皈依仪轨】！

梦……梦是真的！？

梦中的一切是真的？

刚才并不是梦，而是他的神魂进入了“神游”状态，真的进入了幽冥之中，进入了玄天福尊的神殿！？

天可怜见……不，神尊垂怜！

公孙眸只感觉心脏跃动如同擂鼓，整个人都瞬间变得亢奋。

就在这时，卧房的门猛地被推开，一脸焦急地羽化圣子推门而入，急切问道：

“怎么了？掌灯使，伤势可好一些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公孙眸此时才发现，这羽化圣子已经摘下了脸上的血色翎羽面罩，现出一张年轻稚嫩的面孔，竟然还有些清秀。

不过看上去也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

他压抑住内心的激动，说道：

“本座做了一场梦……圣子……无需挂怀……还要麻烦圣子，帮本座寻些东西来……”

就见那羽化圣子长舒一口气，笑道：

“无事就好，掌灯使已经睡了三个时辰，天都快要亮了，若是伤势好些，快吃些东西吧。”

说着，拎过一个食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