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千年旧忆】

妖尊大殿的寒凉黑雾翻涌不息，凛冽杀机缠绕着玄玉梁柱沉沉压在四方天地之间。

雪颜夕立在至高王座之上，冰蓝色的瞳孔里怒意轰然翻涌，无边戾气如同破冰而出的寒潮，顺着眼底肌理层层蔓延、疯狂肆虐。

那双素来冰冷淡漠的眼眸此刻凝满了猩红的暴怒，锋芒凛冽如万年不化的冰刃，带着毁天灭地的恨意死死怒视着阶下的蓝宇澈。

周遭的对峙喧嚣、殿内的风起云涌尽数被他隔绝在外，眼前至高无上的妖界尊主清冷的眉眼渐渐模糊，思绪骤然挣脱了现世的桎梏，穿过悠悠千年岁月，重重跌落在那段满目血色、刻骨铭心的过往之中。

那是雪颜夕初登妖尊之位不过百个春秋。

彼时的他，尚且未被万年仇恨浸染心性，眉眼间虽有着至尊的冷冽威严，心底却藏着一份难得的悲悯与退让。

执掌妖界百年，他约束万千妖族子民，严令众妖不得滥杀生灵、寻衅滋事，一心守着妖界一方净土，让族人安居秘境、逍遥度日。

百年来，妖族偏安一隅，不扰人族山河，不犯三界规矩，始终安分守己、与世无争。

可人心贪妄，从无底线，平和安稳的岁月终究抵不住人族王族的野心与偏执。

彼时盛悦王朝正值鼎盛，王族上下痴迷修仙问道，自认人族正统，凌驾万族之上。

当朝国主刚愎自用、自命不凡，素来鄙夷妖族异类，视妖族为蛮荒邪祟、天地余孽，一心想要踏平妖界、屠戮全族，以清扫三界为名树立自身无上威严，巩固王朝修仙正统的地位。

无端的祸端，就此骤然掀起。

盛悦国主不顾两族安宁，悍然举全国修仙之力率军闯入妖界边境，肆意屠戮小妖、毁坏结界灵脉。

绵延数年的人妖大战自此爆发，战火席卷千里山河，硝烟弥漫天地四方。

刀光剑影割裂晴空，仙法妖力剧烈碰撞，山河崩裂、草木焦枯，遍地皆是两族死伤的将士。

妖族子民死伤无数，无辜小妖血染疆土，哀嚎遍野、尸骨累累，原本安宁祥和的妖界秘境，竟已沦为人间炼狱。

身为妖界至尊，雪颜夕看着族人惨遭屠戮、家园满目疮痍心中既是痛惜又万般无奈。

他天性不喜杀伐，厌恶战火纷争，始终心存一丝两族共存的希冀，数次主动收兵退让，遣使求和，一心想要平息这场无端战火换两族百姓安宁。

可他的步步退让、百般隐忍，换来的从不是适可而止，而是盛悦王族的得寸进尺、步步紧逼。

对方将他的悲悯视作懦弱，将他的忍让当成可欺，愈发嚣张跋扈，攻势愈发狠戾决绝，誓要彻底覆灭妖族。

岁月沉浮，战火连绵数载，局势愈演愈烈。

那一日，天色阴沉如墨，厚重的黑云压覆千里苍穹，狂风卷着漫天的血腥气席卷山河，天地昏暗无光，死寂又压抑。

雪颜夕一身玄色尊袍立于满目疮痍的山河之上，衣袂被猎猎狂风掀起，身姿挺拔孤绝立于尸山血海之间。

经年累月的征战早已耗损他大半灵力，眉宇间染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一双清冷眼眸凌厉依旧却藏着无尽的疲惫与无奈。

遥遥望着对面列阵而立、气势汹汹的盛悦大军，他声如寒玉，字字郑重，带着最后一丝求和的隐忍，响彻萧瑟天地：

“人妖两族征战数年，死伤无数、生灵涂炭。苍生何辜，山河何罪？这仗，你当真还要继续打下去？”

两军对峙，风声呼啸，这句质问穿透漫天硝烟，清晰的落入盛悦国主耳中。

盛悦国主一身鎏金仙袍立于大军最前端，眉眼倨傲刻薄，眼底满是对妖族的鄙夷与轻蔑。

听闻此言，他当即冷哼一声，唇角勾起一抹阴狠傲慢的弧度，语气狂妄至极：

“妖邪异类，本就不该存于天地之间！只要妖族一日不灭，这世间便永无宁日，这场战火，便永远不会平息！”

字字决绝，毫无半分恻隐之心，尽显赶尽杀绝的狠厉偏执。

雪颜夕眼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消散，仅剩彻骨寒凉。

数年来，他心怀仁善，屡屡手下留情，数次放过战败溃逃的盛悦将士，哪怕对方屡次偷袭挑衅，他始终克制杀意，不愿将事做绝。可眼前之人冥顽不灵、偏执嗜杀，全然不顾万千生灵性命，执意要赶尽杀绝。

压在心底的怒意彻底翻涌，他眸光骤冷，声线裹挟着凛冽妖威，带着隐忍数年的愠怒沉沉响起：

“你当真以为，凭你们这些粗浅拙劣的修仙功夫，便能伤我分毫，取我性命？”

盛悦国主闻言非但不惧，反而愈发阴狠，眼底杀意暴涨，步步向前逼近，语气森然刺骨：

“今日天时地利皆在我王族，雪颜夕，你的好运已然用尽，这一次，你是在劫难逃！”

话音未落，盛悦国主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摊开。

瞬息之间，璀璨夺目的金色灵光自掌心喷涌而出，耀眼光晕骤然炸开，刺破阴沉昏暗的天际。光晕流转之间，一根半臂长短的法杖缓缓浮现，静静悬浮在他掌心之上。

杖身通体由上古灵玉淬炼而成，温润剔透、流光熠熠，杖头杖尾皆镶嵌着棱角锋利的菱形暖玉宝石，宝石流转着灼灼柔光，自带净化万物的仙泽。整根杖身布满繁复精密的鎏金复刻咒文，层层叠叠的古老纹路缠绕往复皆是克制妖力的上古梵咒，周身萦绕着暖融融的圣洁光晕，看似温和无害，实则暗藏毁天灭地的无上神威。

正是三界人人忌惮的上古禁忌神器——灵降驱魔杖。

此杖诞生于天地初开之时，不属仙、不归于魔，秉天地肃清之力而生，心念一动便可引九天仙火、灭世间妖邪，威能无穷，可屠尽万族生灵，倾覆山河大地，乃至让三界万物尽数湮灭。

它看似温润圣洁，实则是天地难容毁天灭地的邪物，凶威赫赫、无人可挡，数千年来隐匿于三界秘境，无人知晓下落

。

雪颜夕看清那根法杖的刹那，素来沉稳无波的心神骤然一震，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真切的惊慌。

他万万没有想到，偏执短视的盛悦王族，竟然寻得了这般禁忌神器！

灵降驱魔杖天生克制妖族，乃是万妖克星，寻常妖族之人沾之即伤，触之即溃，即便是他身为妖界至尊，历经数年苦战，也绝无十足把握抵挡这上古神器的毁灭之力。

致命的危机感瞬间包裹全身，雪颜夕顾不上对峙，心头唯一的执念便是护好那心底唯一的软肋。

他猛地侧过头，目光急切地望向身侧不远处的河畔礁石之上。

清风穿林而过，卷起漫天萧瑟，一袭素白纱衣的女子静静伫立在流水之畔。她身姿娇柔窈窕，轻纱随风轻扬翻飞，宛若月下惊鸿、人间绝色。

流水潺潺，一遍遍洗涤着脚下青石，衬得她身姿愈发单薄温柔。

尹蝶舞面容清丽绝尘，眉眼温婉动人，素来含笑的眼眸此刻凝着化不开的愁绪，黛眉轻蹙，满心皆是担忧焦灼。

她一瞬不眨地凝望着不远处对峙沙场的雪颜夕，目光缱绻温柔，又藏着深深的不安，将所有牵挂尽数系在他一人身上。

乱世烽烟，山河血色，满目苍凉之中，她是唯一的澄澈温柔，是雪颜夕冰封心底万年不变的软肋与执念。

四目相对的刹那，漫天杀伐硝烟仿佛尽数褪去，世间只剩彼此相望的眸光。

雪颜夕不敢有半分耽搁，身形一闪，墨色身影骤然现至尹蝶舞身前，稳稳将她护在身后。

他素来冷硬凛冽的声线此刻放得极轻极柔，小心翼翼，生怕稍重一丝语气便会惊扰了身前娇柔的女子。

“蝶舞，听我说，立刻去找雪晨夕。”

他垂眸望着她，眼底是从未有过的郑重与恳切，字字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让他集结妖族族人，死守秘境，护好所有妖族生灵。倘若今日我身遭不测，你便与晨夕一同替我守好这妖界，护好这万千族人。”

字字嘱托，皆是后事，沉重得让人窒息。

尹蝶舞闻言瞬间红了眼眶，心头骤然收紧，无尽的恐慌席卷全身。

她纤白的玉手猛地抬起，死死攥住雪颜夕宽大的玄色袍袖，指尖微微泛白，力道极致用力，仿佛只要稍有松开，眼前之人便会化作烟尘，消散在这漫天战火之中。

她声音娇柔软糯，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与焦急，眼底蓄满了摇摇欲坠的泪水：

“不行，我不走！我要留在这里陪着你！”

“雪颜夕，你答应过我的。”

她抬眸凝着他，眸中泪光闪烁，字字泣血，句句深情，

“你说过，无论日后风雨几何、生死祸福，你我二人永不分离，你永远不会弃我于不顾！你不能食言！”

女子的依赖与深情滚烫地撞进雪颜夕心底，让他只觉得满心的酸涩与愧疚。

“蝶舞……”

他喉结滚动，想要柔声安抚，想要许诺平安，可漫天战火逼近，神器威压笼罩四野，千言万语尽数堵在喉头，无从开口。

就在这转瞬之间，一道冰冷凌厉的厉声骤然从远处破空袭来，截断了他所有的话语。

盛悦国主已然趁隙上前，稳稳立在方才雪颜夕与自己对峙的位置之上，眼底杀意滔天，神色阴狠可怖，死死锁定身前二人，语气冰冷刺骨：

“雪颜夕，不要在浪费时间了！今日，本王定要取你妖尊性命，终结人妖纷争！”

话音落下的瞬间，盛悦国主猛地握紧掌心的灵降驱魔杖。

原本温润流转的金色光晕骤然暴涨数倍，璀璨强光刺破阴沉天际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繁复鎏金咒文在杖身飞速流转盘旋，克制妖族的圣洁仙力汹涌肆虐，狂暴的毁灭之力肆意奔涌。

法杖在他掌心急速旋转数圈，随着五指骤然收紧，漫天萦绕的金色强光轰然炸裂四散。细碎的光刃带着焚尽万物的灼热之力四散坠落，落至大地便燃起熊熊烈火，烈火燎原、焦灼土石，所过之处，草木成灰、山河龟裂，威势恐怖至极。

灭世般的攻势骤然袭来，铺天盖地朝着雪颜夕与尹蝶舞席卷而来。

雪颜夕心神骤紧，不敢有半分懈怠。

连夜征战早已掏空他大半灵力，此刻他灵力亏虚、身心俱疲，根本无力完整抵挡灵降驱魔杖的全力一击。

千钧一发之际，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拼死也要护好怀中之人。

他毫不犹豫的长臂一展，将尹蝶舞牢牢的、紧紧的护在怀中，宽厚的后背全然对外，替她隔绝所有的锋芒。

极力护着她的雪颜夕同时心念骤起，残存的所有灵力尽数迸发而出，化作层层蓝色灵力漩涡，密密缠绕包裹住尹蝶舞的周身，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防护屏障。

他不求杀敌，不求自保，只求能护住他的蝶舞，护好这世间唯一的温柔。

只要能将她安然送走，纵使自身粉身碎骨，他亦无怨无悔。

灵力漩涡缓缓运转，一点点托举着尹蝶舞的身形，想要将她送往安全的虚空秘境。

女子的身影在灵力包裹下渐渐变得朦胧虚幻，可漫天灼烧的烈火光刃已然近在咫尺，死死锁定了雪颜夕的身躯，致命的一击转瞬即至。

雪颜夕全然不顾逼近的死亡危机，眼底只有怀中渐渐模糊的爱人，满心皆是护她周全的执念。

可就在她身形即将彻底消散、脱离险境的刹那，原本安稳依偎在他怀中的尹蝶舞骤然睁开了紧闭的眼眸。

她清晰的看见那漫天焚天烈火尽数朝着雪颜夕的后背倾泻而下，看见他孤身一人，要替自己承受着这致命一击。

刹那之间，心头的恐慌与剧痛彻底淹没理智。

她此生所求，从来不是独活世间、安稳余生。

自她倾心雪颜夕的那一刻起，她的命，便与他紧紧相连，生则同生，死则同

死，绝无半分例外。

与其看着挚爱之人殒命当场、独自留存世间受尽相思孤寂，不如以身相替，换他一世安稳。

尹蝶舞深吸一口气，眼底褪去了所有的怯懦担忧，只剩极致的决绝与深情。

她闭上温柔的眼眸，暗自下定必死的决心！

下一瞬，她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骤然抬手死死抱住雪颜夕的腰身，借着转身的力道带着他的身躯猛然旋身一转，雪白单薄的身姿，义无反顾地挡在了雪颜夕的身前。

轰然巨响震彻天地，灼热刺眼的金色火刃毫无阻隔、尽数狠狠轰击在她柔弱单薄的后背之上！

“噗——”

一口温热的鲜血瞬间从尹蝶舞唇角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雪白纱衣，刺目惊心。

雪颜夕浑身骤然一僵，四肢百骸瞬间冰凉刺骨。

他瞳孔剧烈收缩，猛地睁大眼眸，眼底满是极致的错愕、惊恐与不敢置信，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他抱着女子的双臂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指尖冰凉发麻，连呼吸都尽数停滞。

漫天烈火硝烟、呼啸狂风尽数静止，世间万物在他眼底彻底失色，只剩下怀中奄奄一息、血色浸染的女子。

刚刚还温柔浅笑、含泪依赖他的人，此刻软软无力地靠在他温热的怀中，身姿单薄脆弱，气息微弱至极，原本清丽动人的面容瞬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连眼睑都无力抬起。

极致的悲痛与暴怒如同汹涌海啸，瞬间将雪颜夕彻底吞噬。

他缓缓闭上双眼，长长的睫羽剧烈颤抖，原本清冷冰蓝的眼眸深处，层层叠叠的凛冽冰凌疯狂滋生、交错蔓延，无边无际的杀意从眼底彻底喷涌而出，席卷千里山河。

胸腔积压数年的隐忍、心疼、愤怒、绝望尽数爆发，周身残存的妖力不受控制地疯狂暴涨！

再次睁开双眼之时，冰蓝色的眼眸中盛满杀意，他颤抖着手猛然一挥，原本阴沉灰暗的天地瞬间变得愈发暗沉漆黑，黑云压顶、昼夜颠倒。天际惊雷滚滚轰鸣，紫金色的闪电撕裂长空，密密麻麻的雷霆轰然坠落，狠狠砸向下方的盛悦大军。

狂风怒啸，山河震颤，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盛悦国主尚且沉浸在一击得手的狂喜之中，还未来得及反应，漫天狂暴惊雷已然尽数落在他的身上。

无尽雷霆之力疯狂肆虐、碾压而下，仙袍碎裂、筋骨寸断。

不过瞬息之间，不可一世的盛悦国主便口吐黑血、七孔流血，重重倒在血泊之中，身躯剧烈抽搐，彻底没了反抗之力。

可雪颜夕眼底的滔天杀意，半分未曾消减。

他居高临下地冷冷睨着地上奄奄一息的仇人，眸底猩红嗜血，戾气滔天，纵使将此人挫骨扬灰、千刀万剐，也难以消解他心头半分刻骨恨意！

山河死寂，硝烟渐息，天地间只剩下他抱着怀中之人的单薄身影，孤绝又悲凉。

“颜夕……”

微弱细碎、气若游丝的呼唤轻轻萦绕在耳畔，温柔又凄婉的拉回了雪颜夕濒临疯狂的神志。

他浑身一震，眼底滔天杀意骤然收敛，所有的暴戾冰冷尽数褪去。

他小心翼翼、轻柔无比地将怀中女子轻轻放平，让她软软的枕在自己的臂弯之间，动作温柔到极致，生怕稍一用力便会折损她分毫。

方才覆满寒霜、戾气纵横的眼眸，此刻褪去了所有的锋芒，只剩极致的温柔、彻骨的心疼与无尽的愧疚。

他定定凝着怀中人苍白憔悴的面容，指尖微微颤抖，轻轻拂去她鬓边凌乱的发丝，嗓音沙哑破碎，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无助。

尹蝶舞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睑，朦胧的视线细细描摹着他的眉眼，眼底蓄满晶莹泪水，万般不舍、万般眷恋尽数藏在温柔眸光之中。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体内的灵力正在飞速消散，经脉寸寸断裂，生机一点点在流逝，五脏六腑皆被神器之力灼烧殆尽，早已是回天乏术、无力回天。

明知此生将尽，她却无半分悔恨，唯有满心牵挂，放不下眼前孤苦的男人。

她气息微弱，字字艰难，轻轻开口，嗓音细碎哽咽：

“颜夕……待我去后……你千万不要为我伤心…这些年…你为妖族奔波，为苍生隐忍，为我退让太多太多……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泪水顺着她清丽的眼角缓缓滑落，滚烫的泪珠砸在雪颜夕微凉的手背之上，烫得他心口剧痛、寸寸俱裂。

“往后岁月漫长…山河无恙，妖族安宁…你不要偏执仇恨，别再杀伐伤身…求求你…为自己好好的，活一次…平安顺遂，岁岁无忧……”

一句句叮嘱，皆是最后的期许，是她穷尽余生送他最后的温柔。

话音缓缓落下，她眼中的光亮一点点的黯淡下去，眷恋的目光轻轻落在他脸上，最后浅浅一瞥，而后缓缓闭上了娇柔的眼眸。

泪珠零落，容颜寂然，再无半分声息。

天地死寂，万籁俱寂。

漫天惊雷停歇，遍野风声静默，唯有雪颜夕孤身伫立在满目血色之中，他抱着怀中已然冰冷的挚爱，一动不动，宛如一尊被遗弃在岁月长河里的孤影，荒凉又绝望。

他静静凝着怀中人毫无生机的面容，眼底翻涌着无边的悲伤，可他眼底的深处却藏着一丝偏执到极致、坚不可摧的执念。

雪颜夕轻柔沙哑的嗓音在死寂山河间缓缓响起，既是说给逝去的她听，也是说给天地、说给自己、说给悠悠千百年的岁月听。

他字字郑重，句句刻骨，带着跨越生死、永不罢休的偏执。

“蝶舞，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死。”

纵使逆天而行、颠覆三界、耗尽千年修为，纵使与天为敌、与命抗衡，他也要逆转生死，唤她归来！

自此，千年执念生根，万年仇恨难熄。

盛悦欠下的血债，他定要让盛悦血脉，尽数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