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情锢无声】
书名:伪白兔真实邪魅 作者:LanVeir
第九十二章【情锢无声】
殿门微凉,夜风顺着细窄的门缝悄然渗入,拂动着殿内凝滞的空气,也吹得蓝薇儿单薄的衣袂轻轻晃动。
她僵跪在冰凉的白玉地砖之上,自始至终,分毫未动,始终没有勇气转过身去。
精致温润的玉质地面浸透了深夜的寒意,丝丝缕缕的凉意顺着膝盖、掌心、四肢百骸缓缓蔓延席卷而上,一点点蚕食着她身上仅存的温度,冻得她四肢僵硬,浑身发颤。
她就那样死死僵在原地,脊背紧绷,身形凝固,连方才伸出去、即将触碰到殿门的手,都维持着原本的姿势,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指尖距离自由不过寸许,可这寸许距离,却成了她跨不过去的天堑。
心底翻涌的惊惧早已淹没了所有思绪。
蓝薇儿心底满是极致的惶恐与无措,她不敢动,分毫不敢,她心底清晰无比,此刻殿内的气氛死寂又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岌岌可危。
她害怕,怕自己只要稍稍挪动分毫,就会彻底打破这濒临破碎的冰冷僵局。
更怕一旦局面失控,事态便会朝着更加凶险、更加无法挽回的地步飞速发展。
身后那人刚刚失控沉沦的模样、滚烫偏执的吻、眼底融化寒冰的炽热,还有那声带着自嘲慌乱的低笑,尽数刻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读不懂他,猜不透他,更不敢试探他。
死寂的殿中,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的僵持,都像是在凌迟她紧绷的心神。
良久,身后传来衣物轻响,打破满室沉寂。
雪颜夕缓缓站起身。
方才萦绕在他周身的、因失控而生的炽热、深情与慌乱尽数褪去,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张俊美绝伦的脸上,彻底褪去了所有温情与失态,重新覆上了往日那副冷冽肃穆、淡漠疏离的模样。
冰山重凝,寒色复归。
仿佛方才那场失控的亲吻、眼底翻涌的炽热、心底茫然的沦陷,从来都未曾发生过。
他身姿挺拔伫立,墨色衣袍垂落一地,周身凛冽的气场缓缓铺开,冰冷、强势、不容置喙,是高高在上、执掌生杀的妖界尊主,再也没有半分方才情难自抑的模样。
他缓缓抬步,朝着她的方向走来,步伐平稳缓慢,起落从容,看似平淡安稳,不带半分戾气,可每一步落在冰冷的地砖之上,发出的极轻声响,都精准踩在了蓝薇儿依旧惊惧震颤的心上。
一步,一沉压,步步碾心,让她五脏六腑皆泛起寒凉的战栗,通体生寒,不寒而栗。
短短数步的距离,却让蓝薇儿觉得漫长又窒息,每一秒都是极致的煎熬。
终于,雪颜夕缓缓走到了蓝薇儿的身侧,他微微屈膝,单膝支地,静静在她身侧蹲了下来。
高大的身影将她小小的身躯彻底笼罩,微凉的气息将她密密包裹,压迫感猝然袭来,让她本就紧绷的神经彻底濒临断裂。
蓝薇儿依旧维持着僵硬跪坐的姿态,浑身僵硬麻木,连呼吸都不敢过重。
她不敢转头,不敢对视,只能借着眼角微弱的余光,浅浅地瞄向身侧近在咫尺的雪颜夕。
余光所及,他面上早已没了方才的激烈沉沦,褪去了所有温柔失态,可此刻他脸上覆着的那层冰冷漠然,疏离又寡情,比起往日所有的冷漠,都要更加深沉,更加瘆人,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与危险,让人心底发慌。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下一瞬,雪颜夕
清冷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冰冷又带着几分傲娇偏执的弧度,弧度极浅,却透着彻骨的寒凉与玩味的薄情。
不等蓝薇儿从惊惧中回神,他动作骤然迅捷凌厉,猛然抬手,五指微收,猝不及防地掐住了她纤细脆弱的脖颈。
蓝薇儿全然没有半分防备,被这突如其来的禁锢彻底惊住,脖颈骤然传来的力道,带着冰冷的触感与强势的桎梏,惊得她原本端正跪坐的身姿骤然狼狈后仰,重心一失,结结实实地跌坐在冰凉刺骨的地面之上。
后背贴地,寒意瞬间浸透衣衫,她被迫仰躺,直面身前居高临下的雪颜夕,再也无处可躲,再也无法逃避。
脖颈间的力道缓缓收紧,不致命,却带着极强的禁锢感,一点点锁住她的呼吸,她清晰地感受着他掌心微凉的温度,感受着那缓缓收紧、愈发强势的力度,也清晰看着他冰蓝的眼底,一层层、一寸寸浮上厚重的冰霜。
寒意覆眸,戾气暗涌,方才眼底的温柔炽热彻底冰封,只剩下漠然与冷厉。
蓝薇儿心底惊惧万般,胸腔发闷,恐慌如同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蓝薇儿,你让这场游戏…不好玩了!”
雪颜夕低沉磁性的嗓音幽幽响起,冷冽、魅惑,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凉薄,轻轻回荡在死寂的殿宇之中。
随着脖颈力道的收紧,空气渐渐稀薄,呼吸一点点流逝、滞涩,蓝薇儿的视线开始缓缓变得模糊,眼前光影重叠,头脑阵阵发昏,可即便视线朦胧,他那张俊美邪魅、带着淡淡冷冽笑意的面容,却像是早已深深镌刻在她心底,清晰无比,分毫未消。
耳边的嗓音忽远忽近,听不真切,可她的心底,却能清清楚楚读懂话语里藏着的寒意与愠怒。
“本尊,竟有一些失望呢!”
失望。
短短两字,轻描淡写,却带着无尽的疏离与冰冷。
蓝薇儿强撑着逐渐发沉的意识,忍着脖颈的桎梏与窒息的难受,胸腔起伏艰难,气息断断续续,沙哑破碎地吐出心底积压已久的话语。
“尊主,到底想要,做什么?!如果,你真的想,治罪,就,来个痛快的吧!”
她真的累了。
累了这般日复一日的猜忌拉扯,累了这般忽冷忽热的对待,累了永远猜不透他的心思,累了在他忽怒忽柔的情绪里步步煎熬、寸寸忐忑。
与其这般无尽内耗、苦苦折磨,倒不如痛快了结,一了百了。
听到这话,雪颜夕眼底的冰霜更甚,唇角的冷意愈发浓烈。
他看着她视死如归的模样,心底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燥火,语气依旧轻缓淡漠,仿佛只是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
“好,很好,蓝薇儿,既然你如此不在意本尊的想法,那本尊就此认定你就是下毒之人,谋害妖界尊主,论罪当诛!”
他的声音极轻、极淡,漫不经心,云淡风轻,仿佛判定她的死罪,不过是他无聊游戏里随意的一环,毫无重量。
可无人知晓,无人看透。
在旁人永远无法触及的、最深的心底,只有雪颜夕自己清楚,此刻的他到底有多慌乱。
那份突如其来、无从解释的慌张,莫名滋生,肆意翻涌,打乱了他所有的方寸。
他不懂自己为何会因为她的淡漠而焦躁,不懂自己为何会因为她的不在乎而失控,更不懂自己为何舍不得真正伤她、却又偏执地想要将她死死禁锢在身边。
这陌生的心绪太过可怕,太过失控。
素来掌控一切、心性沉稳的他,无法接受这般不受控的情绪,于是他拼命压抑,极力抹杀,强行将心底所有的慌乱与异样尽数剔除,用冷漠和苛责伪装自己,只想骗过所有人,也骗过自己。
面对他莫须有的定罪,面对这句论罪当诛,蓝薇儿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只轻轻吐出一个字:
“好。”
一字落定,坦然又悲凉,与此同时,她隐忍许久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轰然夺眶而出。
两行温热滚烫的清泪,顺着她苍白清丽的脸颊缓缓滑落,顺着下颌滴滴落下,精准砸在了雪颜夕掐着她脖颈的手背上。
温热的泪滴,撞上他冰凉的肌肤,冰火相撞,瞬间刺痛了他的心神。
她的脸上没有歇斯底里的崩溃,没有求饶辩解,平平淡淡,无波无澜,仿佛早已将自己的性命置之度外,看淡生死,无惧无怖。
那双澄澈的眼眸静得极致,死寂一片,没有惧意,没有慌乱,更没有半分留恋,只剩沉沉的麻木与疲惫。
这般死寂漠然的眼神,狠狠刺痛了雪颜夕的眼眸,刺得他心头骤然一窒。
雪颜夕看着她泪流满面、毫无生机的模样,身躯微不可察地一怔,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慌乱与错愕,方才强势冷厉的气场,骤然乱了半分。
他万万没有想到,她会这般坦然赴死,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与酸涩骤然翻涌,让他不敢再直视她那双死寂空洞的眼眸。
他猛地偏过头,强行避开她的视线,眼底所有的慌乱尽数掩藏,换上一副故作极致嫌弃冷漠的神色,骤然甩开了掐在她脖颈间的手,力道仓促又强硬。
失去桎梏力道的支撑,蓝薇儿的身体骤然一软,重重向着一旁歪倒在地。
禁锢消散,窒息的压迫感骤然褪去,稀薄的空气重新涌入胸腔。
她伏在冰凉的地面上,不受控制地大口喘息着,单薄的肩头剧烈起伏,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与疲惫。
雪颜夕缓缓站起身,再也没有低头看她一眼,眼底的波澜尽数压下,只剩彻骨的寒凉。
他身姿冷峭,漠然垂手,随手丢下一个巴掌大小的剔透琉璃瓶。
琉璃瓶晶莹澄澈,通体透亮,质地温润,随着他松手的力道,轻轻滚落,在冰凉的地砖之上缓缓滚动,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一点点滑到蓝薇儿的身前,静静停在她的视线里。
“蓝薇儿,大婚之后你需每日取这一瓶灵血献给本尊,这是本尊给你定下的婚约,如敢违抗,不光是你,你所在乎的所有,本尊都会一一的让它尽数消失。”
冰冷无情的话语缓缓落下,字字淬寒,决绝霸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威慑与禁锢。
他强势定下枷锁,将她的余生彻底捆绑。
可雪颜夕的心底,却在一遍遍自我催眠、强行说服自己。
他这般偏执禁锢,这般步步逼迫,从来都不是因为心底的莫名心绪,不是因为舍不得她,更不是因为心底那连自己都看不懂的情愫暗生。
他只是为了她的灵血。
只是为了集齐灵血,为尹蝶舞疗伤。
仅此而已。
他不断在心底重复这句话,强行压下所有异样心绪,掩盖所有失控失态,骗过自己所有的慌乱与贪恋。
他要将她强行留在身边,让她日日伴在自己身侧,心甘情愿被自己禁锢,直至灵血耗尽,直至余生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