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自然进化的协警

聂飞文今年三十七了，他觉得这一生也就这几天过得有点儿人样儿，所以他对末日没有一点儿畏惧或者恐惧的情绪存在，一点儿都没有，更不会留恋曾经的岁月，他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他坚信旧世界就该被砸烂，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新世界才是美好的，才是值得珍惜的。

这个末世经历的是丧尸类常规B型末日病毒的洗礼，常规类病毒的传染率和进化率相对恒定，都在百分之七左右，也就是说，病毒传播时，一百个人里有七个不会被感染，其他九十三个都会变成丧尸，而一百个没有变成丧尸的幸存者中又只有七个可能成为进化者，这是自然进化，不是打药的，庄赑就属于这样万里挑七的自然进化者，聂飞文也是，只是他的潜力比起庄赑差得就不是一两个世界那么遥远了。丧尸类常规B型末日病毒在传播中的变异率是很不确定的，所谓变异率，是指感染病毒后生物的状态，丧尸化或者变异化，因为动植物神经系统的功能差异，不同纲目科属种之间差异甚大。有的动物或者植物或者微生物是全族群同步进行变异的，比如灯塔水母就是这类，有的是同向不同级，比如蚂蚁，同一群蚂蚁要么是变异要么是丧尸化，方向绝对统一，但等级却是不同的，一般来说蚁后的等级是最高的。

今年，魔都有两千多万的人口，周五下午开始，周六凌晨前面铺开的丧尸化，使得差不多两千万的人直接变成了丧尸，如今这两千万丧尸基本都在各自的家里，有的啃老或者啃小，夫妻俩吃掉对方的也不少，也有全家变成丧尸后饿得撞门撞墙撞窗户的。一百五六十万左右的幸存者也大多数都躲藏在自己家里，如今肯定已经没有那么多了，在街上被吃掉的估计有千把人，但在家里被吃掉的就多了，差不多近半。一百五六十万人里按说能出现十万个进化者，实际上却要少很多，第一拨被吃掉的幸存者中就包含着自然进化者，第一次进化昏迷的时间不短，这个时间点上，进化者自身是一点儿防御力都没有的。庄赑如果不是独自被留下，不是全体工友带经理领班库管都去喝喜酒了，只要他在昏迷中遇上丧尸，连惊叫逃跑的机会都不会有。但庄赑运气好，不是一般的好。

聂飞文的运气也不坏，他是协警，周五下午起警力就紧张得不得了了，一个人得顶三四个人来利用，加班儿是绝对少不了聂飞文的，他在派出所里有两大突出作用，一个是加班儿充数，另一个是背黑锅。他是个临时工，走关系花钱进的所里，找的人又早就退了，再说了，人家跟聂飞文家也仅仅是街坊，看在钱的面子上才帮的忙，给多少钱出多大的力，大家谁也不欠谁的。

从小一打游戏就精神，一读书就犯糊涂的聂飞文义务教育之后没考上高中，读了个财会高职，毕业后别说会计师证书了，连上岗证都没拿到，他是独子，家里花光了全部积蓄才让他当上了协警，但他父母也就是最底层的国企小工人，还都提前退了休，很有闲却着实没有什么钱。到派出所当临时工，一当就是十五年，到现在他还是个协警，在能够预计的未来，他本来应该一直都在协警下去，谁也没料到突然之间世界就变了。

周末，很多人早就有安排了，但事情既然多，那么加班就是少不了聂飞文的，他在所里被指使着跟陀螺一样里里外外街道执勤点儿来回奔忙，一直到三四点钟的样子，他觉得实在是来不起了，就偷偷溜到天台上，反锁了门，钻进楼顶的杂物室，躺下就睡。杂物室里都是旧东西，不值钱，但指不定还能派上用场，比如遮阳伞靠背椅活动桌子等等的。聂飞文在几年前就相中了这里，搞了一床破毛毯来，将靠背椅排列好，躺上去就是床。能睡在车里是最舒服的，可他的座驾是一辆电瓶车，还是女款的，科学定义应该是电摩托，法律解释为助力自行车。

一觉睡到大天亮，聂飞文下楼时发现派出所里没人了，到了院子里，听得面包车里用咚咚撞击声，近前一看，可把聂飞文吓得不轻，新来的博士警察正抱着同一组的胖妞警花脑袋啃呢！那可不是男女之间充满口水的啃，而是不用舌头嘴唇用牙齿的实实在在地啃，啃得车里到处都是血点子。

聂飞文在半夜前就听同事们议论说丧尸啦，末世啦，变异动物啦，但他是坚决不相信，这些都是他年轻时候玩儿的游戏，现在不一样啦，连他聂飞文这样的游戏迷都不打游戏该沉迷菜谱了，议论这些有屁个意思，所以他坚定地偷奸耍滑了半个晚上就去睡了，而且他出警的几次都是盗窃案子，案情离奇古怪，但绝对没有丧尸或者变异生物，要有也是外星小偷入侵。

隔着挡风玻璃，聂飞文看着经常对自己冷嘲热讽兼颐指气使地使唤的胖妞肉呼呼的胳膊被一口一口地撕咬，博士警察同志啃得很专注，根本没有意识到前方有围观者。胖妞还没有死透，吊着一口气的，被啃吃的胳膊没法动弹，另一只手臂还在机械地撞击着车门，不知道是想撞开门逃掉还是想惊动所里的同事来救自己。胖妞已经逐渐暗淡下去瞳孔突然认出了车前方的聂飞文，立刻，仿佛是回光返照，胖妞的表情生动了起来，嘴巴开合着，挣扎着想要说话，但被咬掉的腮帮子一点儿没办法给力，直接就漏风了。可聂飞文依然从胖妞的表情断定了她想要表达的内容，很简单，她要聂飞文帮她背这个锅。聂飞文跟胖妞同事了近十年，大大小小的锅帮胖妞背了无数，从所长指导员的痛骂到向被‘冤枉’的纨绔子弟下跪道歉，从写检查到记过到开除留用以观后效，聂飞文都扛了，胖妞爷爷是部队下来的，胖妞他爹是司法局的，她妈是分局的，她老公是监狱狱警。帮胖妞背黑锅也算是聂飞文的工作职责，可是，他看着正在啃咬胖妞肉的博士警察同志，意识到自己真没必要再背黑锅了，而且目前的这个黑锅太彪悍，不是人能背的。

聂飞文逃了，没有顾得上他的电瓶车，直接狂奔而走，跑着跑着他意识到自己跑得超快，快得不可能是自己的速度。分局每年都搞运动会，要是运动会上跑出现在这个成绩，转正式有难度，但少背些黑锅的待遇还是能享受到的。那也是一种能力，而且很直观，现在他更加直观地意识到自己的速度已经快得超过了奥运会冠军了，而且一口气跑了四条街，中间还绕过并摆脱了七八伙丧尸，直接冲回了自己家里，居然不是很累，只是有些口渴。

家其实是聂飞文父母的家，房子是老两口的，不大，六十七个平方，两室两厅。老两口、聂飞文夫妻外带聂飞文的女儿，一共一家五口，勉强住下。

心急如焚地冲回到自己家，才打开门，就听到两边卧室的门一起乒乒乓乓的作响。聂飞文将父母妻儿挨着呼唤了一个遍，但回答他的就只有撞门声，从声音中，聂飞文判断出四个人都在各自的卧室里。他急慌慌在室内转了几圈，才想起可以从窗台爬过去看一眼。翻上客厅的阳台围栏，踩着晒衣杆走过去，贴在卧室外封着铝合金窗的阳台上往里望，窗帘缝隙间露出妻子和只有五岁的女儿，她们动作迟缓神情呆滞，已经变成了丧尸。抹了一把眼泪，原路返回，再从厨房翻出去，趴在父母卧室窗外，看了一眼同样变成了丧尸的两位老人。聂飞文长叹一声，出得门来，将门仔仔细细地反锁好，然后狂奔会派出所，他得活下去，他需要武器。

警械室的门开着，没有人，也没有丧尸，但枪和子弹都不在了，警棍和盾牌倒是还有，他提起警棍挥舞了一下，然后就扔掉了，提起盾牌，试了试，有点儿重，如果拿着短距离无所谓，但要是长时间奔跑就吃不消了，他只能将盾牌也丢下。他想找防弹背心，可也已经被拿走了，显然在他睡觉的时候其他值班的警察拿了武器装备出去了，是出警吗？

聂飞文觉得可能性不大。他想了想，记起楼上的办公室铁皮柜顶上还放着好几把唐刀，都是没收的，造型很好钢口也很出色，就被留了下来，但又没什么用，新鲜劲儿过了就丢在了文件柜顶上。重新提起盾牌，小心翼翼地摸上二楼，的确没有人，但却能闻到血腥味。他一路走过去，将沿途所有的灯都打开。

好几个办公室里都有被爆头的同事，应该死前已经变成了丧尸，其中有两个是经常欺负他的，如今已经死了，就躺在那里，再也不能作威作福了。

刀还在，依旧放在柜顶上，拿下来的时候，聂飞文才发现居然是有刀鞘的，或者说是才记起来，毕竟是三四年前的事情了。刀有四把，四个刀鞘，款式一模一样，据喜欢刀具的几个同事查资料考证，这是典型的唐刀，包钢工艺，采用的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合金，具体是什么没有查出来，反正非常强就是了。聂飞文将四把刀逐一拔出鞘，刀光深寒，没有一丝锈迹。四把刀全部被聂飞文捆绑在自己的背部，刀把与刀鞘的衔接处略高于肩膀两指，中间两把留在鞘内，左右两把拔出来，握在手中。盾牌就不要了，带着不方便。聂飞文已经对自己的能力有了初步的评估，速度提升最大，其次是动作的协调性和灵动性，力量基本上没有增长。虽然他不知道这就是敏捷系的基本特征，但结合以前玩儿过的各种游戏的设定，也猜了个七七八八的。

出了派出所的大门，协警聂飞文茫然看着远处的丧尸，两边街道都有，又都不多，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去哪里，回家是不可能的，除非他找到将已经转化成丧尸的人救回来的手段，否则回去徒增伤心而已。

聂飞文是协警，不是艺青，不会沉浸在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的命题中消耗光阴，他很直接的找到了自己的目的地——分局。枪比到更具有杀伤力，尤其是远程，不能放弃搞到枪的希望，这是之一，二是去找所长指导员，不是去报到，而是去看看他们变成丧尸没有，最好是变了，那样就能名正言顺地砍下他们的脑袋，这事儿光想想都让聂飞文高兴。

分局的院门紧闭，门口堵着好几个丧尸，其中就有聂飞文的所长，指导员没看见。所长已经变成丧尸了，行动僵硬缓慢，脸上有血，衣服上也有，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在聂飞文靠近的时候，这些丧尸也转向，有的快有的慢，朝着聂飞文的方向挪过来。

聂飞文逐渐后退，不急，没有转身就跑，而是慢慢地后退，保持距离，不让被吸引过来的丧尸停下，一直被他带着走到街中心，他才加快速度，向后跑去，然后转向，急冲跳跃，飞到落后的丧尸身后，两手刀如剪刀一夹，一颗脑袋就掉了下来。丧尸中部分跟着转向，有四个掉队。先转向的一个就在聂飞文左手前方两米远，他一个箭步跳过去，借着冲劲儿挥刀砍向丧尸的脖子。这个丧尸就是聂飞文的所长，他头上的帽子已经掉了，现在脑袋也掉了，被砍飞出去，落在地上继续滚。没有头的身躯向后仰倒，还撞到了在他后面的一个丧尸，这是个半大的孩子，半个胳膊被咬掉了的，平衡本来就是不好，一下子就摔在了地上。被所长无头的尸体压住，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