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意料不及

眼见温蕾萨从容不迫地正面迎下卡莎的最强一击，她们很快清晰意识到，恐怕是对方真拿自己这些魔练招、磨砺，所以之前才会形成缠斗的状况。

想到此处也顾不得温蕾萨身上的异变，这些女魔人急忙相互掩护而欲归返通报。

只不过温蕾萨的身影却是更快，如同狂风吹袭而去，追上了她们逃窜的身影，只是悄无声息地一掌或一拳，她们根本来不及反抗，便落在了魔族身体结构的最痛处。

便是呜呼哀哉的声音接连响起，而后这些女魔人因痛楚摔落在纹理石路上，瘫软身躯挣扎不起，几乎丧失所有行动能力。

这影卫的探命门、溃敌痛的小手段，在此刻温蕾萨手中尽显威能，却不会伤及到敌手本源，所以她全力施为而无所顾忌。

只是她的脸色随着身影掠动越发冰寒，因为眼中所见之魔，皆是昔日欺辱凌虐她的“旧识”，伤事一幕幕涌上心头，往日里嚣张肆意的张扬狂笑，如今只剩下痛苦不堪的扭曲脸庞，叫苦不迭。

往昔之辱今天得以洗涮，温蕾萨心中止不住泛起畅快之意，便是一阵疾风骤雨过后，场中所能站立的，只剩她和卡莎二魔。

凶鸫族本身天性凶戾残虐喜杀，心头似是被复仇得报激起火焰，汹汹怒意翻腾涌动，温蕾萨嘴角扬起笑容，其中的凶狠令卡莎不寒而栗，如同置身于尸山血海般孤立无助。

“我们之间的账，也是时候该清一清了……”

温蕾萨双眸中的幽冥之色渐渐凝重，而话语也变得空幽深邃，似是远古魔神苏醒，不留任何感情色彩。

“等一等，我知道……呃！”

温蕾萨身上莫名的巨大转变，让卡莎因惊吓而魂不附体，刚要跪伏求饶，却是被激射过来的身影攥住了胸前衣襟，随后被一手扼制住了咽喉，喉间咕喃一声，再难进出任何气息。

“三之木，藤蔓丛生。”

温蕾萨心中默念咒语，而从地面中生长出三道藤蔓，缓缓缠绕于卡莎身体四周，眼前绿枝看似柔软窄细，却是极为巧妙地锁住了卡莎所有活动关节。

纵使她身有千钧之力，却是在重重束缚之中，动不能动，言不得言。

温蕾萨知道眼前的这位走狗并不是罪魁祸首，但对于她来说，却是最为歹毒狠辣的帮凶之一，正是因为眼前的卡莎，她才平白受到许多折磨和虐待，时常遍体鳞伤而苦不堪言，却是无魔可倾诉心中痛楚。

眼见“仇人”已是被自己生擒控制，而胸中一腔怒火正待宣泄，口中虽不言语而无声，但拳掌落于对方身上，却是响起了沉闷的肉体撞击之声。

隐忍只是一时，是为了有朝一日出人头地一雪前耻。

快意恩仇，正是魔族间最为推崇、也是最为淳朴直接的交际方式，所以温蕾萨，也只是简单地想要将往日伤痛原数奉还。

虽说温蕾萨下手自有分寸，但往日受尽凌辱无限，一时间全数叠加，纵使是十个卡莎也承担不了这般严重的伤势。

而如今她已是因这狂躁的情绪操控心神，只是在不断从施暴中获取快感，眼看着卡莎因痛苦泛起的满脸恐惧，以及逐渐泛起的懊悔神色。

但很快她对这种单调重复的拳掌感到麻木，想要寻求更为强烈的刺激，便是解除魔法，任由垂危的卡莎摔落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像是死猪一般被随意地丢在一旁。

温蕾萨随意地抬起脚，像是悬在对方头上的断头铡。

在卡莎的视线中，那只青色步履肮脏的鞋底正在不断接近放大，遮蔽了她所有的视线，她因紧张而无意识闭起眼帘，等待着从脸上传来的巨大疼痛，以及面目全非的血肉模糊。

“啊！”

只听耳边噗嗤一声，卡莎不禁绝望地尖叫出声，脑中一片空白，似是如同置身死亡境地。

只不过数息后，她的感触重回身体各处，而悠悠醒转过来，发觉自己脸上并无异样。

睁开眼仓皇地朝四周瞧去，却是一只布履踏于自己的脸庞一侧，落处满是碎石粉屑，而地表皲裂开来，因布履塌陷半寸。

卡莎惊恐地将视线放在温蕾萨身上，只见对方眼眸深处仍是藏着深深厌恨，只不过正在逐渐回复清明，凶戾的气息正在慢慢褪去。

那是因为温蕾萨在痛快地落脚时，心中响起了林源的一句告诫：

得饶人处且饶人，劝君留得三分面。

虽说温蕾萨不是君子，但也因此知道做事不可做绝，任何事情都要有回旋周折的余地。

虽说卡莎下手狠毒，她这一脚也理所应当，只不过定会令对方从此落下终身祸根，甚至于死地，的确太过。

所以她终是压制住源于血脉的狂暴肆虐，而瞳孔逐渐散焦迷离，虽是望着卡莎不变，实是在看着对方身后的地面，甚至于远方的某一处，想要看穿些什么。

温蕾萨心中思绪变幻多端，似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但最终她只是嚅了嚅嘴唇，却也没有说出千万分之一。

只是最后空落落地归结于一句话，朝着这些英华会的成员叹道：“你们走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也不待她们做出如何反应，反倒是温蕾萨先收敛魔力，而后只身悠悠地离去小巷的尽头，只留身后艰难爬起的一众恶魔，以及周围被破坏的场景，证明着这场搏斗的存在。

那墙角处一抹多余的影子，也随着温蕾萨的离去而消失不见，无影无踪。

……

拐了几个弯，温蕾萨已是将身上服饰拾掇整齐，如同无事一般，和往常一样轻巧地穿行在拥挤的市集之中，和摊贩们嘴上争斗一番，以满意的价钱拿下肉蔬，提着满载的菜篮子归返于府邸之中。

那些个和温蕾萨熟识的大叔大妈，并不知道这位姑娘刚才正经历一场恶斗，而更不清楚，这位身着寻常学府制服又朴素无华的小女子，竟会是出自于临近那处戒备森严的豪宅大院，更是其中的千金之一。

只不过温蕾萨这位府中的小姐，虽说府内有下仆无数，但她却是没有享受过多少服侍，自从她记忆开始，府中一切生活事务均由她的母亲亲劳，砍柴、挑水、烧火、煮菜、洗衣皆不得旁魔帮助。

纵使有家仆不忍而私下助手，而很快这位恶魔的面孔就会消失在温蕾萨的视线之中。

所以她早已习惯这些袖手旁观的下仆，向来只有监视的目光。

她懂事以后便协助母亲这些生活事务，母女俩互相扶持倒也生活得有模有样——只不过是因为某个暗下的契约，她们也仅仅只是能活下去罢了。

“娘，我回来了！”

温蕾萨推开木门，看见自己的娘亲正安然无恙地烧火，于是便轻松地笑了起来：“我今天去市集里买了很多菜的原料，所以回来晚一些，今天你就歇歇吧，尝尝女儿的手艺有没有进步。”

便是轻描淡写中抹去了耽搁的时间，并没有告知她与某些讨厌的家伙在街头交手一事。

就像是她的母亲将事实真相掩埋，而温蕾萨也不想让自己的娘亲听闻此类消息，本身就病体有恙，不想因此而令对方担心加剧病情。

“好——那今天我就歇歇。”

而她的母亲也一直瞒在鼓里，并不知道她之前以肉体受苦来交换汤药一事，只是满足地微笑着。

韶华已去，当初惊世芳颜不存，温蕾萨的母亲一生风光却又极其坎坷。

在她母亲心中认为，虽也名动帝都一时，留下风月妙事笑谈不少，而因年轻貌美铸下大过，但做得最好、也是令她最觉正确的一件事，就是在自己心如死灰、行尸走肉的日子中，没有放弃对女儿抚育培养的慈爱。

虽说温蕾萨说不得聪明，也不擅交际，但却有一颗良善坚定、而坚强不屈的心灵，她的母亲在教育的同时，也是在开导和疏散自己内心的阴暗孤寂，目睹着温蕾萨由小长大，也令她拥有了对生活的希望和憧憬。

一桌丰盛的美食便在母亲的唏嘘感叹中默然摆好，看着从屋中后厨走出的温蕾萨，脸上挂着笑意，而听着对方传来的请意，则是拿起汤匙，品尝起紫绿交加的魔界菜肴。

自然是欣慰地笑容满面，而称赞女儿的厨艺有所精进。

虽说偌大空旷的厅室内，昏黄的魔源灯映照着母女间孤寂的身影，显得有些诡异而落寞，却丝毫不影响她们之间的亲密交流，更有一种难言的和睦之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