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眼见非实，魔性本恶

但千黛娜表面却不动声色，只是笑着鼓励道：“你可是又一次出乎姐姐的意料了……没想到，魔法这一门学说传授到这一步，也丝毫难不住你的思维，你可真是我的……好学生啊。”

她掩饰得极好，并不像上次那般突兀忧虑过多，而导致让林源看出端倪。

所以林源只是承下这一道赞扬，而她心中其实也自有难处，是比及这学习魔法更为困阻的问题。

她们各有心事，便不再深入于这个话题，又回到了你说我听、你教我学的正轨上，只是简单利落的教习和学生之间的关系。

……

林源在告知明日有要事不回学府后，便捧着饱胀的肚子回到轿车上。

然后心中响起一道毫无感情色彩却也几分熟悉的声音：

“禀少爷，小姐已安然回到别院。”

其后便是向林源报告了这几日温蕾萨这几日在帝都内的动向和行为，只是那高墙之内的府邸眼线太多，而无数暗中好手交错巡视，所以他不得跟入其中。

“做得很好，多谢你了，三三。”

林源心中投去一道感激的话语，只不过却如碎石入海，溅不起任何的反应。

她早料及温蕾萨会有归去的一天，所以便暗中调派影卫三三相随协助，若温蕾萨遇险再出手插涉。

这几日，大抵是一个尾行的跟踪狂形影不离地匿于一个姑娘家身后，暗中观察，从未出面。

而实则也是没有必要……林源想不到，温蕾萨修为进步的如此神速，就像开了外挂一般，不过短暂一段时日，就能将旧日欺辱自己的仇敌，收拾得七零八落，悻悻然逃亡有如败犬。

只不过却同样出乎林源意料的是，她本以为自己是在培养一只温良柔软的小白兔，而如今看来，却是意外抚养了一头凶狠且嘴中獠牙无数的大灰狼。

这种性情的转变，让林源有些措手不及，甚至感到难以驾驭，便只想归于国师府中，以解心中困惑。

国师依旧在处理政事，而听到林源有些匆急的描述后，也只是缓缓停下手中笔，不起波澜。

“魔之一族，生性本恶。好斗喜杀，残暴狂虐。”

国师淡然解释着，仿若一尊与世事远离的看客，无动于衷。

但实则他却是用最为精准的贬抑说辞，评论着悠悠魔界中的同胞子民，甚至于是他自己，也一并囊括在这穷凶极恶之内。

“你的意思是说……”

林源却是泛起怪异的荒诞感，堪堪接受了对方的说法，而渐渐理解其中内蕴，正欲开口揣摩一二。

“你想得不错。”

但国师早就料到林源会产生的想法，只是继续解释着：“魔族虽有良善之辈，但那是接受过良好道德教育熏陶，才能得以稳定……在这之前，普天之下万魔皆以恶为首，强者贪淫掳掠，杀伐随性，弱者难以自保，风雨飘摇随时丧命。”

“魔界虽拥魔王林立大小国度，但各处民不聊生的境况则大同小异，所幸魔族子民生命顽强而身体健硕，底层魔族才能在重重威逼施压下得以苟活。”

“而伊莲娜出身低微，尝尽世间辛酸苦辣，故而对魔族子民有怜爱之心……所以便有了如今这阿加雷斯帝国，而立众多条律限制国中魔族作恶，这才有了如今稳定祥和的子民和睦之象。”

林源想不到自己的一个疑问，竟又是从国师口中牵涉到许多往事，眼神一个虚晃，而打趣道：“我说国师啊，你可真是厉害，什么事情都能往国家高度的方向扯。”

但她的心中很是惊异，想到人魔终究有别，恶魔恶魔，不恶又怎么算是魔呢？只是在帝国之中，虽说行恶之事亦是偶闻，但街头巷尾的魔族大抵上还算易处善交。

想及此处，林源心中不禁对魔后的墨彩，增添一笔鲜亮颜色。

“居其职，思其事。”国师也因林源的打岔冲散心头几分阴霾，而淡道：“你我所拥视角不同，同一事便是有不同看法。”

“你这位小友的变化，在我看来再是正常不过……凶鸫族一脉，青史留名者，无一不是魔界中令周围闻风丧胆的杀神，身后血海尸骨百万难计。”

说及此处，国师心中也对林源闪烁一眼惊诧，想不到她竟是目光如炬，真在庸庸平凡者中，寻得一位潜力无限的助力。

“啊？”

听到此处，林源不禁敛起眉头而低呼。

心中则是泛起几分苦意，她虽然想把温蕾萨培养成一代强者，却不想看到一位温柔的女子，转而化身成凶狠残忍的杀戮机器。

国师察觉到林源心中忧虑，劝慰道：“你倒不用因此忧心忡忡，她身上的凶鸫族血脉并不完整，而且尚有齿胤族一脉互相掣肘，若是不陷入纷争，依然能保持灵台清醒……再者你应该相信自己的能力，既然你选中她，须抱有将她引领至正道的决心。”

“乘你吉言，我当能办到。”

林源的表情也随着国师的开导渐渐舒缓，而坚定了几分意念。

想起之前以前世的教育方式缓缓施于温蕾萨身上，的确是肉眼可见的有效——而且林源也自下决心教好，她期望的是温蕾萨成为朝夕相处的亲密同伴，而不是只知道执行命令的铁血杀手。

此事告一段落，而又是日常两者间的清谈探讨，便放林源归去。

只是天色已近至极夜，林源自觉不好在此刻打扰温蕾萨休憩，便独自归去闺房洗浴后睡下。

只是闭合的眼帘之下仍是心思跃动，这魔界的世间万物，带给她这位异界人的疏离感，还是难以排解。

虽说国师不曾对她讲解过一二，但是依照她心中对政务的介涉和了解，这一派和平安宁的景象，实则早已是暗流涌动——只是还有着魔后这尊巍峨险峰压在魔界之上，所以暂时不见异状。

林源深觉若是除去一切身份外力，她位于魔界之中不过一介蝼蚁。

但偏偏又正如国师所说，这些事情都不能急，况且林源也知道，这不是她着急就能解决的问题……而是随着时间流逝自然推进的变化。

林源需要时间去了解更多关于魔法本源的谜题；而温蕾萨，也需要时间成长变强——这世上并没有一蹴而就的好事。

所以林源此时，也在休眠中消磨着所须的时光。

明天的明天的明天就是第三天，这看似是一句废话，但是实则描述了时间的跨度。

对于林源而言，那段国师所说的要事，却永远和“今天”一般记忆尤新，不因时日的变化而有所遗落。

三天后的今天，林源用完早膳后，眺望着天色渐明的远方，等待着国师从早朝归来。

而国师也如约回到客室，见面却只有一句：“跟我来。”

于是林源便来到了某一处如同国师一般深邃的暗室，换上一身幽深漆黑的长袍，脸上一覆毫无光泽映射的暗黑面具。

林源此时默然立于幽暗环境中，就像是另一位小上一圈的“国师”。

“跟我去。”

国师再度简言，而领着林源离了这一处只有他们两者踏足过的密室。

从国师府正门出，那里已有两位扮相和他们如出一辙的黑袍者，静等着。

没有言语，而三位黑袍者已是无声中跟随国师的脚步，走向了王城乃至是帝国的心脏腹地，藏有帝国百年之计储备的国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