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5.冰冷的火

战斗已经结束，而打扫战场却同样是另一场战争，不停的目睹死去的战友……不仅仅是战友，各种各样惨死在战场上的人，毋庸置疑是一个人的心灵与残酷现实的战争。

当然，战场上也不仅仅只有死人，陆战和海战以及空战不一样，一旦失败等待着败者的就是绝境，陆战中，其实活下来的人往往会更多。

当然，等待着那些活下来的人的，往往是伤痛，医院，残废，精神障碍……还有，专门留给败者的集中营。

“咳咳……啊！”不知道是猛烈的咳嗽唤醒了伤者还是伤者忽然醒来猛烈的咳嗽，不管怎么说，剧烈的动作似乎是触动了他的伤口，让他痛苦的喊了出来。

“别动！”一名正在帮路易处理伤口的军医差点骂了出来。

“我……这是？”路易显然没有完全清醒，但身体上剧烈的疼痛还是让意识恍惚的他眉头直皱，冷汗大颗大颗的从额头上渗出来。

至少一双温暖的手抱住了他那脏兮兮的脑袋，这位可怜的公爵才渐渐的松开了眉头。

“止痛剂，一半剂量。”医生对助手说完就毫无所动的继续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不管怎么说，路易是幸运的，因为他至少没有直接死掉，而且大出血也暂时止住了，现在医生正在帮他清理伤口内的弹片。

而正抱着路易的贞德感觉自己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一发子弹直接贯穿了这个可怜男人的左肩，这让他的背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血肉窟窿，而为了清理伤口，医生更是扩大了那个可怕的伤口，从那恐怖的切口中贞德感觉自己甚至能看到他的骨头……

这是一个勇敢，而且充满了荣耀的男人，贞德当时很清楚的看见身临绝境的他即便面对着枪口，却依旧选择持着奥尔良的旗帜站起来面对，可命运却对他太不公平。

但他依旧是幸运的，在这临时抢建起来的战地医院里，那些正在哀嚎的士兵绝大多数都是巴黎军的士兵，而奥尔良的战士们……因为援军来的太晚……那些真正需要救治的人……已经来不及了……

贞德忽然想到了那个在波尔多的男人，那个只要在战舰上就不会死亡的男人忽然让她感到妒忌，看啊！生命是如此的脆弱……为何上天却给你那样的优待？

明明这里是那么的需要你，为何你却远在法兰西之外？明明法兰西曾经是如此的安定，为何你来了之后一切却变成了这样？

一颗晶莹的泪珠摔落在地面，然后被灰土裹了起来。

没有第二颗……

贞德捂住了自己的脸，她为自己这忽然冒出的卑鄙想法感到无比的羞愧。

“帮他伤口消毒，先包扎起来固定一下，等一会我再来处理骨折……哦，对了，别忘了给他打一针消炎药。”没过多久，伤口清理结束了，长时间集中精神的医生这才松了一口气，声音有些飘的对护士说到。

“他醒来之后可能会乱动，如果有必要就给他打一针镇定剂，这个你自己把握。”说完医生就打算去看起来依然处在危险之中的伤员。

“医生？”贞德抬起头来小声的呼唤了一声。

“大人，请您放心，他会没事的。”医生说完就离开了这个床位，只剩下护士还在忙碌着。

会……没事，而不是已经没事了么？贞德呆呆的抚摸着路易的头发。

“请放心，圣女大人，这位先生已经基本脱离生命危险了，他现在只是还很脆弱，需要得到良好的照顾。”在医生离开之后，护士小声的安慰了一句。

贞德无言的点了点头。

“只是大人，您需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位先生的情况并不算乐观，连接他胳膊的神经受到了重创，如果恢复情况不妙的话……我只能选择截肢。”这时医生又跑了回来，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手术工具又离开了这里。

截肢……贞德依旧面无表情，失去一条手臂总比失去生命好……

护士动作麻利的帮路易包扎好伤口，注射上消炎药，路易很快就再次醒了过来，而这次他清醒了不少。

“嘶……”

尽管已经注射了止痛剂，路易的脸上还是露出了非常痛苦的表情，护士立刻拿起了镇定剂和注射器看向路易。

“这位先生？”

“不……不要麻醉剂……”路易脸色发青的对那根注射器表示拒绝，尽管伤口的疼痛让他身体在不停的颤抖，可他还是试图让自己稍微平静了下来。

护士点了点头，但针管和药瓶依旧拿在手上，有时候可不是伤员说不要就可以不要的。

“克……克勒莱尔……克勒莱尔呢？他……贞德小姐……”温暖柔软的双手再次抱住了路易，路易这才发现了这位硝烟也遮挡不了她的美丽的圣女小姐。

“克勒莱尔……死了……”路易痛苦沮丧的表情让贞德感到揪心。

她想向他道歉的，援军明明可以来的更快的，可道歉的话刚经过大脑就消失了。

道歉什么呢？对不起我来晚了，所以奥尔良沦陷了，奥尔良军全军覆没了，克勒莱尔死了？

真是够了……

克勒莱尔的牺牲显然对路易的打击极大，人在痛苦的时候伤痛也会越发的不可收拾，不得已之下，护士还是连忙给路易打了一针镇定剂，路易缓缓的睡了过去。

“大人，我觉得您最好去休息一下，今天的战斗辛苦您了。”看着沉睡的路易和发呆的贞德，护士劝到，而贞德点了点头便离开了这里。

在战场上，战争带给了她胜利的喜悦，而在这里，胜利带给了她战争的痛苦，她迫不及待的想要逃离这里……

……

贞德逃出了战地医院，可在战场上她又能逃到哪里呢？最终她还是来到了前线的指挥部，至少劳拉在这里，可以带给她一点来自熟人的安慰。

“圣女大人！”

在踏进指挥部的时候，各个势力的指挥官们满脸喜气洋洋的围了上来。

“恭喜圣女大人初战大捷！想必今后的作战在圣女大人的带领下定然会节节胜利的！”

“是啊！在圣女大人的带领下我方仅仅1000多名士兵就击溃了敌军超过4000人的大军，这简直就是奇迹啊！”

……

贞德什么话都不想说。

而劳拉则只是冷哼了一声。

这1000人，是贞德冒着生命危险换来的。

尊贵的圣女用自己的生命，也仅仅只换到了1000名士兵的跟随……

劳拉只感觉自己好像并不是在法兰西，而是在圣彼得度过这个冬天一样，连营火都是那么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