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琴音在后

淬剑图的强大，白尘心知肚明。他根本不怕这个巨大的人脸能翻出什么风浪，那无匹剑气，已然斩在这邪恶扭曲的巨脸之上。

嘶嘶嘶！！

要知道，有着剑图的加成，每一道剑气都相当于两千三百把长剑同时攻击，其威力非常可怕，轻易间便能将一座大山瞬间削平，在四阶之内，少有攻击能够做到这种程度。

这巨脸也不过是四阶画卷内的产物，再强也强不到哪去。剑气斩在它的身上，简直像是砍在了水上面，没有过多的阻力，它在刹那间便被无数剑气贯穿，撕裂，强大的灵力在它体内爆炸，整个脸型都因此而维持不住，再次化作漫天水雾。

但是，那股邪恶的气息仍然存在。果然，不到十秒的时间，一个巨脸重新凝聚而成，这一次，它明显要强大了不少，所散发出的灵力居然带着丝丝剑气，锋锐无比。这是白尘的剑气。

“又来这一招，没完没了吗？”白尘皱眉，难道真当他没办法不成？

“吼！”

一道似乎来自九幽之下的声音从巨脸嘴中响起，澎湃的灵力陡然升起，它发动了攻击。

那些构成它的面孔，表情全都变得痛苦了起来，似乎受到了巨大的折磨。一丝丝黑色的能量从它们的五官内飘了出来，很快就形成一大团漆黑如墨的烟雾，隐约间可以看到，里面似乎有着无数表情痛苦狰狞的面孔在嘶吼，挣扎。

一道灵力将黑色的烟雾包裹起来，压缩凝聚在一起，变成篮球这么大，然后如射出的箭矢一般，猛地冲向白尘。

“敢不敢再恶心一点？呕……”白尘的身体本就因为过度使用神识，导致非常的虚弱，时而伴随着一阵阵晕眩感和呕吐感，如今在看到这连正常人见一面都会恶心好几天的东西，再也忍不住，直接吐了起来。

虽说如此，但剑图还是跟着白尘的神识运作的，所以直接撒下数百道剑气斩向那团黑气，先试探一下。

没有任何阻碍，剑气穿过黑气。狂暴的剑气携带着凌厉的锋芒，瞬间便在黑气上斩了千百次，恐怖的威力，直接把黑气打回原形，变成最开始出现的样子，这里弥漫着黑雾。

剑气每一次斩击，都能将黑雾驱散一大片，但这并没有什么实际性的效果，不到一会儿，就再次汇聚，而且仍然浓郁，不见减少。

不过也成功的将黑气限制在了这里，让它无法前进，攻击白尘。

剑气的颜色原本是纯正的金色和白色，但在斩过这些黑气后，也被沾染上了那邪恶的黑色，看过去，仿佛能够看到一个个面孔在不断呻吟，求救。

白尘摸了摸嘴角，右手没有停歇，灵力缠绕手指，他正在认真作画。到现在为止，已经有着一点轮廓，似乎是很多“鸟”。

他感应到了那些被染黑的剑气，神识仔细检查，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连剑气都未曾损失，似乎真的只是染黑而已。但这就足够了，白尘停止使用剑气劈斩黑气。

他知道，如果还这样下去，剑图怕是会被自己破掉。这种东西，应该是能够污染画的玩意儿，就像是害虫一样，会给画带来破坏，让画无法正常使用。此时，剑气已经没有先前那般明亮。

白尘见多了。自然也有相应的办法。

左手灵力缠绕，他竟一心二用，同时作两幅画。略显稀薄的灵力变成光线，在白尘指尖出现一条条细微的线，勾绘连绵，落笔起伏，不到一会儿，这幅画就有了一个雏形。

一个环境优美的泉水出现在白尘的手指之下。泉水呈天蓝色，幽静中带着神秘。水里有着金鳞游动，能够看到其还来不及收入水中的鱼尾。水上有着白雾萦绕，点点波纹。

白尘看着即将接近的黑雾，嘴角有着一抹冷笑，左手猛地加速，点点金光从中散发，随风飘动，好似星光闪烁，而后他向下一划，手指之上灵力尽数隐没。

这幅画里面的一切好似活了过来。金鳞跃出水面，腾空而起，身上残留的水迹反射着光芒，七彩迸发煞是迷人。水面上也因此有了一个大大的波纹，一圈叠着一圈，扩散开来。水面之上白雾飘动，仙气蓬然。

“笔落话清幽，笙箫曲莫愁。予你一笔‘黄泉水’，赐你早日堕轮回！”白尘强忍头脑中那越来越强的晕眩感，反而勉强轻笑一声，吟道。

他左手挽了一个圈，随后向前轻轻一推。顿时，那活了的泉水忽然大放光芒，里面的泉水，白雾，金鳞，竟真的被白尘给推了出来！

黄泉水迎风便长，不到几息的时间，就扩大了几倍甚至十倍，真正的风景一般大小，别无二致。以剑气开路，黄泉水安全抵达黑气前面，随后毫不停留的撞了上去。

嘶嘶嘶……！

两者相撞，竟发出火焰燃烧的声音，而那黑气，就像是火焰燃烧的材料，只要被黄泉水和白雾碰到，黑气就像冰雪消融一般消失。隐约间能听到一些痛苦的嘶鸣和求饶。而黄泉水的光芒则越来越亮，里面的景物也越趋向真实，气息都在逐渐强大。它在吸收黑气，使自身强大。

这幅画就是白尘用来专门克制它的。黄泉水的等阶勉强踏入三阶，现在看似强大，黑气一见到就会直接消失。但它其实非常脆弱，只要被灵力攻击到，整幅画就会直接崩溃。

随着时间，黑气逐渐消失，黄泉水的白雾则更加多，本体也更加凝实，散发的光芒也变得璀璨起来。直到，所有黑气全部消失殆尽，黄泉水的光芒也达到了一种刺眼的地步。

无数道剑气保驾护航，黄泉水气势磅礴，冲向那巨大的人脸，誓要将它也净化成灰。

巨脸仿佛感受到了危险，它往后飘动了一点，却又生生止住了。它张开大嘴，发出一道怒吼，只见一道黑色的能量光晕出现它的身边，构成它的无数个面孔也在此时疯狂尖叫，嘶鸣，庞大的灵力从它们的面孔上凝聚，随后猛的爆射而出，攻向黄泉水和无边剑气。

“哼，徒做挣扎，今天不将你彻底进化，简直对不起我。”白尘冷哼一声，眼中有着气愤。堂堂人族圣贤，竟被一个扭曲的画给恶心的呕吐，说来也是笑话。

数千道剑气的光芒瞬间暴涨，速度极快，主动迎上那无数杀意凛然的黑色光束。

嘭！！

两者相撞，高下立判。黑色光束很不明显不及那锋锐无匹的剑气，一撞到剑气便直接溃散开来，而剑气却只是稍微暗淡了一下罢了。

要说优势的话，黑色光束就在数量上占据了绝对的优势，近乎是剑气的两倍有余！

白尘的剑气在黑色光束中疯狂砍杀，斩击，不让它越雷池一步。直到现在，黑色光束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减少，不足两千。白尘的剑气也损耗了四百道左右，整个剑图都再次暗淡了不少。

因为是一体的，只要还余下一道剑气，白尘就能将损失的剑气全部恢复过来。

剑气，是由剑体的数量来决定的。以白尘现在的状态，已经没有力气再度凝聚了，所以剑气用一道少一道。

不过，对付这让人发呕的巨脸，已经足够了。

黑色光束节节败退，剑气越战越勇，保护着黄泉水，一路高歌猛进。

白尘一边控制剑图，一边引灵力作画。在他面前，有着上百种类的鸟儿从四面八方前来，数量极多，简直覆盖了整个天空。它们的目标赫然只有一个，正是那立于九天之上的百鸟之皇，凤凰。这呈现的正是百鸟朝凤图！

虽然已经完成了绝大部分，白尘却还没有停手。他在补充着细节，尽量减少神识的消耗。

画师有两种方式作画。其一，在脑海里将这幅画想出来，然后运用神识瞬间描绘。这种办法能够极快的画出画来，但对于神识的消耗却要高上许多。

其二，就是像白尘这样，引灵力亲手作画。这种方式的优点就很明显，神识的消耗会大幅度减少，但也因人而异，你将细节补充得越多，画得越完美，神识的消耗也会相应减少。

一般人顶多只能将神识消耗控制在十分之三四左右。而白尘，他就能将这个数值增大，控制在一个极限程度，减少十分之六到七。

所以，即便是神识衰弱到了快晕倒的程度，白尘还能勉强做出两幅画。

不过缺点也是显而易见的。速度慢，其次，很费神，不适合那种非常强大的图，比如这淬剑图。如果白尘亲自画出来，虽然消耗的神识会减少许多，可精神却也会随之消耗，甚至有能会半途而废。再者，淬剑图如果要画出来，是非常大的，时间也要很久，但以刚才的情况，并不允许白尘慢悠悠的作画，所以白尘才选择神识。

战况进行到这种程度，已经达到了白热化的状态。黄泉水只要碰到那张巨脸，白尘就能赢。如果不慎被突破剑围，攻击到黄泉水，那么白尘就输。

这是成败在此一举的时刻。

这里的空间都因为剑气的强大而划破了无数道黑色的裂缝，在后面，就是祭司楼那独特的环境与光芒。按理来说，只要白尘再加把劲，就能撕开这幅画卷，突破出去，可是这也只能想想罢了。这幅四阶的画卷实力很强，还有着那架古琴在从中帮助，根本无法再进一步，除非打破它们，一步一步的踏出去，否则别无它法。

如果，白尘达到了四阶，将剑图凝聚成小圆满状态，或许能够直接突破出去。

随着剑气越来越近，黑色光束的数量已经锐减到不足一千五百，而剑气，则还剩下一千多。黄泉水的光芒如同耀日，带着让巨脸恐惧的气息，也跟着靠近。剑气已经只有不到最先凝聚出剑图之时一半的威力了。

似乎胜局已定。

突然，那一直缭绕在耳边，都被白尘忽略的琴音猛的响起，曲调不复先前的柔和婉转，变得异常难听刺耳，激昂慷慨，犹如一把刀子在磨砂的声音，杀意凛然。

随之出现的，还有一个连绵千里的阴影和突然变成绿色的夕阳。这个千里之长的阴影，正好出现在白尘周围。他抬头看过去，正是那忽然消失的苍苍青山。

本来红似火的夕阳，陡然变成了绿色，将这里的一切映照的得阴森恐怖。水，如一潭死水，幽幽绿波让人心寒;那无数张面孔结合在一起的巨脸，更像是一个身在九幽的鬼王，是一切罪恶的集合体;这里原本惬意自然的山水环境，也在这绿日出现之后，变成一个如此恐怖的鬼境。

那绿芒撒下，落在白尘身上，只觉得遍体生寒，身体内的虚弱感似乎瞬间扩大了，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眼前尽是重影，他表情痛苦，然后一手撑在水面，捂着脑袋，一丝血迹从他嘴角流出。

他为了振作精神，咬破了嘴皮。

白尘狠狠的甩头，稍微清醒了一点，眼瞳却在此时猛然增大，看向天空，脸色瞬间变了。那座连绵千里的苍苍青山，终于是在此时，压了下来。

“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