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是她还是他

酷热之后的感觉便是巨冷，即使陆佳凛经过了一阵短暂的失神也依旧不好适应。

寒风吹着他淡薄的衬衫，最近在地球养的娇惯了些许的他不由打了个寒颤。

陆佳凛四下望去，果然又回到了阴连山脉，依旧是黑漆漆的景象，暗淡的涟云剑一闪一闪，勾月扎在不远处的地上……

陆佳凛突然怀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心情，看向了他身后。

在冰冷的地上，女子单手撑地，坐起来稍显迷茫的眨巴了两下水灵灵的大眼睛，然后与陆佳凛的双目对上。

两叶薄唇终于轻启，明显是穆涵的女子语气里还是有些懵懵的意味。

“这……我……又穿了？”

陆佳凛回过神来，冷着脸点了两下头，然后被冷风一吹，觉得自己的冷脸还是不如天气的冷，于是顺手提起之前被他扔到一边的包裹翻找了起来。

片刻，几件离神界样式的冬衣已被他套在了身上，顿时暖和了不少。

相比于在地球养了两个月的他，穆涵就显得凄惨了许多，还是保持着进入阴连山脉后狼狈的样子，白色的璃罗羽仙裙上隔上一块就有一片泥土，原本柔弱的长发也乱糟糟的。

“唉。”穆涵叹了一口气，神色在缅怀着什么，略显清冷的声音此刻有些哀怨，“我的新年啊……”她是真没想到，居然会在新年时再回到离神界，这锅到底是三分血玉的还是天火旋流星的？

听到她的嘟囔，陆佳凛脸上又是浮现出一份歉意，连忙又道了一声抱歉。

穆涵感觉有些别扭，只是站起来嘴里说了句没事后揉着手，似乎还在适应。

一次与以往不同，中间间隔了两个月的时间，穆涵的精神更是恍惚，明明就是刚才的经历，但新年的记忆却好像是很久之前或是做梦一样，有些模糊。

还好，等缓过一阵后她总算是适应了下来，长出了一口气，摸着上手刚揉到的结痂微微苦笑。

刚穿过来，她就得面临着身体上的小伤和生存问题。

异界好恐怖，还是地球好啊。

接过陆佳凛递过来的天道剑鞘与涟清剑，穆涵又把涟云剑也提了上，看了一眼已经拿好勾月，背好行李的陆佳凛撇了撇嘴——他倒是适应的快。

有些不高兴，身体也传来各种信号。

“我饿了。”穆涵撅嘴说道。

她可不是闹什么别扭，虽然在地球吃了自己老妈做的好饭，但离神界的女身可是什么都没吃的，肚子里空荡荡的，搞的她都有些胃疼。

陆佳凛也是一愣，显然他都给忽略了这事，连忙从行李里翻出了好些干粮来递给了穆涵，还拿了一水袋在旁边侯着。

穆涵感觉陆佳凛好像有那里有点不太一样了，但是也说不上来，找了块石头，铺了两层粗布坐了上去大口吃起了干粮……她倒是也想大口啊，可在地球吃了两个月正常饭菜，这个时候干巴巴的干粮根本就入不了她的嘴，要不是肚子饿的让她强往里塞，她都想要吐出来了。

穆涵瞟了一眼陆佳凛，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她，感受到她的目光后稍微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飘忽，不过很快有转了回来。

搞什么？穆涵有些懵，嘴里难咽的干粮让她一点也不愿多想，只是朝陆佳凛伸了伸手，讨要了一些水。

喝下水，存在嘴里的干粮总算是咽了下去，觉得肚子中空荡荡还有些抽痛的感觉好了些许，穆涵就再不愿意吃那干粮了，让陆佳凛把剩下的又塞了回去。

“我们现在去哪儿？”穆涵问道。

“先出阴连山脉。”陆佳凛说道，“此地很是诡异，那颗邪毒的柳树估计在这里也算不上什么，我们得再小心些。”

陆佳凛自觉过了两个月的安逸生活，对于警惕性这方面，可得大大的提升一下。

穆涵倒是没想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她对阴连山脉的认知只存在于书上，然而书上说阴连山脉的诡异，就是外识境来也讨不上好处。

他们这两个，一个内感巅峰，一个甚至炼气都不会，不小心谨慎些，她估摸着以后怕是没机会见爹娘了。

但这也只是她努力的向那方面在想，因为不知为什么，好像内心的最深处她并没有那种顾虑，而是一直相信着不管怎么样都不可能出什么事。

这种感觉说来奇怪，但仔细一想也能明白。是之前虽惊，却也无险，况且还被她发现有了个天火旋流星的大杀器，更是再加上两个月的安逸，让穆涵心底里就对阴连山脉的凶险产生了质疑。

什么外识境都讨不到好处，不都让自己一把火烧了？

当然，穆涵是知道这种想法不对的，所以才将之压在了心底。可压在心底也并不代表就不存在了，比如现在她的态度就不是像嘴上说的那么严谨。

走马观花说不上，但看起来也随性极了，神态自得。

陆佳凛没有对她的表现说些什么，灵魂跨界所产生的恍惚他也曾经有过，即便自己觉得已然恢复了正常，其实脑子里有时还是会糊一下。

他当然认为穆涵现在脑子正糊着呢。

阴连山脉不会因为他俩离开一晚上而产生什么变化，那较为冷冽的风吹着，从来没有停止。

同陆佳凛想的一样，穆涵再一次感觉恍惚了起来，觉得附近又是熟悉又是陌生，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是她脑子里有些乱了。

陆佳凛很体贴的走慢了些，甚至为了照顾她，还提出要不要休息的建议。

陆佳凛的反常穆涵没有在意，她只是很痛快的拒绝了休息的建议。阴风吹在身上，有些难受，实在是不想呆在这里了。

陆佳凛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发愣，穆涵没有在意他的反常，但是他自己却发现了，所以有些茫然。

难道自己也产生了什么恍惚之感？

陆佳凛有些怀疑，可身体并没有任何的感觉，看待其他事物时一如既往，只是再看穆涵……只觉不能一气破空。

是因为穆涵身体的变化吗？

陆佳凛隐约察觉了些什么，只是他不想去细想，像他一样的，只是为了天下万民的他，居然也会为了一个人的皮像而迷茫。

况且那个皮像还是小姑亲手做的。

况且那个皮像下还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陆佳凛皱着眉，望向穆涵的目光想要再冷起来，但是他做不到了。

不止这个皮像，她内里的那个男人陆佳凛也并不讨厌。

当然，只是不讨厌而已。

然而就算只是不讨厌，为什么就不能在平常的待她呢？

陆佳凛有些想不太懂，即便他看着沉着稳重，但加上在极星界的岁月，他也只是不到三十岁而已。

这三十年里，没有什么人际情感的接触，他也顾不得，只是在奔波，在绞尽脑汁的想着如何才能救回极星界。

青春少男的心之悸动出现的着实晚了一些。

只是他不太懂，想着克制一下就好，终于冷下了脸，走到了穆涵前头。

穆涵是真的没有在意他，吃了点东西，喝了些水，被风一吹，冷了，也有些懵了。

起初还以为是跨界的后遗症又来了，过了这么久她终于觉得有些不对。

“陆佳凛。”穆涵突然开口。

陆佳凛好不容易镇定了下来，正在前面走着，听到声音硬板了个脸回头。

“怎么？”

板着的脸是板不住了，眼前的穆涵走路都有些虚浮，努力挣着眼却又挣不开。

陆佳凛连忙上去扶住，穆涵再也站不住，顺势就倒在了那里。

“头有些晕，空气里不会有毒吧？”

听了穆涵的话，陆佳凛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来，甚至还有些想笑，但还是严肃地摸了摸她的额头。

有些烫。

阴连山脉一晚上的寒风，居然让冰莹绝封体都染上了风寒？

陆佳凛不太敢确定，虽说冰莹绝封体号称封绝天下一切，但既然天火旋流星都从中跑出去过了，她能不能得风寒还是不能确定的。

只是穆涵这个表现，确实是受了风寒了吧。

风寒不算是严重的病，但也不能就这么晾着硬抗，陆佳凛刚才休息一下的建议成了真的。

铺了些厚布，陆佳凛专门跑回头捡了些当初被他挑断的柳树长须，生了一堆火。

看着在温暖中休息的穆涵，那张秀丽的脸蛋上沾着尘土，却依旧显得清冷安然。

这张有些熟悉的脸，又让陆佳凛一阵恍然。

他熟悉的到底是她，还是他？

让他异样的，是她还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