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遍访辽东（一）

三日后，子之在把炼体五重的法门尽皆传授给柳土之后，便让柳土代自己传授士卒。而子之自己则是一身便袍，走出了襄平。开始了自己遍访辽东的旅途......

子之有着自己的一套想法，辽东苦寒荒莾，造就了辽东人常年在山林与猛兽搏斗的彪悍民风，尚武之风更是不教自成。可以说辽东绝对是天下兵源最好的地方，没有之一。有兵就必须要有粮，辽东缺铁，生产力低下。缺铁少粮，就是摆在子之面前的第一个难题。

子之出襄平往南经新昌、文县至平郭再沿辽水北上，一路子之基本上都是穿梭于乡间，因为子之知道，只有到最基层才能看见自己想要看得东西。这日傍晚子之终于是抵达辽阳，一个叫河谷的小村落。和别的村落一样，这些小村给子之一种压抑感，完全没有生机勃勃的感觉。但是这个村落，似乎又比其他的地方好像多了些什么，饶是观察细致的子之一，时间也是没有搞清楚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带着疑惑与压抑的心情，子之从山沟处往村里走去。这应该算是子之到目前为止见过比较整洁的村落了。寻得一处稍微整洁点的小院，只见那粗大的柴门半开着，用黄泥糊成的门头上，挂着一个破旧了的木匾，依稀可以辨认是“里长”两个大字。子之敲了敲柴门上的木棒，开口高声喊道：“里长在家吗？”

“谁呀？”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子之拱手笑道：“里长老伯，我乃游学士子，迷了路，滚到了沟里，想借宿一晚，行吗？”

老李长上下打量这子之，见老人这般模样，子之识趣的急忙将钱袋打开，拿出几个钱币，双手呈上，笑呵呵的说道：“不敢白住，川资奉上。”

“远客，哪里话来？山野人家睡一晚，还能收钱？那不是糟蹋人吗？”里长面色不悦的说道：“远客不嫌弃我等家寒即可。来吧！屋里坐。”

刚刚走进院子，老人大声喊道：“老婆子，出来见客，茶。石蛋去叫人，笼火引客。”小黑屋子里跑出来一个光着脚丫的男孩向着子之一躬身便是跑了出去。后面跟着一个一身已经分不清楚是什么颜色衣裤的女人，向着子之躬身问候道：“客好！”子之连忙拱手回礼：“主家好。”女人说道：“同好同好，客请喝茶！”说完便是给子之满满的倒上一碗凉茶。

虽然是古朴的山野应酬，却也是礼数不缺少，足见里长是见过世面的人。子之拱手一礼说道：“多谢里长老伯关照。”

“先生那里人？”里长将子之身后的石墩用手抹了一下，示意子之做下。

“魏国人。”子之打着哈哈说道。

“魏人没和燕人打过仗。还好，没得骂。”里长点点头说道：“老婆子煮的凉茶，村里人人都说好，客，请。”

子之端起已经破旧的陶碗，一股浓浓的泥土味夹着干树叶的味道扑鼻而来，尽管难闻子之也是咕噜噜的一饮而尽，用衣袖沾沾了嘴笑道：“解渴，爽快。”

“火笼好了！族老请远客咯。”门口传来石蛋的喊声。

“远客，请。燕人好客，有客必迎，热闹着呢，走。”老里长站起身来，一瘸一拐的向外走去。

村落中央的打谷场燃起了一堆篝火，火上正烤着一整只的野山羊。村里的孩童高兴地围着烤羊打转，篝火熊熊，将整个打谷场照得明亮起来。偏僻的小村落长年累月都不会有外人经过，一旦有客来，就是全村的大喜事。无论是何时，村里人都会笼起篝火，用最热情的方式欢迎远方的来客。这也是燕人秉承周礼的独到之处，子之一直生活在云梦泽，哪里见过如此古道热肠的村民。

村里人在篝火前围成一个大圈，子之则是坐在里长和族老中间，这是乡里人迎客的尊位。看着一群衣衫娄缕的村民，用最热烈的仪式，欢迎着他这个不知姓名，不知底细的外乡人，子之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抓了一下。

“上苦酒......”子之身旁的白发老人用沙哑的声音下令道。白发老人是族老，族老由族中年长且有威望的老人担当。即便是国府委任的里长，族中的大事也需得听听族老的意见。

这时一个瘸腿的中年男子一瘸一拐的走来，逐一将每人面前的陶碗都一一的倒满苦酒。里长举起陶碗对着子之一弯腰，又向着村里人大声道：“贵客远来，敬客，干。”

子之本不好酒，然村民的热情却是点燃了子之的心扉，见里长一饮而尽，子之也是激动得举起陶碗，大声说道：“多谢族老、里长，多谢父老兄弟，干。”说完也是欲一饮而尽，可酒刚刚入口，那酸苦却是立即直冲脑门，子之强行忍耐，将一碗苦酒尽数喝下。

“远客，本村苦酒如何？”耳旁传来族老的笑问声。

“够酸够呛，很像是醋。可不知为何叫苦酒？”子之尴尬的说道。

“你们魏国富，自然是用五谷酿酒，辽东穷，老燕人只得是收些山果发酵藏于地窖，两三年便是成了这苦酒了”

子之听得酸楚，拱手道：“素不相识，蒙族老里长如此款待，何以为报？”

“远客入我辽东这苦寒之地来，便是一家人！若求回报，哪里算得上是老燕人”族长哈哈大笑道。

看着这古朴而豪迈的老人，子之的眼睛变得朦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