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红色烟雾

伯鲁顿活在这世上二十几年，他从不满十岁开始就参与了各种战斗，大大小小的打架，围剿，反击，敌人是地精，是人类，是拥有魔法能力的贵族，他都参与过。

他见识过更多的魔法力量，自然见识过更多的这种蓝色火焰。

他想象过无数次自己的死亡，绝对没想到自己会死在一个小奶娃的脚下，而且这个小奶娃踹了那一脚之后转身就走，背影冷酷又潇洒，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

魔法火焰的灼烧让他的意识有些模糊，他竟然对伊卡生出一些敬佩之心，觉得这少年绝对不同常人这样的感觉来。

淡蓝色的火焰不会知晓他的想法，在他身上跳跃着吸取他的生命，带给他无限的痛苦，目睹过无数次的死亡就这样降临，伯鲁顿发现自己比预料之中冷静很多，除了这难以忍受的痛苦之外，他竟然还感觉到一丝解脱。

他颤抖着双手，从随身小包里掏出一个烟弹，用了最后一丝力气将它打开，“嘭”地一声，一串红色烟雾从中爆开，袅袅地升到半空中，形成一道红色的烟柱。

做完这件事之后，伯鲁顿身上淡蓝色的火焰也慢慢暗了下来，燃料即将燃尽，而伯鲁顿的痛苦的喊声也已经停息，整个人都不动了，脸上竟露出了一个安详的笑容。

……

此刻伊卡已将刀插回腰间，刀面上的血迹擦在带子上，将褐色的带子染红了一小块，伊卡无意识地摩擦了一下手，继续往山上爬去。

和自己作对的伯鲁顿已经死了，伊卡心里却没有多少畅快的感觉，只觉得内心空落落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失去了什么东西，只感觉自己和那个自己熟悉的，和平快乐的现代社会已经越来越远了。

沙恩特夸耀他是恶魔，伊卡却只觉得自己是个平凡的人类，只是很多时候身不由己，既然不想自己死亡，只好先将死亡赐予他人。

身后传来烟弹被打开的声音，伊卡才被突然惊醒，他回过头去看，伯鲁顿已经死透了，但是一条红色烟柱直直地往空中飘去，伊卡心中一惊，这显然是在传递一些特殊的信息。

这里最重要的信息就是他的位置，区别于正常白色烟弹的红色，可能带着更多警告的意味——比如：这次需要抓捕的新领主，是个不好对付的家伙，大家速速前来围剿。

伊卡连忙往回走去，翻过伯鲁顿的尸体压住了冒烟的烟弹，上升的红色烟雾顿了顿，又从尸体的四周冒出一大片，在整个树林里弥漫开来。

尽管整个烟雾都还在慢慢往上升，但是比之前那直溜溜的一条已经不起眼多了，伊卡做完这个，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连忙离开了这个地方。

红色的烟柱亭亭袅袅，在苍绿丛林和蓝天的背景下显得格外醒目，所有该看见和不该看见的都看见了。

“那是！”

校场旁边的小楼上，那些悠闲的贵族瞪大了眼睛，拍着桌子就站了起来，不敢置信地望着那条红色的烟雾从树林中缓缓升起，仿佛要贯穿了天地。

“死了吗？法尔加大人派去的……”

“难道我们的新领主真的……”

“不如我们直接……”

贵族们交头接耳，讲着语焉不详的半句话交流着信息，他们背后有不同的家族，尽管平日常有摩擦，但他们此时代表的是贵族统一的利益。

“我看不如好好拉拢他，现在他孤身一人深陷险境，如果出手示好，到时候菲利普斯家族那边……”

“这种话你也敢讲，真这么做了的话你能活到那个时候吗？”

“再等等看吧，那位的手段应该不会那么简单……”

小雷格尔就站在这平台后面的阴暗处，他一字不落地将贵族们的这些交谈听到了耳朵里，那条红色的警示烟他也看见了，袅袅地升出细长的一条之后突然中断，过了好久才冒出一大片淡色的烟雾，被风一吹就消失干净了。

看来是里面那位深知自己身处险境，已经采取了行动。

伯鲁顿的战斗力连他也十分肯定，小雷格尔眼光闪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的脑子里重现了前两天遇见伊卡的场景，那个从头到尾都十分冷静，还时不时给予恰当反击，根本无所畏惧的少年让他的印象十分深刻。

小雷格尔来金领镇的时间比他哥哥更久，他在这里有一座自己的庄园，里面住着一个不怎么漂亮却特别温柔的妻子，还有他们的三个小孩，现在连最小的一个都已经拿着木剑练习武技了，而他的妻子已经怀上他的第四个孩子。

他久居这里，自然知道更多辛秘，也很清楚该怎么守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和东西。

想到这里，他眼神坚定了下来，转身从这平台上下去，找到他的心腹吩咐道：“你暗中安排一下，尽量不要再让那些人进去。”

“可是大人！”那位心腹十分不能理解小雷格尔的决定，吃惊地反问道：“您这样做要是被……”

“堂哥不会让那个人杀我的。”小雷格尔冷哼一声，肯定地说，脸上却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又说道：“稍微阻拦一下就可以了，也不用多卖力，那个人做事向来周全，谁也不知道他准备了多少杀招，我们的新领主从里面活着出来的希望依旧十分渺茫，我也就是想赌个万一。”

“……是。”既然长官都这样说了，那位副手也只好应了是，就匆匆下去安排了。

小雷格尔站在楼梯上，遥遥地往北方望去，他的视线被墙壁阻隔，但是他手上掌握了诸多证据，都一一说明了今年的冬天，绝对不会太平静。

就在小雷格尔望不见的北方，艾木带着一小队地精在丛林里快速地穿行着，偶尔的抬头让他看见了那条红色的烟雾，顿时让他连连抱怨起来：“嘿！我说什么来着？人类都是一些蠢货废物！噢我的天，诸神怎么会造出这样蠢笨的生物来，杀死一个可怜的少年，也要我们这些高贵的上等造物出手吗？你瞧，葛林尔，我真后悔接手了这个任务……喔还是赶紧走吧，看来还得我们出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