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会有那么一天的

第三十章

雪花纷纷扬扬，路上行人都撑起了伞。

老陆将车在唐宋家楼下停稳，松开安全带，正准备出车门。

陆小北一把拉住他，将他的安全带重新摁进插扣里。

“爸，您老就在里边感受会儿热气儿吧，别出去晃悠了”，扭身看向正从后备箱拿出行李的唐宋，“你看，学长比你有劲儿多了”

说完拿着伞下了车，跑到唐宋身边，撑开为他挡雪。

知道女儿这是在关心自己，笑着打开了雨刷器，清扫车窗前的积雪。

人一旦上了年纪，体格就明显大不如前。

尤其是这腿，一遇到阴冷潮湿天，就隐隐作痛。

自从陆小北上了大学，他每天都会抽空儿锻炼锻炼，去单位也不怎么开车了，天气好的时候就骑着自行车去，一路上碰到的熟人也挺多。

时间一久，那些小年轻也不“陆处长”“陆处长”的叫了，都笑嘻嘻地称他为“陆叔叔”。

半年来，他每天都抽空学习，如今也算个半吊子养生专家。

老婆开玩笑说他惜命。

是啊，能不惜命么。

他还想和她活得更久更长，一起携手走到生命的尽头，看着女儿一步步成长，拉着孙子孙女的小手，笑着听他们用童言稚语，脆生生地呼唤，“姥爷姥爷，我们来给您拔白头发啦。”

想到这儿，陆启垣心生慨叹，这个愿望现今总算是有了点儿苗头。

雨刷器左右摇摆，车内空调热气很足，陆启垣看着雪中的这对儿小年轻，欣慰一笑。

拿起放置在扶手箱的热水杯，凑近吹了吹热气儿，慢悠悠地喝了起来。

早恋么？

大一已经不算早了，是时候品尝情爱带来的酸甜苦辣咯。

人生总要经历一场学生时代纯真的爱恋，才算是圆满。

当年啊，自己可没有唐宋这么稳重，为了追到柳卿，还做过很多啼笑皆非的事情。

二十几年前的愣头青如今已成为陆小北的父亲，在官场上谈笑风声，把缜密的心思掩于执棋之手。

“爸，咱们走吧”，陆小北打开副驾驶的门，缩着身子就打算进来。

陆启垣闻言回神，看了眼门外。

雨伞是很早以前放在车上备用的，比较小巧，遮不住两个人。

唐宋给自己女儿打着伞，小半个身子盖了一层薄雪，握着行李箱的右手完全被大雪淋湿，明显泛着红。

陆启垣有些感动，有些心疼，默不作声地收回视线，转身从座椅后面的储物袋里拿出未拆封的新伞，

“北北，你去把小唐送到楼上，再下来”，这孩子又没戴眼镜，有些细节总也看不到。

有些疑惑地接过伞，攥着被老陆临时塞的小毛巾，将右脚从车上撤回，

“哦，那成，老爸你就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就不到三十米的距离，还拿把伞？这毛巾又是几个意思？

关门，转身，“学长，咱们上去吧”

“小唐到家记得洗个热水澡，暖暖身子啊”，老陆打开半截车窗，向唐宋嘱咐着。

“嗯，一定记得”，唐宋带着感激，微笑应下。

“叔叔再见”，恭敬道别。

看了眼手里的伞，有些莫名地对比了下唐宋撑开的。

抬头观望之际，她明白了老陆的用意。

他左臂边缘明显深一些的水痕，与飘飘洒洒的白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赶紧拆开包装，将大了不止一圈的Fox竹柄伞举在他们头顶。

钢管很细，份量也轻，容纳两人绰绰有余。

拿过格子小雨伞，“学长，咱们用新的，好看”，

明白她的小心思，一股暖热在心底晕开蔓延。

“我来打吧”，笑着接过，“靠近些”。

陆启垣坐在车内，视线隔着单向透视玻璃，跟在他们离去的背影上。

每一个温暖而淡然的如今，都曾有一个孤单而不安的曾经吧。

唐宋这孩子……把北北保护的很好。

进了电梯，唐宋轻甩手背上的水滴，摁下其中一个小方块，数字13瞬间被橘黄亮线包围。

用灰纹棉质小方巾擦拭掉唐宋身上的水珠，“学长，你一个人住？”

“你搬进来，就有两个人了”，梨涡浅浅。

收起毛巾，陆小北做了个鬼脸，“哼，美得你”。

唐宋笑笑，用微凉的左手，轻拧她的鼻尖。

“会有那么一天的”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声控灯亮起。

走廊尽头，唐宋从书包的里层小袋中拿出钥匙开门。

“下回来，这里会有你的专属拖鞋”，目前鞋柜上摆放着多双男士拖鞋，唐宋换上黑色棉质拖鞋，弯腰将同款灰色拖鞋放置于陆小北身前。

开启玄关处的过道灯，他将箱子放于白色鞋柜旁。

“没关系，我不嫌弃你”，把雨伞放在门外，陆小北将小脚丫伸进明显大了很多的拖鞋里，跟着唐宋步入门内。

室内以黑白灰为主调，绿植随处可见，干净又整洁。

客厅墙面的画框内是三张姿态各异，呆萌可爱的长颈鹿。

“唉？学长，你也喜欢长颈鹿啊”，好品味啊。

唐宋笑而不答。

透过客厅的落地窗，可静观城市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明明灭灭的万家灯火。

拖沓着唐宋的大拖鞋，将灰色绒布和白纱窗帘尽数推向一边。

“落地窗真的超酷......”，陆小北在窗前激动地哈着热气。

从玻璃的倒影里，她看着唐宋缓步而来。

脱了外衣，唐宋里面穿的是海蓝色立领毛衣。

带着悠悠浅浅的笑意，他从身后轻柔地环抱着陆小北。

“北北，你在写什么？”，雾气已散去，上面的字迹消失不见。

“不告诉你”，陆小北转过身，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眼睛扫过近处的石英钟，她猛地跳出唐宋的怀抱。

“我天，老陆还在下面等着呢！”

一溜烟儿地跑到玄关处换鞋。

唐宋无奈地跟过去，看着她火速地系好鞋带。

陆小北站起来猛亲了唐宋一小口，嘱咐道，“学长，你不用送了，我撤了啊。”

跑到电梯口摁好下楼键，回过身来，朝他招招手。

盯着电梯数字从一楼匀速往上跳，陆小北思考了几秒钟，跑回唐宋身边。

拥住他，“学长，我今天很开心”，在他怀里蹭了蹭。

心若相知，无言也默契。

电梯门开，陆小北转身跑进，“学长，春节来我家吃饭呀。”

还未等到他的回答，电梯门已关闭。

“好的”，唐宋笑意氤氲，望着她离开的地方。

走回屋内。

来到落地窗前，凝眸俯视楼下。

陆小北撑着那把格子小雨伞，一路小跑至白色越野车旁。

似有感应一般，她抬头仰望他所在的楼层，用力地挥挥手，与他作别。

看着那辆车驶出小区，直到消失无踪影。

唐宋不知不觉在窗前站立了许久。

想起陆小北刚才的小动作，他弯下腰，哈出淡淡热气。

玻璃窗上即刻显现出了一排秀丽的字体。

“学长是好看的小猪！”

看着倒影里，笑得有些傻气的自己。

唐宋在那排字后面加了一句，“嗯，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