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的城，灰白的人

进了店点了两碗汤几个炊饼很快就有一中年妇人给端了上来，看着满桌的食客，钱伯君笑着对她道：

“您这生意可真不错呀。”

妇人也是笑着：

“还成，每月倒也能挣个一两贯。”

一两贯，似乎有些少了，他不由有些疑惑，开口继续问道：

“每月只挣一两贯？有些少了吧？”

妇人轻叹一声：

“本来交完赋税杂税每月也能有个五六贯，不过这铺子是租的，因为这靠近城门口，人多地段好租金比较高。”

“租的？”

“嗯，这一片啊都是王家的铺子呢。”说完妇人又告罪走开了。

钱伯君皱眉，沉思良久才笑着对阿德道：

“我呀，曾在一世家中见过一孩童，六岁就能熟背千字文，倒也能算聪慧过人。当时我就问他说，等你以后长大了，想要做些什么？你猜猜他说了些什么？”

阿德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憨憨笑着：

“呦，老爷，我可猜不出。”

钱伯君饮了口汤，将碗轻轻放下，继续道：

“他说他要好好读书学本领，以后长大了去当大官。

我又问他，你当官后要做些什么？

结果他回答，他要报答家中族老长辈的栽培，父母双亲的养育，也要报答朝廷君王的伯乐之情。”

说到这他轻叹一声：

“唉，先族后家，最后才是国，如此幼童便是这般，那些个世家子弟怕更是如此吧。

百年王朝，千年世家又岂是空穴来风。”

阿德若有所思，继续听着。

“在这中原之内，自从第一个王朝建立起，世家便一直存在着，而安的八大世家自先秦立国以来，虽经历过许多波折，却数百年任然不衰。

为何？

皆因投机罢了，两头下注，谁输谁赢它都能笑道最后。

世家依旧是世家！”

钱伯君又转头看着门外的行人，叹了口气。

“太平日子不久了，楚地遗民、世家大族、豪商巨富中原境内还有多少不稳定因素？

令人担忧啊！”

阿德疑惑的看着他，问道：

“老爷，什么叫太平日子不久了？”

钱伯君笑笑，缓缓转头看向北方，沉默许久才笑着道：

“突然很想喝酒了，店家来碗……”

阿德急急开口：

“老爷，小姐说过……”

钱伯君无奈一笑。

“没说要喝，阿璃的话我自然记在心上的，我只是要碗清水罢了。”

阿德又是憨厚的挠挠头，尴尬不已。

不一会儿，水就端上来了。

粗糙的白瓷碗放在桌上，里面还腾腾的冒着热气。

钱伯君端起碗轻抿一口，笑着道：

“好酒。”

阿德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傻傻的看着他：

“水还能喝出酒味？”

钱伯君笑着点点头：

“以前陆老头刚从边关回来跟我说过，说他在边关苦啊，几个月都不曾沾到丁点酒味，这馋的久了天天脑子里就想着酒，到后来他他想了个办法，就是对着水跟自己说，这是酒这是酒，结果喝着喝着也就能品出酒味了。

哈哈哈

以前我总不信，也没试过，现在我也不能喝酒了，干脆就试试他这法子，管用不管用喝过就知道了。”

阿德惊奇的看着钱伯君，指着那碗水开口道：

“真能当酒喝？”

钱伯君哈哈大笑，过了一会儿停下笑声，认真的看着阿德：

“没用，事实证明那老家伙说话都是放屁，自己骗自己是起不了半点作用的。”

说完又是哈哈大笑，久久不曾停歇。

阿德愣了片刻跟着也一起傻笑着，一对主仆莫名傻笑，很滑稽。

……

不远的亮光已经清晰可见了。

半空中一个硕大的符文印记缓缓旋转着，而它的下方是一座巨城。

灰白的城墙很高，如远古巨兽的身躯一般，看的人莫名的压抑，惶恐。

城墙之下一条宽广的护城河将其围绕，而城门却洞开着。

苏三皱着眉，默默领着两人向城中走去。

城是灰白色的，没有丁点杂色，诡异得令人心惊。

苏三心神崩的紧紧的，小心打量四周。

“轰隆！”

一生巨响，将苏三惊得浑身一颤，天空中不知何时银光乍现，一道道闪电，隐匿在厚厚的云层之中，若隐若现。

天，开始下雨了。

银灰色的雨点淅淅沥沥向下落着。

诡异的是这雨竟如活物一般，当快要落到三人头顶之上时，便如灵蛇一般诡异地避开，甚至连地上的些许积水也在苏三等人落脚之时诡异的向后倒退的避让。

踏入城中，雨越来越密集了，三人依旧滴雨不沾。

小丫头惊奇的看着这雨，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落下的雨滴，雨水依旧躲开。

这座城很大，城中的建筑也很大气，辉煌，只是在这城中除了落雨之声竟再无半点声响，也不见丝毫人影，安静中又带着些诡异。

三人继续走着，而前方的道路上却多了些阴影，只是在雨中有点看不真切。

苏三小心的向前走去。

近了，更近了，苏三终于看清了。

雨中的阴影是人，一排排的站在大雨中，也不说话，只是直直盯盯的看着苏三。

这些人都很瘦，瘦的皮包骨头。

灰白的长发，灰白的衣服，灰白的肤色，而他们的眼中却充满了贪婪，渴望，不甘，恐惧，还有麻木。

三人皱眉看着对面，手都不由得握紧了刀剑。

“啪！”

鞭子的抽打声响起，人群缓缓分开，让出一条道路。

一匹瘦马，拉着一辆小车缓缓行了过来。

车夫很很矮小很瘦弱的，他驱马走到苏三面前停下。

又抽出一把血红的雨伞，将伞撑开他跳下了车。

他看着苏三，僵硬的笑了笑。

而苏三却打心底冒出一股寒气。

他的牙像是野兽，尖锐整齐，如一把把剔骨尖刀。

他拍了拍马车。

一只白嫩的小手从马车中伸出，掀开车帘露出一张明媚动人的面庞。

少女年纪不大，豆蔻年华的样子，她身材娇小，显得尤为可爱。

接过红伞，她有些厌恶的朝车夫挥挥手，车夫笑着退下。

慢慢的走到苏三面前，她嫣然一笑，如百花盛开。

看着她鲜红的嘴唇，苏三不觉丝毫的善心悦目，相反，他莫名的厌恶，厌恶这个人，厌恶那片红。

苏三勉强对她一笑，开口道：

“我等误入此地……”

那少女却灿烂笑着打断苏三的话。

“家父已府中等候多时，上使请先移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