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梦魇难消

白轶还没走近，就双手抱拳，充满歉意的开口：“抱歉啊徐管家，让你久等了，我家公子即刻就到。”

徐钦收起脸上的焦虑让自己平静了下来，回答：“无碍，无碍，公子肯赏脸前去就好。”

片刻之后，庄风也走了下来，和徐钦简单的寒暄之后便走上了马车，马车调转了方向，向着城南方向缓缓驶去。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马车在城南的一座府邸前停了下来。

“庄公子，咱们到了。”徐钦的声音响了起来。

白轶见状上前去撩起了门帘，庄风刚走下来就看到了眼前的建筑，特别是门匾上醒目的写着庄府二字。

庄风盯着那块门匾，一双黑色的瞳孔猛的放大，震惊之余还夹杂着一丝愤怒。

“这是何意？”那几乎是质问的语气。

“庄公子还是里面请，我家公子在此等候公子已久，具体的他会与你细说。”

庄风再次抬起眼眸，打量着眼前朱红色大门，他的耳边响起了嘈杂的破碎声，还有哭喊声，他的心猛的一颤，仿佛被什么东西刺中，痛得难以呼吸，他的脚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得迈不开步子。

就在庄风失神之际，百里殊已经走了过来，他看着站在门口发愣的庄风，便迎了上去：“庄公子你可算来了，快快里面请。”

闻声后，庄风意识到自己失态收起了自己的情绪，最终还是抬起脚跨了进去，他倒要看看这百里殊的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

从庄风踏进门的那一刻，他的目光便被眼前的摆设和屋子的布置给吸引了，这么多年了，这里竟然一点都没变！

“前些日子听闻之前买下这宅子的主人经商不利欠下巨债连夜前逃，那些被他欠债的人联名状告到了州府大人那，州府大人只好将这宅院拿来拍卖，我见此宅院不错，便多花了些银子提前买了下来。”百里殊的话声忽然顿住，他转头看向了庄风，继续道：“今日我就将它送给庄兄，就当是答谢庄兄对舍妹的救命之恩，还望庄兄收下！”

庄风的面色一惊，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他很快平复了自己的情绪，目光犀利的盯着百里殊，百里殊刚才所说的那些，不过都是庄风略施小计让原本的主人生意落败，欠下巨资无力偿还的情况官府必会拍卖这座宅院，可是最近的太子之位易主，他也跟着受到牵连，等他抽身赶来扬州时，这宅院还是被百里家先拿下了，果然很有本事！

救命之恩更是可笑了，那日发生的事，百里芃也清楚不过，就算真的如此，百里家也会大方到如此地步，随便奉上一座宅院？

忽然间，庄风的脑海中响起了一句话：你要允诺我一件事。

难不成这一件事和这宅院有关？可是不管如何，这座院子他都势在必得，他一定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一想到这他的目光变得阴冷起来。

“不过举手之劳，怎么要此厚礼，庄某愧不敢当。”他淡然的回绝。

“救命之恩岂是小事，舍妹是我们的掌上明珠，她的命就是无价之宝，只要能让妹妹好好的活着，别说是一座宅院，就算我百里家散尽家财也无妨！”

“所以庄兄就别再推辞了！”百里殊就差几乎是恳求的语气，还是第一次送人家东西还要恳求的，也不知道爹在打什么算盘，让他在这里等候庄风，把这座宅院交到庄风手上。

“既然百里兄的盛情难却，那庄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百里兄。”

“如此甚好，这里已经收拾妥当，庄兄今晚就可在此住下了。”总算是可以回去交差了，百里殊庆幸的安慰自己。

“有劳百里兄了。”庄风拱起双手以示感谢。随后看向了白轶，吩咐道：“去把客房退了，把我的东西都搬过来。

“是，属下这就去办。”

夜幕深沉，清冷无月。一袭白衣游走在长廊里，他一手提着灯笼，另一只手抚上经过的栏杆，而栏杆上干净得一丝灰尘都没有，仿佛这一切根本没有十五年之久。

不经意间，他走进一间卧房，他惊恐的睁大双眼，望着眼前熟悉的一幕，他脚步趔趄的走了进去，一闭上眼，过往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那是他八岁生辰那天，偌大的宅院里挤满了人，京城的官员，扬州的商人，各自备了厚礼前来替他贺生辰，好生热闹的一番场景。

他记得爹拒收了所有的礼物，唯独收下了一份不起眼的，一个长相一般的舞姬。

当晚他被嘈杂的吵闹声和摔东西的破碎声吵醒了，他坐起身外衣都来不及披就朝父亲的卧房跑了过去。

他刚准备推门，屋子里响起了母亲厉声，那是完全不同于平日的语气，“我今日就把话撂在这了，这个屋子里有我没她，有她没我，你自己看着办！”

“那不过就是个舞姬，何必如此大题小做，你真是越来越不讲理了，哼！”父亲的语气也不太好。

“一般的舞姬也就罢了，可是这个人不行，她和那个人长得如此相似，你是不是对那个人旧情难忘……”

啪的一声，母亲的声音中断了，随后屋子里响起噼里啪啦的破碎声。

听着那声响了的巴掌声，和摔东西的声音，他吓坏了，哭喊着拍打房门，“开门，爹，娘，你们快开门！”

“你打我？你为了她打我，你还敢说你没有对她旧情难忘，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

屋子里的人如同没有听见他的呼声一般，激烈的争吵着。

“我就知道，你的心里忘不掉她，所以我也不会让你好过，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那个官员私相授受的勾当，我都留下了证据，只要你今天敢动我一根汗毛，风儿也不会放过你……”

母亲的话还没说完，立即传来了一声痛苦的哀嚎，一抹血光洒在了门上。

“风儿，记住我跟你说的，要为我报仇……”

屋子里再也没有传来任何声响，当房门打开时，母亲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父亲目光森冷的从他身旁走过，“别想着报仇了，受不了的话你也可以跟着那个贱人去黄泉路上团聚。”

看着血泊里的母亲，还是父亲无情的话语，他彻底崩溃，他不懂，这么多么相濡以沫举案齐眉的二人，怎么就到了今日刀刃相见的地步。

之后他按照母亲的话找到了所谓的证据，还没来得及看就被人抢了去，之后便是层层禁军包围了府邸，一个个手持长剑大刀，见人就杀，父亲被带回京城审问。

而他，因为前两日从私塾回家的路上救下了一个重伤之人，将他带回了府邸，伤好之后不辞而别，最后竟带着禁军前来，家族里数十人无一幸免。

那个被他所救之人，手持长剑，浑身沾染了血迹，立在他面前。

“我救了你，你为何恩将仇报？”

“因为你爹痴心妄想，偏偏留下了和我妹妹长得如此相似的舞姬，皇上知道后龙颜大怒，皇后更是从中作梗，污蔑我妹妹和你爹有染，差点被打入冷宫，所以这就是你爹的应有的下场！”

他双目赤红，瞪着眼前的那个冷血之人，向他冲了过去，那人却轻而易举的按住了他的头，稍稍用力，便将他推开十步之外。

“怎么，你恨吗？我给你一个机会，你只要在这上面画个押，就可以保全你的性命还可以救下你爹，如何？”随着话音落下，他将手中写满字的布帛扔到了他面前。

布帛落在他的脚步，几个字清楚的映入他的眼帘，一双手不由的握成了拳状，胸口也随着心中的愤怒不断起伏。

“此话当真，只要我画押，就可留我爹一命？”

那人没有回话，只留下一个背影给他，他迟疑了片刻，便低头咬破了大拇指，将手印按了上去。

“嗯，乖，叫声爹来听听。”那人满意的捡起了布帛，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见他迟疑，一只大手猛的拍向他的后背，他顿时疼得无法呼吸，从牙缝中挤出了一个爹字。

“哈哈，没出息的东西，你爹那般对你娘，你竟还想着要救他。

可是事情那如他想象这般，三日后父亲还是被斩首示众了，而他因为大义灭亲，又对当今的丞相有救命之恩，皇上为了安抚庄妃，就饶了他一命，而他从此摇身一变，成了丞相的养子，还有一个三千宠爱在一身的庄妃为姑母。

庄牧说为了应景，让他改个名字，之后他变成了庄风。

这么多年了，无辜之人死不瞑目长眠于地下，而坏事做尽的人却加官进爵享尽荣华富贵。

不知何时，他已如梦，梦里依旧有温声笑语的母亲，慈眉善目的父亲。

砰砰的，忽然间，门口传来急促的拍门声，庄风被这拍门声惊醒了过来，他这才发现自己是在父亲当年的卧房里，而他的脸庞还挂着一行清泪，他抬起手擦拭着脸庞，起身就朝门口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