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阁主

“高顺，叩见公主。”

这，是高顺见到于歌的第一句话。没有审视，没有猜忌，没有试探，双膝落地，已最大限度的表明了他的态度。

高顺……于歌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眼前跪地的人，这人，一直自认家奴，可又在月影阁高位这么久，再经过真假公主一事，哪怕余默言跟他说明整件事情的始末，他们双方也已不可能再像开始时那样直白单纯的关系了。

绕过高顺，于歌径自走到了之前高顺的位置上坐下，余默言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眼神却一直在观察。他也想看看，自家的这丫头，想怎么做。

原本，高顺下意识的想跟随主子的脚步跪着转身，但他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止住了自己的动作。

此时便是高顺跪着，却冲着门口的方向，而于歌，则坐在高顺的背后，也就是他屁股冲着的方向。

院子里安静极了，地上偶尔金色落叶，静悄悄的躺着地上，偶尔被气流带动的摇了摇身子，却依旧赖在地上并没有滚动飘走。

咕噜咕噜，小矮炉上温着酒的水因为没有人控制火力已经烧开了，那沸水冒泡的声音，此时却出奇的响。

于歌眼角扫到高顺的右脚稍微抖了一下，嘴角一牵，笑的像只奸诈的小狐狸。

时候差不多了。

“影长老是看不起歌儿吗？怎的一直拿屁股对着我？”

酒热的有些过了，余默言便改泡了茶水，然而于歌突然开口第一句话，便差点让他喷出了口里那口茶水。这疯丫头，什么话都说的出口！

高顺也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但他脸上并未有何神色的改变，手脚齐动，便打算跪着转过身对着于歌。哪知于歌动作更快！高顺才刚抬手，便被于歌一把扶住便将他扶起身子，他本就跪的久了，于歌力气又用的大，这么一来高顺便顺势站了起来。

还未来得及反应，便看着于歌一张笑脸揶揄的看着自己，一双眼睛亮晶晶，不带一丝阴暗。

看着这样的于歌，高顺之前的所有复杂心虚好似突然被一阵清风吹净，他突然笑了起来，笑中还带着几分无奈：“高顺怎敢，公主说笑了。”

“嗯嗯。”于歌摇摇头，一双明眸直视高顺眼底：“从今以后没有公主，没有安洛月，只有于歌！影长老，允则留，不允歌儿不强求！”

她，是于歌，她可以接受并承担安洛月的一切责任、权利，但她要为于歌而活，而不是安洛月！这是她自完完全全接纳这身世的那一刻便决定的！

什么？！

高顺惊异的看着于歌，半响才确认她不是在开玩笑，也并非使性子。他转眼看向余默言，却见他虽然也若有所思，但却没有任何反对之意。

罢了，又有什么关系呢？没有也好，没有也好……

“高顺拜见……”

“拜见？拜见谁？歌儿？”于歌阻止住高顺的行礼，笑言：“您若不介意，歌儿便叫您一声高叔叔，叔叔给侄女行礼？那可是折煞歌儿了！”

“叔……？不不！这怎使得！”高顺惊惶摆手。

她本是天之骄女，如何能叫他一个阉人……自己怎当的起！高顺坚持推却道：“公主万万不可，咱家怎担当得起！”这情急之下，竟然将曾经的称呼也一并出口了！

于歌好说歹说，高顺却坚持不能，最后她只得放弃：“罢了罢了，歌儿不称您叔叔，您若不想歌儿被追杀也别再叫歌儿公主了。若您不嫌歌儿无礼，歌儿便直呼您高老，您叫我歌儿，这样可好？”

这称呼……似乎不会太过逾矩……吧？

高顺最后勉为其难的点点头，也已经是满脸无奈了，但看向于歌的眼神，却暖了许多。不知不觉间，之前的隔阂好似已经消失无踪了，至少在情感上，高顺是认可了于歌的身份，也在心底有了一份她的地位。

事不可急，虽然离于歌想要的效果还有些距离，但高顺如今的状态和态度，她已经很满足了。

于歌主导的“认主仪式”已经完成了，接下来自然就是开始交接。

武秋阳的势力已经所剩无几，甚至可以说已经空无一势了。影长老这一支，除了长老的位置空了出来，其所培育的人员也基本死的死逃的逃。即便是有那么一两个虾兵蟹将还留着，也因为与武秋阳有着有迹可循的关系再不能用了。

听了余默言和高顺给她的讯息，于歌眉头紧锁，虽然心中反而松了一口气，可她想要的可不是一个真正的空架子！

想要初一接下影长老这一支的想法，余默言作为自己的舅舅，应该没有给高顺这半个自己人透漏。若是说了，高顺这个月长老也不会提出退出长老的位子，而且意向真诚。

“高老，歌儿人在宫中，又对月影阁对内对外的事情一窍不通，您若是执意要退，那便干脆将月影阁散了吧。”

于歌也说的诚恳，她当然不是真的像将月影阁散了，但她要表现她的态度！而且……

“月影阁毕竟是为歌儿你存在的，月长老在，我也在，又将你摆在何处？”说话的是余默言，这位中年书生，说这话时也依旧风轻云淡，轻轻抿了一口茶水，眼神却撇了撇高顺。

此时高顺正在烦恼自己的地位和月影阁存去之间，余默言的话正是说到了他心坎上。虽然于歌一直说没关系，但余默言说的对，月影阁是为何而在？武秋阳哪怕野心撑天，也无法忽略这件事情，他高顺作为曾经的家奴，怎么可能会忘记？！

眼神一亮，他轻咳了两声提议道：“默长老说的对，月影阁本就是为公……歌儿所存在，如今您已回归，自然便是我月影阁的阁主！”

余默言此时笑的意味深长：“阁主？歌儿，你看如何？”

高顺看不明白，于歌却一眼便知道余默言在笑什么，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于歌还是厚着脸皮点点头，推脱都免了：“嗯，歌儿听高老的！”

“哈哈哈哈！”

好久没有如此这般畅快的笑上几声了，看着眼前这个小机灵鬼，余默言通体畅快淋漓。

高顺又何尝没回过味来，却也只是像看自家调皮的小主子一般，苦笑着摇摇头。

见此事已了，高顺便要起身告辞。

最重要的事情都已经解决了，既然月影阁阁主还留在宜都，留在宫中，月影阁的汇聚点自然也不能太远。此时不比往日，悄然置办些不起眼的产业，还是颇费些功夫。

临走时，得知高顺要去寻买掩人耳目的产业，于歌便将他喊住。

“高老，宜都城周围应该有大些的村镇，若是需要置办什么，便半个学堂可好？”

学堂？

高顺闻言如醍醐灌顶，他怎么没想到，学堂这么一个极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