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父子

岳姝离开了书房，走的时候心事重重，但岳宏岱并不担心。

她还需要成长，他的女儿若想要在这七星会立足耐至掌控，还太嫩了。姝儿还太年轻，他不介意再护着她成长，但她终归要独自面对一切！

隐庄血案，对七星会实际运营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打击。然而对上层的几个大掌柜和行会的会长周奕臣却有巨大的精神冲击！秦卫国，是仅剩的唯一一位置身隐庄的他们曾经的带领者。

若秦卫国是因为身体原因正常去逝，也只是有些人如周奕辰吁叹难过，然而，他是被杀，被刺杀，这便激起了一些人心中的愤恨。而另一些人，责任惴惴不安……那件事，还未过去！那个人，还要他们的命！

无论是因为惧怕还是因为愤恨，都需要宣泄！若是此时出现血案的相关者，那么他瞬间就会被这股情绪的洪流冲没！

岳宏岱，不想成为那个被众人淹没的人！

姝儿是自己的女儿，自她十岁起，他就有意的让他在自己旁边听着、看着自己如何处理事物，他相信自己的女儿，不会将这件事随意的泄露出去。

周敬启，他是周奕臣的儿子，岳宏岱不可能动他，至少现在不可能。而且无论怎样，这两人都不是参与者，他们就算是无意中说出什么来，也是他可以掌控局势的。

然而那个叫于歌的小姑娘……

岳宏岱脸色阴狠起来，既然是秦卫国带回去的，仅此一点，他其实已经对她是公主的身份信了八分。以秦卫国和太子夫妇的关系，他不大可能认错。

然而……公主又如何？

且不说她与秦浩然那小子的婚约让姝儿不悦，仅仅就是她是隐庄血案唯一存活下来的人这一点，她便该死！

太子，老岳对不住你了！不过既然你已经死了，那我岳宏岱再尽最后一次忠送她去见你吧！

至于奕臣……将军已死，你也该下决定了！

周家院中，周奕臣正在他的书房中看着这个月的账目，常顺在他身边一字一字的禀报着秦浩然在盐场的状况。

门响三声，下人在外报了一声：“老爷，少爷到了。”

听着称呼便知道这是周家自家的下人，所以得叫家里的称呼。叫会长的，便是铺子里的人，无论是伙计还是掌柜。

不消片刻，房门打开，常顺从屋内走出来给周敬启行了礼温声道：“少爷，请。”

“老爷心情还不错，少爷莫担心。”

周敬启一向对下人没有好脸色，但对常顺却亲热很多，毕竟是看着自己长大的人，情谊深厚得多。

“谢谢常叔。”

周敬启知道常叔对父亲的脾气很是了解，虽然常顺如此说，但他依旧无法放松下来。至少面对父亲，他很难做到。

“父亲。”

周奕臣看着自己儿子站自己面前，虽不至于垂头躬身，却还是含着胸、背部微驼，恐怕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紧张和不自信是多么的明显。

“你去了燕居院？”

周敬启右手紧了紧，道：“是。”

“为什么？”

“我……”

“我问你为什么要去燕居院。”

平淡浑厚的声音传来，明明没有任何欺负，周敬启却突然觉得心跳有些加快，呼吸有些不畅。

常叔说父亲心情不错……难道常叔开始骗人了？

“我，去找浩然。”咬咬牙，周敬启违心说了一句。

“嗯。”

就这么简单？

周敬启难以相信的看着父亲缓和下来的面容，有些诧异。自己说去盐场找秦浩然，父亲不问为什么？不问为何我无事会去盐场？不关心我去做了什么？他甚至没想到这些年一直不让我进入行会，我为什么还回去燕居院！

只因为我找的是秦浩然？！

突然，一股无名火窜出胸口，烧的周敬启口干舌燥，想喊，想吼！

他忍住冲动低声道：“父亲不问我为何去找浩然？”

“唔，那不重要。你准备一下，下月初九你随胡驿适去云莞。”

“云莞？”周敬启一怔。父亲让他去云莞那鬼地方？

“你一直想进入行会，就从云莞开始入手学起吧。”

云莞？父亲让秦浩然学习是去盐场，让他学习去云莞？！

“父亲！”周敬启不甘心的说：“虽然琼水与明州相邻，但云莞与永良却相距甚远！而且那里地偏人穷，我不去！”

“云莞既有各类商铺又离港口不远，是你最适合去的地方。”

“可是……”

周奕臣将儿子的话挡在嘴中，沉声唤了一句：“敬启！你是我儿子！”我自然是为了你好！

儿子，你还知道我是你儿子！

周敬启原本的不甘、气愤、忐忑……随着周奕臣一句话全部化成了委屈。

“我不是！秦浩然才是你儿子！”

第一次，周敬启终于在父亲面前说出了他想了近十年的心声，他将他的委屈，他的憋屈，他的无奈，他的怨气一同喊了出来，然后摔门而去！

常顺一直恭候在门外，他本不想让别人打扰这对父子，门内若有若无的声音传来，他多年的操守自然让他无意去窃听，直到周敬启推门而出，疾步离去。

恍然间，常顺好似看到了敬启脸上的泪，多少年了，他已经有多少年没见过敬启这般哭过了？

书房的门还晃的厉害，常顺慢慢讲门止住、带上，而后走向站在房内却看着门外方向的周奕臣。

“顺子，我这是为了他好。”

“是，老爷，顺子知道。”

“可为何他不明白呢。”

常顺没有接话，他能说什么呢？十年的隔阂，哪怕了能够解对方又哪是那么容易能解开心结的？何况老爷又不善言辞，早年的军旅生涯早已让他习惯了军队的管理模式。

“唉……”长长的叹了口气，周奕臣重新坐回到了抚椅上，对常顺吩咐道：“常顺，派人去查一查月影阁这次到底怎么回事，要赶在浩然前查清楚。”

“是。”

“那个叫于歌的孩子，找几个人暗中保护，将军极少出错，更何况是这件事上。无论如何，我不能让将军白白牺牲。”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