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补票

顺着小路走下去，便是山阜镇的码头，登船的卡口被官兵层层把守着。

云若混在赶路的人群里排队，凑近了才看清，兵卒们正举着画象，挨个核对过往行人的样貌。

画中人面貌出众，赫然是慕长庚。

她心底一沉。

水路关口盘查得滴水不漏，慕长庚肯定不可能明目张胆登船，说不准还在镇子里藏着。

镇中民风多淳朴，捕快们当街拿着画象四处抓人，闹得人心惶惶，路上行人都行色匆匆，不敢多做逗留。

云若一身素白仙衣，气质出尘，走在市井街巷里格外惹眼，路边攥着糖葫芦的孩童远远望着她，怯生生不敢靠近。

云若注意到后，不动声色地收起手中的逍遥剑，转身走进临街的茶楼。

二楼围栏视野绝佳，恰好能将整座码头尽收眼底。

如果慕长庚想要寻机上船，一定会潜藏在这附近。

招摇过市找人说不准会引来麻烦，她只需要在这里盯着就行了。

一下午闲坐，天南地北的八卦尽数入耳中，从隔壁村大爷爱偷穿红肚兜，听到京城安南王十八房侍妾的风流轶事。

云若百无聊赖，跟前的瓜子壳都快堆成小山了。

江面上的商船循着时辰次第扬帆远去，她从艳阳高照坐到夕阳垂落，望着江面船只越来越少，却始终没能看见慕长庚出现。

她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他知难而退了，打算换条路？”

应该不会，慕长庚心思缜密，既然是早就规划好的路线，定然是十拿九稳的。

“换什么路？”

熟悉的声音响起，云若一抬头，就看到楼见月落座在她对面。

“楼兄！”云若眼睛一亮，既然他出现在这里，那岂不是说明……

“事情都解决了？”

“小爷我出马，自然没有搞不定的事，不过你都不知道你那师侄有多难缠，我可是费了好一阵功夫才把人忽悠走的。”

“以谢清绾的性子，绝不会轻易半途折返，你是怎么劝动她的？”

“我把人忽悠去西边了。” 楼见月漫不经心地说道，“放心吧，等她反应过来早就晚了，找不着你的。”

“楼兄果然厉害！”云若非常有眼力见的为他倒了杯茶，“不过话说回来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送你的那块玉佩和我身上那块子母同源，只要你一直佩戴着，无论天涯海角，我都能来到你身边。”

“那我要是遇到危险了你岂不是能第一时间赶来救我？”

“按理说是可以，只是……”楼见月看了她一眼，有点无语，“你一个元婴都解决不了的麻烦，我就算去了也管不了什么用，顶多给你收个尸。”

“此言差矣，楼兄千万不要妄自菲薄。”

说白了，他这种天生自带豪门buff的人出门，各方都会礼让三分，有时候，靠身份可比靠打架管用多了。

楼见月放下茶杯：“说了半天，你守在这儿到底是为了干什么？”

“等慕长庚啊。”云若一边嗑着瓜子，还一边往码头的方向张望，这都快封码头了，怎么还不出现。

难道慕长庚的原定计划是先在镇上落脚，第二天再出发？

“他上了今日第一艘船早走了，你不知道吗？”楼见月有些惊讶。

云若瞪大眼睛，“你哪来的消息？”

“我家的探子跟我说的啊。”

山阜镇附近刚好有一个他们万宝天阙楼的信息收集暗点。

云若连忙起身，“你怎么不早说！”

楼见月无辜，“你也未曾开口问过我啊。”

眼看着云若抓起佩剑就要飞奔下楼，楼见月连忙起身跟上，临走前还顺手抓了一把桌上的瓜子。

“等等我啊！”

云若御剑朝船行方向追去，高空之上，楼见月催动专属飞行法器，很快追至她身侧并肩而行。

云若侧头看他，有些意外：“你跟着我做什么？”

“离家出走啊，小爷我长这么大还没体验过，想感受感受。”

闻言，云若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无妨，金主爸爸开心就好。

只是看着楼见月这副随性散漫的模样，她莫名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是那种哄骗富家乖小姐的小黄毛。

不对。

楼见月可跟乖这个词不沾边。

今日一共驶出八艘航船，在导入宽阔大江之前，所有船只航线一致，只要追上最前方的这艘，就能找到慕长庚。

一旦驶入大江分流，船只四散航行，再想寻人便是难如登天。

云若满面愁容，她今天已经在山阜镇耽搁了太久，想要在入江前追上头船，怕是难了。

“你不如上我的法器，大不了我多扔几颗灵石提提速。”楼见月提议。

“天阙楼制式的飞行法器，速度和御剑应当相差无几吧？”

“我这件是找匠造师改装过的，不在市面上流通，只要灵石供给充足，速度可以无限拔升。”楼见月摇着扇子，颇有些眩耀的意味。

oi！不愧是富哥，还坐改装车！

“带我一个！”

云若果断收起剑，上了他的月牙台。

楼见月从储物袋里掏出几颗灵石。

“抓好我，要加速了。”

他将数枚上品灵石随手扔进法阵凹槽里，灵石迸发磅礴灵力，月牙台骤然破空疾驰，化作一道流光掠过长空。

“啊啊啊啊啊——”

江面渔船上，孩童拽着正在收网的老渔夫，惊喜呼喊：“爷爷你快看，是流星！”

老翁仰头望着那道转瞬即逝的光迹，喃喃惊叹：“稀奇事，这流星居然还会发出人的喊声哩。”

约莫一刻钟过后，二人终于追上了领头的大船，楼见月稳住月牙台，远远吊在船后方随行。

云若蹲在台边，止不住反胃干呕。

“yue——”

好一个飞车漂移，这要在现代，楼见月高低是那种大半夜会在盘山公路带妹玩飙车的二货！

见状，楼见月吓得连忙往后躲闪，“喂喂喂，你可千万别吐啊！”

眼看云若脸色涨红，快要控制不住，他慌忙从乾坤袋里摸出一只白玉小瓶，拔开塞子凑到她鼻下。

清冽安神的香气钻入鼻腔，翻涌的不适感瞬间消散，连脸色都好多了。

楼见月松了口气，把玉瓶塞给她：“收着，难受的时候就闻一闻。”

夜色渐渐浸染江面，甲板上只剩下值守的船工。

“总不能一直这么跟着，我随身携带的灵石也撑不了太久。”楼见月低声说道。

云若思索片刻：“你把月牙台贴近船舷，我们悄悄翻上船躲进去。”

楼见月：“这能行吗？”

“包的啊，咱俩好歹是修士，怎么可能会被发现！”

然而，二人蹑手蹑脚翻上船板，还没来得及收回悬浮在外的月牙台，身后就传来水盆摔落在地的脆响。

两人回头，就见船上打杂的小厮满脸警剔，扬声大喊：“又是企图逃船票的！来人，把这两个人拿下！”

数名护船打手闻声围拢过来，情急之下，云若立马拽下楼见月腰间挂着的钱袋子，掏出枚金锭，“补票，我们补票！”

楼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