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珍惜眼前人，与刀魔论道

山林当中。

白发青年和黑裙圣女并肩漫步，有一头狼族异兽蓦然冲出，被白发青年轻易一指点杀，一缕气息爆发而出，一些窥伺的异兽顿时吓的匆忙离去。

蓝依依瞥了秦云一眼道：

“看来秦圣子这段时间在十万大山当中过得不错，应付异兽起来如鱼得水。”

秦云苦笑一声：

“圣女莫要取笑我，我现在早已不是什么圣子了，圣女叫我秦云就行，此番前来，乃是亲自向圣女道谢，若非圣女出言，只怕秦云还不得自由。”

他之前的情况的确不算好，不仅被剥夺了候补圣子之位，更是被软禁不得外出。

他来了十万大山之后，努力站稳脚跟，也知晓了之前魔门和南疆高层会晤的细节，这才找到机会亲自向蓝依依道谢。

蓝依依眼神幽幽，话语间带着自嘲：

“叫我依依吧，圣女？呵呵，如果有选择，我倒是不希望做这个圣女。”

山林中有些寂静。

秦云眼神一怔，而后轻声道：

“依依你心情不好？”

蓝依依没有说话，两人一路无言，不知不觉到了一处山巅，云崖之上，可见林浪翻滚，云雾蒸腾，极远处还有白雪皑皑，景色极美。

倚坐在山巅，蓝依依的脑袋缓缓地靠在了秦云的肩膀之上。

秦云心中一震，鼻尖隐约间有着幽香，不等他有所动作，蓝依依幽幽的话语便响起：

“秦云，你说……一个人的未来如果早已注定，那还有必要努力吗？”

秦云大约猜到了什么。

他来十万大山的时间虽然不算长，但是也听闻了一些消息，南疆圣女和魔门圣子不一样，后者若是能够成为圣子，将来就是门主继承人，但前者……据说是牺牲品。

如今的地位和尊崇只是因为将来的用处罢了，只是空中楼阁。

他深吸一口气，低头注视着蓝依依的侧脸，认真道：

“没有必然注定的未来，一切皆有可能。”

蓝依依自嘲一笑：

“一切皆有可能？我明明已经很是努力，我努力的证明自己，努力的提升自己的价值，但是终究逃不过我的命运，秦云，你知道这辈子我最后悔的一件事是什么吗？”

“是什么？”

“我出生一个小部族，那一年联盟遴选圣女，我幸运的成了三十六位候选者之一，可以前往神庙接受神洗，那时候的我觉得自己找到了翻身的希望，可以带领部族顽强的活下去。”

“但我的阿婆，也是部族的长者，她知晓之后不仅没有丝毫高兴，反而大发雷霆，我不解，和她大吵了一架，最终还是偷偷地接受了神洗，如愿以偿地，我成为了南疆圣女，我想要跟阿婆证明我没错，我可以帮助部族了。”

“但可惜，我再也见不到她了，就在我接受神洗的那一日，部族遭遇异兽袭击，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

蓝依依的娇躯微微颤抖，秦云心中有些疼惜，他右手揽住蓝依依的肩膀安抚。

蓝依依继续道：

“后来我才知道，为什么阿婆那么激烈的反对，原来所谓的圣女竟然这么的可笑。”

她脸上的讥讽越发浓郁。

这些年。

她在南疆地位尊崇，从一个小分支部族成为了蓝氏部族的核心人物，但终究改变不了她自己的命运。

秦云一时无言。

他想到了自己，当年也是一念之差，导致再也无法回头。

他低声道：

“既然已经这样了，放弃也是徒劳，唯有拼尽全力而已，或许你阿婆也不希望看到你就这样认命，依依，我会帮你。”

蓝依依蓦然转头，而后千娇百媚的一笑，她娇躯不知道何时已经滑开，让秦云竟有些怅然若失，蓝依依笑道：

“你如果是魔门圣子，或许还能够帮我，现在么……还是好好顾着你自己吧。”

秦云脸上顿时露出尴尬之色。

蓝依依噗嗤一笑。

“不逗你了，好意心领，不过这件事你也插不上手。”

她说着，声音又变得悠远起来：

“秦云，有些事情，莫要等到失去了再来后悔，多珍惜眼前人。”

秦云不解。

蓝依依已经飞身跨入云海当中，如同缥缈仙子一般，秦云愣愣看着，没有追逐，只余下蓝依依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南疆已经决定暂且搁置对真武派的所有行动。”

秦云愣在原地，目送佳人离去。

他思绪万千，想了很多，他想起了自己的师父，想起了大师兄，想起了三师姐，也想起了九师弟。

他目露迷茫，苦涩一笑。

……

魔门南疆皆是不约而同决定暂且搁置对真武派的行动，表现在外就是真武城附近的窥伺目光一下子就少了许多，当然，和朝廷的斗争仍然是势同水火，在这中间若是遇见真武弟子，他们同样不会手软。

只是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一直在找寻真武派破绽准备灭门罢了，天剑真人的实力让他们有些发怵，万一真的惹毛了这个老怪物让他没有后顾之忧了，不顾一切来找麻烦就麻烦了。

炎武大将军府。

炎武大将军收到了来自神羽大将军的密信，他坐在湖心亭中，久久不语，半晌之后才长叹。

“好个刀魔，好个天剑真人。”老者低语，心中震动，甚至连鱼竿何时垂落了都没有察觉。

世人只知道炎武大将军排名天人榜第二，但却不知道他同样是一名刀客。

此事只有军中部分老人知晓，当年炎武大将军一柄霸刀威震沙场，杀的血流成河。

现在他听闻刀魔踏足刀道至境，心中本能生出战意，因为他也同样跻身该境，放眼天下，刀客当中恐怕也就是刀魔能够让他全力一战。

至于天剑真人。

“恐怕我也不是他的对手。”

炎武大将军叹息。

或许只有那位神秘莫测的听风老人可以与天剑真人一战吧。

他反复翻开密信，思忖着其中的细节描述，神羽大将军没有丝毫缺漏的转述，让他如同在现场观战一样。

在看到刀魔欲以刀道至境强行破境之时，他不由摇头，丝毫没有意外。

炎武大将军神色有些落寞。

“放在以前，我们这样的人踏足武圣并不是什么难事，但是现在……”

“刀魔此生恐怕无望破境了，不过，这位天剑真人……不知道能够创造奇迹，或许……该请教一下老祖宗。”

他目光凝肃，在沉思着。

最终，他下定决心，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一路前行，所见之人皆是躬身行礼，神色惶恐，但炎武大将军只是摆摆手，随意对着一位太监总管道：

“告诉陛下，我去一趟皇室宗庙。”

大炎皇帝在亿万万百姓眼中，那是唯我独尊的存在，但只有部分人才知道，大炎皇帝也不过是执行者罢了，那位武圣才是真正至高无上的存在，而朝廷当中亦是有少数几人可以和大炎皇帝平等对话。

炎武大将军往皇宫深处走去。

最终在一处戒备森严的宗庙面前顿步，宗庙之前有着一队气息强大的禁卫守着，但实际上这些人只是避免一些小麻烦而已，真正的护卫远比这强的多。

炎武大将军的到来让众多禁卫心中一惊。

但他仍然只是摆了摆手。

“我来求见老祖宗。”这话不是对禁卫们说的，而是对着暗中的几人。

他信步迈入，最终在禁地面前顿住脚步。

他没有说话，只是重重跪下，恭敬的匍匐在地。

他知晓，若是老祖宗想见，自然会出来见自己。

时间缓缓流逝。

日落月升，如此反复。

三日之后。

炎武大将军面带苦涩地站了起来，他摇摇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又全部咽了下去，之后则是落寞离去。

暗中的几道目光亦是有着各种莫名情绪产生：

“以李炎武和武圣大人的关系都见不到他老人家，武圣大人不会……”

“怎敢妄言武圣之事，记住你们的职责！”

“以往两千年也不是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只是这次武圣大人沉睡的时间久了一点而已，不用担忧。”

尽管如此想着。

但众人皆是心中复杂。

近些年，大炎算得上是内忧外患了，有些人不免也逐渐生出焦躁的情绪。

……

随着时间流逝。

天剑真人和刀魔一战的结果也是流传的越来越广，大炎十三州，皆闻其名，甚至不少人对天人榜的权威性都开始泛起嘀咕。

毕竟实在是有些离谱，要知道这一届天人榜最开始更新的时候天剑真人只是排在三十六位而已，但是现在呢，连排名第三的刀魔都不是他的对手，这排名实力和实际差距未免差的太多。

对此。

出具天人榜的皇天府也相当委屈，这么多年下来，哪有天剑真人这样的存在，明明有着绝强实力不显露，非得挤牙膏似得一点一点展露出来。

当然，他们也不敢对天剑真人有任何的怨气。皇天府紧急更新排名，天剑真人位居第三，而刀魔则是位居第四，原本众人则是依次往后顺延，此外，由于问心剑死于宁奇之手，而心刀老人死于刀魔之手，惊雷刀尊再次幸运上榜，名列三十五，三十六则是由另外一名强者补上。

天下众人皆是惊叹。

只此两人就已经将天人榜搅的天翻地覆。

值得一提的是，罗浮剑尊在听闻了刀魔败给天剑真人之后，吓的脸色惨白，立马就宣布闭关百年，之前开罪真武派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全看人家计不计较而已，他这次甚至心虚的连观战都不敢去，生怕天剑真人一言不合一剑斩了他。

有些知道内情的人不由得暗暗讥笑。

而除了大炎十三州。

大炎之外也有诸多势力听闻此事，近海宗门，草原北蛮，荒漠古族，皆是将目光看了过来，只因这一次不仅仅是天人榜强者之争，其中更是涉及到了武圣之秘，刀魔破境失败让诸多势力皆是议论纷纷，对于这位深不可测的天剑真人更是忌惮无比。

已经隐约有着声音在传出：天剑真人或许将会成为下一位武圣。

不过。

外界再是如何喧闹，和宁奇都没有什么关系。

自从那日他与刀魔定好十年之约后，他就回到真武山，重复恢复之前的规律生活。

刀魔则是被安排在后山禁地，除了龙山道人和骆问天之外无人知晓。

当然。

刀魔也不知道所谓天剑真人竟然是一个年仅十一岁的少年。

或许有朝一日宁奇会用真面目去面对刀魔，但不是现在。

求道院内。

宁奇在参悟着之前从吴江河手中得到的银色书页，里面有讲述吴江河关乎纳天地之力为己用的一些感悟和推测，和刀魔有些类似，当年吴江河剑道踏足至境之后，也曾经尝试过突破武圣境，但也失败了。

也因此，宁奇不太看好刀魔，事实果然如此。

“不过，他们两人的突破方式有些不一样，刀魔是以至境刀意统率三，以此接引天地之力容纳入体，而吴江河则是以剑意和三合一，两者有些异曲同工之妙，但都倒在了下一步。”

“接引天地之力入体就已经如此艰难，而如何才能够炼化天地之力？”

“若是以自身为熔炉，需要肉身极度强大，甚至连精之圆满程度的强大也不够，那一日若非我出手，只怕刀魔已经身陨。或许还需要一些其他的条件？”

宁奇暗暗想着，眉头微微皱起，他在推演着诸多可能性，但终究自己还没到那一步，没办法进行实践。

随即，他长呼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如今武圣之境已经在朝他掀开面纱，不像之前那样一无所知。

蓦然。

他眼神一动，看向后山的方向，他感知到了一股无形的刀意在蔓延，唯有武道之意抵达至境的强者可以感应到，这是刀魔在呼唤他。

宁奇心神一动。

一位黑袍道人出现，而后则是朝着后山而去。

不多时。

刀魔身形出现在宁奇眼前，他淡淡道：

“刀魔兄，唤我何事？”

刀魔上山之后一直很平静，今日突然有了异动。

刀魔转过身来，目光有些惊异。

他一直在细细感应着周围的动静，但是依旧没有发现天剑真

人是从何处而来，只要到了近前才有些感知，他心中对天剑真人更是暗暗佩服。

他声音略带沙哑：

“近些时日一直在蕴养伤势，祛除心魔，如今功成，便与真人交流一番当日破入武圣境的心得。”

宁奇看去。

只见刀魔虽然左臂空荡，但浑身精气神反而更强，到了他们这个层次，一条手臂的确是无伤大雅，并不影响实力。

见刀魔如此说道，宁奇心中升起期待。

“愿闻其详。”他神色微微肃然。

两人也不讲究，索性直接盘膝坐地，一股无形的势韵顿时朝着周围散开。

刀魔回忆一瞬，而后缓缓道来：

“那日借助天剑兄之手臻至刀道化境，我便起了破境之念，此前数百年推演，抵达至境的武道之意可以勾连三，进而引动天地之力灌入体内。”

“这一切都如我推演，没有错误，但……有一点我如今想来仍然百思不得其解。”

说道此处，刀魔眼中升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恐惧。

宁奇精神一震，问道：

“哪一点？”

刀魔调整呼吸，继续道：

“当日我以自身刀意统率三聚顶，所能掌控天地之力已经抵达我毕生极限，那时候我就隐约察觉到些许压抑之感，但随着天地之力灌入体内之后，那压抑感更是十倍百倍增加，隐约间一股大恐怖之感萦绕心头，就仿佛我即将有大祸临头一般。”

“若非踏足武圣境是我数百年以来的执念，我真有当场放弃的念头，现在想来，我之后破境失败生出心魔便是与此有关，否则我决计不会如此。”

他意志坚定，等闲绝对不会轻易生出心魔执念。

宁奇瞳孔猛缩。

“是否是察觉到冥冥之中有大恐怖蕴藏在天地之力当中？”

刀魔愣住，而后紧缩眉头：

“之前我未曾细思，只觉得这大恐怖感是来自天地压迫，不允许我等成就武圣，如今听天剑兄此言，或许真是来自天地之力本身？天剑兄如此说，莫非是也……”

宁奇微微点头：

“不瞒刀魔兄，自我踏足天人境之后，就时常能从天地之力当中察觉到可怖之感，原本以为只有我一人察觉，甚至还曾怀疑过是否为我的错觉，但如今刀魔兄也有这样的感觉，那必然是错不了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朝着天穹望了一眼，隐隐间生出惊怖之感。

“如果真是如此，那就意味着，天地之力出了问题？才导致我等无法成就武圣？”

“亦或者古往今来就是这样，我们想要踏足武圣境，就得克服这等大恐怖之感。”

刀魔无言。

武圣传承断绝之后一切都得自己摸索，很艰难。

短时间内他已经无法再次冲击武圣境，眼前的天剑真人或许比他有希望的多。

刀魔继续道：

“那股大恐怖感只是其一，想要踏足武圣之境，关键或许就是掌控天地之力，不是如我们这样粗糙的运用，而是需要精细掌控，将之炼化为如同我们罡气一样的存在，那样一来，必然可以开放出强大无匹的绝世力量！”

他眼中有些憧憬和希冀，随即又摇摇头道：

“但这不容易，我此前将天地之力纳入体内，能够感受到其中恐怖的力量，但我只是将之‘囫囵’吞了下去，本质上在我体内还是在我体外并没有任何区别。”

“这几日我细细思考，关键点或许有二。”

“其一，就是如何‘消化’这些天地之力，这需要无数次的尝试，其二，就是将‘消化’之后的天地之力寄存在何处，若是胡乱充斥在肉身当中，那只会如我那天一般，差点爆体而亡，甚至天剑兄你都救不了我。”

宁奇听着刀魔阐述破境的细节。

那一日他虽然离得近，但刀魔体内的诸多情况也无法感应的那么清晰，如今听刀魔讲来，再结合之前自己的观察，顿时有了拨云见雾一般的感觉。

他脑海中有着道道灵光升腾，对于武圣境已然逐渐有了轮廓。

这一次当真是收获匪浅。

宁奇郑重道：

“多谢刀魔兄慷慨赠悟。”

刀魔只是摆手。

“我蒙受天剑兄大恩，些许失败感悟罢了不值一提。”

宁奇想了想道：

“我这也有些感悟，刀魔兄不妨听一听。”

刀魔眼睛一亮，作出洗耳恭听之状。

宁奇缓缓开口。

他虽然没有破境的经验，但是从吴江河留下的书页当中也得了不少灵感，以他的悟性，稍加推演之后就如同自己亲自经历了破境一样，就比如此时刀魔将自己的破境感悟道出，宁奇听罢就如同又经历了一次破境，甚至还不止，他可以多番推演，得到的收获甚至比刀魔本人还要多得多。

此刻。

他两相结合，将其中部分精华道出。

顿时听得刀魔如痴如醉。

刀魔漆黑瞳孔当中光芒大放，连连自语：

“武道之意不仅可以统率三，更是可以与三相融，如此一来或许可以让接引而来的天地之力更加可控，更加‘温顺’。”

“容纳天地之力可以自身为熔炉，加强熔炉强度才是关键，不仅仅是肉身本身的强大，更是需要‘雕琢’，比如炼丹炉，本质材质强大是一方面，其上的各种阵纹同样关键。”

“至于炼化天地之力存放何处，取代元丹或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一缕炼化之后的天地之力换出一缕罡气，奇思妙想，当真是奇思妙想！”

“……”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刀魔越听越是癫狂，越是兴奋，忍不住拍手大笑。

等到他再回过神来，便对宁奇躬身一拜，彻底心悦诚服，他眼中满是惊叹，只觉得宁奇一席话让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天剑兄，大恩不言谢，受我一拜！”

宁奇只是微笑，而后道：

“刀魔兄不必如此，你我论道而已，此番论述也是我推测而出，刀魔兄取其相合之处参考一二即可。”

刀魔点头，他神采飞扬。

这一刻。

他是真的相信了，若是世间还有谁能够踏足武圣境，那必然是天剑真人无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