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荒村古庙

林渡鹤悠悠醒转时，只见明月高悬，星子稀疏，夜风微凉，昏迷前的一幕幕闪电般掠过脑海，微微一动，钻心的剧痛从全身各处传来，四肢、胸腹、后背，甚至脸上都火辣辣的。

他咬紧牙关，试着活动身体，还好，左臂骨折，这边肋骨断了几根，右臂、胸口、左腿都有面积不小的擦伤，不少石子儿木碴子都进到肉里，血肉模糊。

右腿、腹部有几处利物划开的伤口，后背上有大片的划伤，应该是摔到地上磨的，身上的衣服早碎成一条条的，遮不住他的细皮嫩肉。

开天辟地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从小在父母呵护下成长，即便进山与妖兽搏斗也最多受一些皮肉伤，何曾遭受过这般罪，又与父母失散了，十二岁的孩子，孤身一人，这可怎么办？

对了，被一盏灯击中心口，摸了摸，那里似乎平整光滑，并无受伤的痕迹。

表面上看，那盏灯攻击迅猛，可是似乎并没有什么力道，碰到自己胸口，就诡异地消失了，这又是怎么回事？

肚子里咕噜噜乱叫，心头尽是无助与彷徨，完全手足无措，他艰难地坐起身体，举目四顾，似乎在一片树林边缘，左边是连绵的山峦，右边是一望无际的平地，暗沉的夜色中，亮起几盏昏暗的灯火。

似乎有人家？

林渡鹤从八岁就跟着林洛川进山林打猎，野外经验倒也不缺，他心中振奋，挣扎着站起身来，找到一根手臂粗的木棍，扯掉几根布条将断臂束缚住断臂，一瘸一拐向灯火亮起的地方走去。

可是，走出没几步，他心中一寒：背后不远处，一左一右，两头巨狼蹲踞在地，四只眼睛冒着绿光。

他并不是第一次见到狼，但是第一次单独面对狼，还是两头，又在重伤没有多少自保能力的情况下。

好在他禀赋不弱，没有哭出来，只是仅能活动的右手微微有些颤抖，双腿根本不听使唤。

他从四岁修炼传承秘术，身体条件本就出色，也无数次见识父亲和族人在大山中狩猎的场景，对于危险，是有一定的心理预估的。

面对着死局，他缓缓压下了心头的恐惧，身体的颤抖也平复下来，灵力奔涌，右手握拳，大拇指外扣，双目微眯着看向两头饿狼。

狼性凶残狡诈，别说两头，就是单独一头，寻常成年人也很难对付。

连续两天的饥饿已经让它们对嘴边的猎物失去了耐性，低吼一声，同时飞奔过来，脚掌在地上一撑，高高跃起，直扑林渡鹤的背部！

生死须臾之间，没有那么多矫情，感受到恶风及体的瞬间，他强忍身上的痛楚，灵力涌动，手臂上一连串窍穴点亮，一道手腕粗细端头锋锐如针的尖刺贴着裤管疯狂向上生长，如竹子般一尺多长一截，几乎在瞬间就生出了四节，而后端头分叉，从巨狼的下颚刺入，颅顶穿出！

道术：地突牙，以灵力催发石头如竹笋一般向上生长延伸，尖刺坚逾精钢，连一指厚的刀背都能轻易洞穿！

两头巨狼挂在石笋上，兀自抽搐着，还没有死透。

暗暗吁了口气，第一次出手，中规中矩，发挥平稳，按照老爹的说法，不丢人就行，只是就这么简单出手，消耗不大，眉心却隐隐作痛。

林渡鹤龇了龇牙，继续向前走去，可走出没几丈远，风声响动，三道身影自远处飞奔而来，到了跟前品字形站定。

借着月光看，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中等个，穿一身灰色短衣，国字脸，浓眉大眼，鼻直口方，看着很是憨厚耿直，身后是两个俊朗而干练的年轻人。

见是个十来岁的孩子，三人明显松了口气，可当看到远处挂在石笋上的巨狼时，三人的呼吸明显一滞。

“小兄弟，这巨狼，是你杀的吗？”

汉子皱了皱眉，有些难以相信地问道，看得出，这是个高手，或许不比林家湾的那些长辈差多少。

林渡鹤点了点头，看了看远处亮起灯火的地方，怯生生行了个礼道：“大叔，你们是前面那个村里的吗？能不能给我些吃的，给我找个住的地方？”

他初出茅庐，没有多少与外人打交道的经验，别说这了，就连在林家湾时，遇到不太相熟的长辈打招呼还会脸红呢。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憨厚汉子正要应允时，他左侧那名身穿麻衣、白净面庞、背后背着长剑的年轻人连忙道：“三叔，给他些吃的倒没什么，但他刚杀了两头狼，不知道会不会招来狼群的报复，给寨里带来灾难，再说，那几位城里来的大人驻扎于此，断不会允许陌生人进入的！”

“你们——”

憨厚汉子脸上闪过一抹愠色，旋即又有些颓然，看了看林渡鹤道：“小兄弟，实在抱歉，我一会儿给你拿些吃的，你尽快离开此地，兽潮将起，我们寨子已经不安全了！”

林渡鹤年龄小，没有多少与人打交道的经验，可他不傻，从几人的对话中也判断出一二。

不过他生性有些淡泊，也不喜争执，所以并没有将那年轻人的话放在心上，能求到点吃的已经很不错了，连忙微微躬身道：“多谢大叔，多谢两位！”

一瘸一拐随着几人来到寨门附近，这才发现，此处并非普通村镇，而是在村子的外围构筑了一丈多高的围墙，能够抵御普通的匪徒和野兽，属于防御比村子略强的‘寨’。

寨门高大，几条身影在寨门上方巡视，那憨厚汉子吩咐两名年轻人陪着林渡鹤，自己则从寨门勉强打开的一条缝中挤了进去。

林渡鹤找了一截两尺来高的树桩坐下，静静等着。

不多时，寨门内传出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几声争吵，随即几个人推推搡搡走了出来，憨厚汉子，一个端着东西的老婆婆，两个盔甲装束的兵丁，一边走，兵丁口中不停冷嘲热讽：“自己都揭不开锅了，还想当菩萨，兽潮一来，都喝西北风去！”

另外一个附和道：“做做菩萨也好，兽潮一来，大家都喂了饿肚子的野兽，再做一次菩萨，说不定能早点投个好胎呢！”

那老婆婆把端着的东西放到林渡鹤怀里，两个馒头，一块黑乎乎的咸菜，还有个煮鸡蛋。

老婆婆温和地看着他，还没等说话，一个个头儿略高的兵丁道：“我说小孩儿，人家给了你吃的，总得有点表示吧，白吃不成？”

林渡鹤一呆，买东西的概念他是有的，别人给了东西要有所回馈的道理。

摸了摸身上，除了十岁生日时父母给的一条缠在手腕上的据说是用名贵玉石雕刻成的手串，就只有兜里十几块指甲盖大小的玄晶碎片了。

那是父亲给妹妹雕刻手镯时留下的边角料，他捡起来玩，此外，就只剩下布条一样的破烂衣服了。

手串舍不得给的，玄晶碎片呢？那应该是好东西，他下意识地抓了几块，递到了老妇人面前。

“上品玄晶！”

显然，两名兵丁是识货之人，两只手齐齐伸了过去，就要去抢，不防一只大手将他们隔开，是那憨厚汉子。

两名兵丁大怒：“胡老三，你做什么，上品玄晶，你想独吞不成？”

胡老三冷冷扫了他们一眼，将林渡鹤伸出的小手握住，推了回去，道：“一点吃的东西，不值钱，跟我来！”

说罢，带着林渡鹤往寨子左边的山坡走去，边走边说：“小兄弟，不是不留你，实在是兽潮将起，千里内生灵涂炭，寨子也不知道能在兽潮下坚持多久，你拿着吃的，前面二里远处有一片药田，靠树下的都是疗伤用的，你自己弄些叶子嚼碎了抹伤口上，再往前走不远，有一座破庙，恢复些力气，赶紧逃命去吧，记住，财不露白，也轻易不要向任何人透露你的根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