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一枚朱果，十年之约

暗红色的火焰，在钱森干枯的手掌上跳动。

那不是普通的灵火，而是金丹修士才能凝练出的三昧真火，号称无物不焚，专烧神魂。

洞府内的温度，骤然升高。

空气被烧灼的扭曲起来，石壁上的月光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嗡”声，光芒忽明忽暗。

李默的脸色，早已是一片煞白。

他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这股纯粹的杀意，让他这个筑基修士都感到心惊肉跳。

他知道，师尊是真的动了杀心。

这个叫江河的小子，完了。

他就不该耍这种小聪明，试图用虚无缥缈的“机缘”来吊师尊的胃口。

这不是在找死吗？

然而，被杀意笼罩的江河，却做出了一个让李默完全无法理解的举动。

他没有求饶，没有辩解，更没有吓得屁滚尿流。

在那恐怖的杀机锁定下，他反而挺直了腰杆。

他看着钱森掌心那团毁灭的火焰，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

“长老！”

他的声音，穿透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清晰的在洞府中响起。

“此物，能否为长老逆转乾坤，续命延寿，您一试便知！”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寒玉玉盒，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前抛去！

“若无效，晚辈这条命，连同我的神魂，任凭长老处置，绝无半句怨言！”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

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向死而生的决绝！

这是一种绝对的自信。

自信到，他敢用自己的性命和神魂，来做赌注！

钱森那双浑浊的眼睛，猛地一缩。

他本已准备挥手，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骗子彻底抹杀。

但江河的反应，让他挥出去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那么一瞬。

是装腔作势？

还是……真的有所依仗？

不对。

没有人敢用三昧真火来开玩笑。

那种被灼烧神魂的痛苦，是超越了死亡的终极恐惧。

这个小子，要么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要么……他手中的东西，真的有他所说的那种价值！

钱森的心，在这一刻，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了一下。

这颗早已枯寂，只剩下绝望和不甘的心，竟因为江河这疯狂的举动，被撕开了一道微小的裂缝，透进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希望之光。

他枯瘦的手一招。

那个还在半空中旋转的寒玉玉盒，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瞬间飞到了他的面前。

-

啪嗒。

玉盒稳稳的落在了他的掌心。

入手冰凉，隔绝了内部一切气息。

钱森掌心那团跳动的暗红色火焰，也随之缓缓熄灭。

那股笼罩着江河的恐怖杀机，潮水般退去。

江河身体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刚才那短短的瞬间，他承受的压力，比之前硬抗长老威压时，还要大上十倍。

但他强撑着，没有倒下，只是大口的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湿透。

目光，却依旧死死的盯着钱森。

赌注已经离手，现在，就看庄家开牌了。

钱森没有理会江河。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手中这个玉盒上。

他的眼神，无比复杂。

有猜忌，有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渴望。

这些年，他被骗了太多次。

每一次有人献上所谓的“延寿奇药”，都让他燃起希望，然后又被现实无情的打入更深的绝望。

希望，然后失望。

这个过程，比单纯的等死，更加折磨人。

他已经不敢再抱有任何希望了。

可是……

万一呢？

万一这一次，是真的呢？

这个念头，就像是疯狂滋生的藤蔓，死死的缠绕住了他的心脏。

钱森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那股浓重的药味和腐朽气息，让他感到一阵恶心。

他缓缓的，打开了玉盒。

没有霞光万道，没有异香扑鼻。

玉盒里，只静静的躺着一枚拇指大小，通体赤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果子。

就好像，山野间最常见的野果。

“呵……”

钱森发出了一声自嘲的冷笑。

果然。

又是这样。

自己竟然会相信一个炼气三层小辈的疯狂举动。

真是……可悲啊。

他眼中好不容易升起的那一丝光，瞬间被无尽的暴戾和杀意所取代。

一股比之前更加冰冷的杀机，再次锁定了江河。

“小子，你很不错。”

钱森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是这些年来，第一个敢如此戏耍老夫的人。”

“为了奖励你的勇气，老夫决定了。”

“你的神魂，我不炼七天七夜了。”

“我炼……七十年！”

他抬起手，准备彻底终结这场闹剧。

但在动手的前一刻，他看了一眼手中的朱果，鬼使神差的，改变了主意。

他抱着一种“就算要杀你，我也要让你死个明白”的阴暗心理。

他要亲口尝尝这个“骗局”，然后，再让这个胆大包天的骗子，在无尽的悔恨和痛苦中死去！

他拿起那枚朱果，看都没看，直接扔进了嘴里。

然而。

就在朱果入口的瞬间。

钱森那张如同干尸般的脸，猛地僵住了。

那果子，入口即化。

没有想象中的味道，而是直接化作了一股……暖流。

一股磅礴、精纯、充满了生命本源气息的暖流！

轰！！！

这股暖流，如同一颗在丹田中爆炸开来的太阳，瞬间冲向他的四肢百骸！

如果说，之前龙牙米带来的感觉，是久旱的土地上，降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只能起到缓解和滋润的作用。

那么此刻，这枚朱果带来的，就是九天银河倒灌！

是直接的，粗暴的，不讲道理的……补充！

钱森能清晰的“听”到。

自己体内那些早已干涸、枯裂、甚至已经坏死的经脉，在这股磅礴生命力的冲刷下，正发出一阵阵欢愉的，渴望的嗡鸣！

那些折磨了他二十年，无时无刻不在啃噬他肉身和神魂的剧痛。

在这股暖流面前，如同积雪遇上了烈阳，飞快的消融！

舒畅！

一种久违的、源自生命本源的舒畅感传遍全身！

但他顾不上去享受这种感觉。

他所有的心神，都沉入了自己的识海深处。

在那里，代表着他寿元的命轮，早已停止了转动。

上面布满了裂纹，蒙着一层厚厚的死气，凝固得如同一块万年玄冰。

可现在。

在这股磅礴生命力的注入下。

那凝固的，代表着死亡的玄冰，竟然……融化了一丝！

那布满裂纹的命轮，竟然……极其轻微的，极其缓慢的，向前转动了那么一小格！

一小格！

仅仅是这一小格，却代表着，天与地的差别！

代表着，生与死的界限！

“这……这……这不可能！！！”

一声沙哑、尖锐，充满震惊与狂喜的咆哮，从钱森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瞪

得滚圆，血丝满布，仿佛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他一把抓住自己的胸口，感受着心脏那重新变得有力的跳动。

他内视丹田，感受着那重新开始流转的，一丝微弱的生机。

寿元！

他那早已油尽灯枯的寿元，竟然……真的被续上了！

虽然不多，但他能清晰的感觉到，他至少，多出了一年的寿命！

一年！

对于凡人来说，弹指一挥间。

但对于他这种，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等待死亡降临的金丹修士来说。

一年，就是无价之宝！

就是逆天改命的机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钱森突然开始疯狂的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洞府中回荡，充满了癫狂。

笑着笑着，两行浑浊的泪水，不受控制的，从他那干枯的眼角，滚落下来。

他哭了。

这个在外门叱咤风云，杀伐果断，让人闻风丧胆的丹堂首席长老。

这个心性早已坚如磐石，哪怕面对死亡也只是不甘和暴戾的强者。

此刻，竟然像个孩子一样，哭了。

一旁的李默，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跟在师尊身边数十年，何曾见过师尊如此失态？

他完全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枚红色的果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足足过了半晌。

钱森的笑声才渐渐平息。

他缓缓的，转过头，看向江河。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视江河为可以随意碾死的蝼蚁。

那么现在，他看到的，不再是蝼蚁。

而是一座蕴藏着无尽宝藏的靠山！

他那股萦绕在周身的暴戾和死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灼热到极点的狂热！

他身形一晃，瞬间就出现在江河面前。

他伸出那只枯瘦的手，想要抓住江河的肩膀，却又在半空中停下，似乎是怕自己一不小心，把这个“宝藏”给捏坏了。

他的声音，因为过度的激动而剧烈颤抖着，嘶哑的，不成腔调。

“这……这是什么果子？！”

“你……还有吗？！”

来了。

江河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赌赢了。

他抬起头，迎着钱森那灼热的目光，脸上的虚弱和苍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尽在掌握的平静。

“回禀长老。”

他的声音，恢复了镇定。

“此果，名为‘朱果’。”

“乃是晚辈在一处上古遗迹中，侥幸寻得的一株果树所结。”

“此树，三年一熟，一熟仅结三果。”

他没有直接回答还有没有，而是先抛出了果树的信息，将自己的价值，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果然，钱森的呼吸，瞬间变得更加急促。

一株能结出延寿之果的果树！

这代表着，源源不断的寿命！

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声音依旧颤抖：“三年一熟……一熟三果……那，那效果呢？”

江河微微一笑，抛出了今晚，最重磅的，也是最诱人的一个诱饵。

“晚辈得到的这株果树，还只是幼年期，所以结出的果实，只能延寿一年。”

“但据遗迹中的古籍记载……”

江河顿了顿，看着钱森那双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的，清晰无比的说道。

“只要培育条件得当，找到特定的天材地宝来喂养。”

“此树，便可进阶为成熟期。”

“届时，所结出的朱果，一枚，便可延寿……”

“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