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老弟，你霍恩叔叔带你见见世面

那封信换来的人情林恩用得相当及时。

授课，指点，陪练。

向一位久经沙场的战斗大师请教，对如今的他而言……实在比许多看得见的报酬更有价值。

尤其霍恩的路数与赛娜截然不同。

赛娜的教导，往往能让他清楚地意识到，剑究竟还能怎样去挥。

而霍恩……会让他明白，战场上究竟还有多少种死法。

重剑从左侧横扫。

林恩压住剑锋，刚准备借势格开，霍恩握剑的手却骤然一松。

剑势尚未走尽，一记凶狠的肘击已经挤进两人之间的空隙！

少年眼底金光一闪。

他侧身避过，靴底沿着沙面滑出半步，反手抬剑，试图封住男人接下来的追击。

霍恩却笑了，另一只手忽然扬起。

白色的粉末迎面散开。

“……”

林恩眼角一抽。

眼前的视线瞬间被迷乱，好在【灼眼竖瞳】仍然能够透过粉尘分辨出男人动作的轮廓。

这是什么异界版本的撒石灰啊？

他甚至感受到这粉末上还附带了一连串诸如压制魔力，扰乱术式构建的连锁效果。

鬼晓得这是在哪个黑市弄来的！

你一个教授，兜里随时揣着这玩意……难道不觉得哪里有问题吗！？

风沿着少年肩侧猛地卷起。

扬来的粉末被吹向侧面，而那阵白雾之后，一只厚重的靴子已经踹到腰前。

早已看见这一幕的林恩，剑柄下沉，抵住踢来的靴侧。

砰！

整个人仍旧被推得向后滑出一截。

他顺势屈膝，左手指尖贴地一划。

几道细小的风旋卷起沙土，在霍恩追来的必经之处骤然散开。

男人脚步一缓。

只有一瞬，银色的剑锋已经从低处挑起，径直点向他抬臂时露出的腋下！

铛——！

重剑回收，挡住了这一击。

两人各自退开。

林恩缓缓吐气，额前的金发被汗打湿，贴在眉梢。

“教授。”

他指了指还没有彻底散去的粉尘。

“这……也在今日的教学内容之中？”

霍恩抖掉手套上残存的粉末，神情坦然得很。

“现在在了。”

“……”

“你觉得不体面？”

“受益匪浅。”

少年微微一笑。

话说……自己是不是也该给背包补充一点这样便宜实用的小道具啊？

虽然大庭广众之下使用有损本少爷光辉的伟大形象，但咱可以悄咪咪地在私底下耍起嘛~

……

霍恩抬起剑，没有立刻追击。

那双灰褐色的眼睛，沿着少年握剑的手腕缓缓扫过肩肘与脚下的站位。

不错。

粉尘扬起的瞬间，这小子当然看见了。

可真正让他满意的是后面的处置。

借风避开遮眼，挡住踢击，顺着退势布置干扰，再抓住自己步调变化的刹那出剑。

连在一起，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甚至透露出几分狠辣。

哪怕是面对自己这个体魄强度远胜于他的对手，他的内心也没有丝毫的迟疑，反倒是跃跃欲试地想要反攻。

但更值得留意的……反而是那具正在迅速适应训练的身体。

最开始承接这样的力道时，林恩的手臂会短暂僵住，下一次抬剑也会稍有迟滞。

如今……

霍恩看着少年重新架起的长剑。

呼吸稍急，手却依旧稳着。

前面刚刚暴露出来的缺陷，练过几轮便已经补上了一截。

‘这种程度的才能……若是简单地被归结于天才那种驳杂的分类里……未免也太……’

男人面上仍旧冷硬。

他教过不少学生，也见过许多被家族寄予厚望的年轻人。

天赋出众的自然有，可眼前这个……

倒让他想起了另一个同样讨人嫌的家伙。

……

莫里克·冯·莱茵哈特。

如今的狮心大公，当年也不过只是高他一届的学长。

霍恩还记得第一次向那家伙提出切磋时的情形。

训练场很晒。

那人脱下外套，随手递给旁边的同伴，笑着问他准备好了没有。

自己怎么回答的？

大概说了些不太客气的话。

年轻嘛。

总觉得边境上拼出来的经验，足够让这帮养尊处优的贵族少爷好好见识一下。

结果……只用了片刻。

锐利的剑锋拨开了他的防守，迎面压来的火光逼得他偏过头。

真正绊住脚踝的却是藏在扬尘里的一道细小术式。

等回过神，剑尖

已经停在了喉前。

那位学长站在日光下，连呼吸都算得上从容。

“承让。”

明明是洒脱而和煦的温柔笑容，在霍恩的回忆里却显得那么的不快。

呵~

父子俩还真是一个样啊……

都是同样的那么让人不快，也同样的有着那份……

刻在骨子里的傲气。

……

“教授？”

少年略带询问的声音，将霍恩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不过……

霍恩的视线落在地上。

方才那道反击留下了一条细而利落的剑痕。

这个年纪的莫里克……可还做不到这种程度啊。

“还真是……后浪推前浪啊……”

霍恩握着剑忽然有些出神。

风从训练场的一端吹过来，卷起薄薄的沙尘。

少年站在光里，抬手抹去额角的汗，金色碎发被随意拢向脑后，露出那双仍有余兴的眼睛。

许多年前，也曾有人这样站在他面前。

那时他们都年轻，觉得世上最漫长的事情，是一堂迟迟不肯结束的理论课。

至于边境、战争，还有报告上不断增加的伤亡数字，都隔着帝都厚重的城墙，远得像另一个季节的风雪。

只是后来……风雪真的来了。

霍恩垂下眼。

最近送来的报告越来越厚。

紫荆花帝国边境上的摩擦，影渊深处异常活跃的魔物，还有那些已经敢将手伸向学生的家伙……

世上的年轻人总是这样一批批地长起来。

前一日还在为迟到、成绩，或某个姑娘的一句话烦恼，下一日便可能要握着剑，站到从未想过的位置上。

‘……走得还真快啊。’

往后等着这帮年轻人的，究竟会是什么？

新的乱世。

又或者，是由他们亲手打出来的盛世？

至少有一点已经相当清楚。

属于他们的【时代】……

正在到来。

霍恩哑然失笑，他随手将一枚徽章抛给林恩。

“明日午夜来我办公室。”

高大的男人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只抛下一句。

“你已经和那些需要人哄着的小鬼们不在一个级别上了，也是时候让你见识一下……”

“真正的血与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