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废材少主 第30章 宗门秘术

入夜之后，秦乐带着叶安从东街院子后门出去。

周虎和沈刃已经先一步出发了。他们的任务是守住叶家老宅北侧那条死巷的出口，万一秦乐和叶安被追，他们就在那里接应。方谋留在院子里守着老祖，林小乙还在竹林那边盯着茶摊的动静。

夜很黑，月亮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秦乐走在望仙镇的小巷里，脚步极轻。叶安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呼吸压得很低，偶尔踩到枯叶时身体会绷紧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下来。这个十五岁的少年从暗沟里爬出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叶家，可他身上有一种天生的方向感。每到一个岔路口，他都能准确指出哪条巷子通向老宅的哪个方位。

两人走了约莫两盏茶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道矮墙。矮墙后面是叶家老宅后厨的排污水沟出口。叶安蹲下身，在墙根处摸索了片刻，找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他将石板掀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爬行的洞口。洞里黑黢黢的，一股潮湿的霉味涌出来。

“从这里进去，直接通到后厨的柴房底下。”叶安压低声音，“柴房旁边就是西跨院的外墙。”

秦乐蹲下身看了看那个洞口。暗沟很窄，两侧是湿滑的石壁，底下有浅浅的污水流过。他侧身钻了进去，叶安紧随其后。暗沟里伸手不见五指，秦乐只能靠着墙壁摸索前行。水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放大，每一滴落下的声音都像敲在耳边。两人的呼吸声一前一后，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爬了约莫百步，叶安从后面拉了拉秦乐的衣角。秦乐停下来。叶安凑到他耳边，用极低的气声说：“前面三步左转，有一个向上的竖井。竖井尽头是柴房的底板。”

秦乐摸到左转的位置，果然有一道竖井。井壁上有凿出的踏脚坑，他踩着坑往上攀了两丈多高，头顶碰到了一块木板。他用力推了推，木板松动，被他顶开一道缝。外面是柴房的地面，堆着半屋子的劈柴。秦乐钻出去，又把叶安拉上来。两人落地后将木板合回原处。

柴房里很暗，只有从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线月光。秦乐透过门缝往外看。柴房外面是一条窄窄的夹道，夹道尽头就是西跨院的院墙。院墙下，两个黑衣人一动不动地站着。

秦乐数了数。西跨院外面至少有四个暗哨，比听松阁少，但也比平时多了一倍。沈无极在老祖失踪之后果然加强了防备。可他没有把人全部调去搜捕，反而增加了叶安楠这边的守卫。这说明叶安楠对他来说仍然重要。他手里还捏着这张牌。

秦乐退回柴房，对叶安道：“四个。门口两个，院墙后面两个。”

叶安点头。他从怀中摸出一样东西，摊在掌心。那是两枚铜钱大小的圆片，一面光滑，一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细小纹路。秦乐接过来看了一眼，认出那是千机楼的“无声弹”。这东西扔出去不会发出声响，只会释放一股极强的催眠雾气，方圆一丈之内的人吸进去就会昏睡。方谋给叶安准备的。

“你有几枚？”

“两枚。”叶安说，“只能覆盖两个方向。门口和院墙后面，不能同时。”

秦乐想了想。两枚无声弹，一次机会。门口两个，院墙后面两个。如果先解决门口，院墙后面的会听到动静。如果先解决院墙后面，门口的人同样会察觉。唯一的办法是同时动手，可无声弹只有两枚，扔出去需要时间差。那点时间差在夜里足以被察觉。

除非有人先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开。

秦乐从袖中取出那三枚银针。银针上淬的毒还在，沈刃配的见血封喉。他将银针夹在指间，对叶安道：“我数到三，你把两枚无声弹同时扔出去。一枚扔院墙后面，一枚扔门口偏右。门口偏左那个，我来处理。”

叶安攥紧无声弹，重重点头。

“一。”

秦乐将银针对准门缝外的方向。

“二。”

叶安的呼吸停了一拍。

“三。”

叶安手腕一翻，两枚无声弹从柴房门缝和侧窗同时飞出，精准地落在院墙后和门口偏右的位置。两团极淡的白色雾气无声

炸开。院墙后面传来两声极轻的闷哼，两个黑衣人靠着墙软倒下去。门口偏右那个黑衣人吸入了雾气，身子一晃，跪倒在地。

门口偏左那个黑衣人猛地转头看向同伴。就在他转头的瞬间，秦乐的银针从门缝中射出。一针钉入他的后颈。黑衣人身体僵住，往前扑倒。

前后不到三息。四个暗哨全部放倒。

秦乐推开柴房门，快步穿过夹道，翻过西跨院的院墙。叶安紧随其后。西跨院里只有一间正屋，屋门紧闭。秦乐推门而入。屋里点着一盏油灯，叶安楠被绑在屋角的一根柱子上，嘴里塞着布团，脸色苍白，头发散乱。他的手腕和脚踝上缠着黑色的灵力锁链，那是专门封锁修为的禁制。

叶安冲上去，一把扯掉叶安楠嘴里的布团。

“哥！”

叶安楠看到弟弟，先是一愣，然后眼眶猛地红了。他的嘴唇干裂，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叶安……你怎么……”

“别说话。”秦乐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查看那几道灵力锁链。锁链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是望仙阁的“缚灵锁”。这种锁以灵力为食，被锁住的人灵力会不断被锁链吸走。叶安楠被困了这么多天，修为已经被吸得差不多了。

秦乐伸手按在锁链上，将筑基初期的灵力灌入。锁链上的符文剧烈闪烁，与他的灵力对抗。秦乐将玉佩的护持之力一并催动，一股温热的力量顺着掌心涌入锁链。锁链在双重力量的冲击下发出嘎吱的声响，符文一道一道碎裂。最后“啪”的一声，整条锁链断成数截。

叶安楠的灵力重新运转起来。虽然虚弱，但至少不再被吸取。叶安扶着他站起来，叶安楠的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走。”秦乐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时间，“沈无极的人很快会发现。”

三人从西跨院原路返回，钻进暗沟。叶安楠爬得比叶安慢得多，他的身体太虚弱了。秦乐在前面开路，叶安在后面托着他。爬出暗沟，翻过矮墙，三人落在老宅后面的小巷里。

周虎和沈刃已经在巷口等着了。

“盟主。”

“走。”

五人沿着小巷快速撤离。可没走多远，身后就传来了尖锐的哨声。沈无极的人发现西跨院出事了。紧接着，数十道脚步声从老宅方向涌出来，朝他们追来。

秦乐回头看了一眼。追兵中为首那个，气息比之前那批更强。结丹后期。

“周虎，你带叶安楠和叶安先走。”秦乐停下脚步。

“盟主——”

“这是命令。”

周虎咬了咬牙，一把将叶安楠背起来，拉着叶安往巷子深处跑。沈刃留了下来。

“你也走。”

沈刃摇头：“盟主，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

秦乐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他转过身，面对追来的数十道黑影。他拔出长剑，剑尖斜指地面。沈刃抽出短刀，站在他身侧偏后半步的位置。

“沈刃。”

“在。”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明白。”

追兵逼近。为首那个结丹后期的黑衣人看到秦乐，冷哼一声，抬手就是一掌。掌风带着结丹后期的真元，如山压顶。秦乐没有硬接。他侧身避开，长剑从掌风边缘刺入，直取那人手腕。黑衣人变掌为爪，抓向剑身。秦乐手腕一翻，剑尖在他掌心划出一道血痕。

黑衣人后退半步，脸色微变。秦乐筑基初期的修为，剑法却精妙得远超他的预料。

“你是什么人？”黑衣人沉声道。

秦乐没有回答。他退了半步，与沈刃交换了一个眼神。沈刃会意，从侧面绕出，短刀直取另一个追来的黑衣人。两人配合默契，一正一侧，一明一暗。秦乐的长剑封锁正面，沈刃的短刀从侧翼突袭。追兵虽多，可巷子太窄，展不开阵型。秦乐且战且退，每退一步都带走一个冲在最前面的人。

沈刃忽然闷哼一声。他的左臂被一个黑衣人划了一刀。秦乐一把将他拽到身后，

长剑横扫，逼退逼近的两人。

“撤。”

两人转身狂奔。身后追兵紧咬不放。秦乐跑出巷口，拐入一条更窄的夹道。夹道尽头是一堵高墙。秦乐正要翻墙，墙头上忽然伸出一只手。

是叶安澜。

她不知何时到了这里。她一把将沈刃拉上墙头，又伸手拉秦乐。秦乐翻过墙头，三人落在墙外的菜园里。

墙那边，追兵的声音渐渐远了。

秦乐喘着气，靠着墙根滑坐下去。叶安澜蹲在他面前，眼中满是焦急。

“你受伤了吗？”

“没有。”秦乐摇头，“沈刃伤了。”

沈刃靠在另一边的墙上，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摇了摇头：“小伤，不碍事。”

叶安澜从袖中取出伤药，替沈刃包扎。秦乐闭上眼，缓了片刻，然后站起身。

“回去。”

回到东街院子时，叶安楠已经被安顿在偏屋的床上。叶安守在床边，看到秦乐进来，站起来迎了一步。

“盟主，我哥他……”

“没事。”秦乐走到床前看了一眼叶安楠。他的呼吸平稳，灵力也在缓缓恢复。只是虚弱，没有大碍。

秦乐走到外间，在桌前坐下。方谋递上一杯热茶。

“老祖和叶安楠都救出来了。可沈无极那边不会善罢甘休。他明天一定会全城搜捕。”方谋低声道，“我们要尽快离开望仙镇。”

秦乐点头：“明天天亮之前，转移。”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枚东西放在桌上。那是他在西跨院解开叶安楠缚灵锁时，从锁链上掰下来的一小块碎片。碎片上还残留着未完全消散的符文。

“方先生，你看看这个。”

方谋拿起碎片凑近灯下。片刻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符文……不是望仙阁的。”

“对。”秦乐说，“是幽冥殿的。缚灵锁上刻的是幽冥殿的符文。沈无极拿幽冥殿的东西锁叶安楠。”

方谋将碎片放下，沉默了片刻。

“盟主，那个姓叶的幽冥殿殿主，和沈无极的关系比我们想的更深。”

“不止。”秦乐站起身，走到窗前。夜色中的望仙镇安静得异常。远处的望仙山上，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和火把的光亮。沈无极的人已经在搜了。

“叶尘把幽冥殿的阵法给了沈无极，让沈无极用来锁叶安楠、抽老祖的魂。沈无极把抓来的人交给叶尘，让叶尘在鬼门峡设阵抽魂。两个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用的是同一套手段。”

他转过身，看着方谋。

“而青龙阁大长老，也在用同一套手段喂后山禁地下面的东西。这三条线，用的是同一套阵法。”

方谋的脸色沉了下来。

“盟主的意思是，沈无极、叶尘、大长老，是同一条线上的人？”

“至少，用的是同一条线的资源。”秦乐说，“那套阵法是谁传下来的？祖师用那套阵法封门，可三百年后，那套阵法变成了喂门的手段。有人在背后改了阵法。”

方谋恍然：“无相神尊。”

秦乐点头。

“无相神尊。”他将那个名字低声念了一遍。从后山禁地到鬼门峡，从叶家老祖到幽冥殿，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一个比澜洲大陆所有宗门都更高更远的存在。

他握紧了拳头。

“天亮之前，把老祖和叶安楠转移到落云镇。方先生，你和小乙护送。周虎和沈刃留在这里，盯着茶摊那边，看大长老的人下一步怎么走。”

“那盟主呢？”

秦乐走到桌前，将那块缚灵锁碎片收入袖中。

“我去见叶家老祖。”他说，“阵眼虽然破了，可老祖的魂被抽了大半。我怀疑，那套阵法不只是在抽魂。它还在老祖的神魂中留下了东西。”

他顿了顿。

“我要在老祖醒来之前，弄清楚他的神魂里到底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