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空袋

周六上午凌霄坐车去了云溪城东区的张记铁艺。从学院到镇上的公交车在寒假期间减少了班次，原本每半小时一班的线路，现在变成了一个小时一班。他在寒风中多等了将近二十分钟车才来，站台在一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下，没有遮挡，冷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他把手插在口袋里，脚在原地小步地踩动，呼吸时白雾从口鼻前涌出来，被风吹散了。车厢里没什么人，只有后排坐着一个裹着厚棉衣的老人，暖气开得不足，车厢内的温度只比外面好一些，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凌霄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手插在口袋里，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睛，能感觉到车座表面的塑料凉意隔着裤子传过来。

翠芽虫趴在他口袋里，尾巴搭在外面，在车厢的颠簸中一晃一晃的，尾巴尖随着车身晃动的节奏前后摆动。公交车经过不平整的路面时车身会整个颠一下，翠芽虫的身体在口袋里也跟着震一下，但它没有探出头来，一直安静地趴着。

到了张记铁艺铺子门口，铁门虚掩着，门缝里没有传出来金属敲击的声音。凌霄推开门走进去，铁门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低沉的吱呀声，门轴缺油了。铺子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锻造台里的火没有烧旺，炭火只有一些暗红色的余烬，微弱的暖意从那个方向散发过来，靠近锻造台才能感觉到一点温度。地面上散落着一些金属碎屑和铁锈色的粉末，空气中有一股煤炭和冷金属混合的气味。

张师傅坐在角落里的一张凳子上，手里拿着一块布正在擦一把短刀的刀刃，布在刀面上来回擦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看到凌霄进来，他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老花镜的上方透出来，又低头继续擦刀。

“放寒假了？”

“嗯。”

“我以为你回家了。”

“没有。还在学院。”

凌霄走到锻造台旁边站定，台面上还残留着上一次锻造留下的痕迹——几道锤击造成的凹痕，一小块没有清理干净的铁渣。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空了的变异月华草袋子放在台面上，袋子瘪瘪的，落在金属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变异月华草吃完了。想问一下最近有没有收到新的变异材料。”

张师傅把短刀放在膝盖上，刀刃上还有一小块布没有完全擦完，他抬头看着凌霄：“变异月华草没有了。上次那几片是最后一批，短期内不会再有。”

“为什么？”

“那只翠芽虫的主人不会再来了。”张师傅说得简短，没有解释原因，也没有继续往下说。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闪躲，语气平淡，好像在陈述一件已经确定完毕的事实，没有提供进一步的信息。

凌霄把这个信息接住了，没有继续追问原因。他知道张师傅是一个话少的人，不会多说他不想说的话，追问也没有用。他换了一个问题：“变异材料和普通的进化材料，在灵力特性上有什么区别？”

张师傅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短刀和布都放到了一边，短刀搁在木质工作台上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身体往后靠了靠，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普通的进化材料，灵力特性是单一的、稳定的。风灵花粉就是风属性的灵力，翠光石就是纯粹的生命灵力，每一种材料的灵力属性和作用方向是确定的。你买它的时候就知道它会往哪个方向产生作用。”

“变异材料呢？”

“变异材料的灵力特性是复合的而且不稳定。”张师傅说话的速度不快，每一个词好像都想清楚了之后才说出来的，“拿你买的那块火晶石来说——里面不止有火属性的灵力，还有一部分空间属性的灵力残留，可能还混着一点别的什么。为什么会混？因为变异本身就是一种异常状态，从变异

生物身上提取出来的材料也会带着这种异常的灵力特征。一份材料里同时存在多种灵力属性，而且它们之间的比例不固定，不是标准的。”

凌霄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张师傅的话让他对变异材料的理解比之前清晰了很多，之前他只是觉得变异材料更“强”，现在才知道变异材料的本质不是强，而是杂，是多种灵力属性混杂在一起的状态。

“所以你那只翠芽虫需要的进化材料不是某一种特定的矿石或者灵植，而是——和它体内变异灵力特征匹配的材料。你买的那几片变异月华草之所以有用，不是因为月华草本身有进化作用，而是因为那几片叶子体内残留的灵力和你那只翠芽虫的灵力是同一个来源。”

张师傅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伸手把锻造台边的一小片铁屑拨到地上：“如果你能找到更多带有暗金色灵力特征的变异材料，那就管用。”

凌霄点了一下头。这句话给了他一个明确的方向——不是找更贵或者更稀有的材料，而是找和翠芽虫的暗金色灵力特征匹配的材料。方向从“找更好的”变成了“找对了的”，这个转换让搜寻的范围小了很多，但同时也精确了很多。他谢了张师傅，把那空袋子从台面上拿回来，折叠好放进口袋里，然后走出了张记铁艺。

走出巷子的时候冷风灌过来，从巷口涌进来的风带着一股穿堂的寒意。凌霄站定了一会儿，把张师傅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暗金色灵力特征，复合型灵力属性，匹配。三个关键词，就是他接下来需要去找的东西的方向。他拉了拉外套的领口，朝公交车站的方向走去。

翠芽虫从口袋里探出脑袋看了他一眼，琥珀色的瞳孔在冷空气中显得比平时亮一些。凌霄没有低头看它，但他的脚步比来的时候稍微轻了一些，踩在巷子的石板路上，步伐节奏比来时快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