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流言 下

在土路上行走了片刻，王瘸子来到村中耿老汉开的酒肆旁。

耿老汉正拿着一根竹子酒提，熟练地从酒缸中捞出酒来打给顾客。

“今日青酒几个钱？”王瘸子问耿老汉道，见对方没搭理自己，便忍不住又大声重复了一遍。

耿老汉像是才发现了王瘸子一般:“是王家大郎啊，你都许久未来了。”

王瘸子冷哼一声，眼睛斜着看向了耿老汉。

耿老汉慢悠悠地说道:“还是老价，百文一斗。”

他虽在说话，眼睛却再未曾看过王瘸子一眼，显然不认为他能买得起。

王瘸子冷哼一声，今天他还真要买酒了。

他掏向怀中，突然想到，这么大一锭银子，别人看到会不会不安全？还是在家切好了再出来用为妙。

但看到耿老汉一点不在意自己的傲慢神态，王瘸子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

他娘的！等老子明天拿银子来狠狠砸你这个势利眼的脸！

于是他便愤愤地转身离开。

耿老汉的顾客是邻村的一名中年男子，好奇地问道:“这就是那个王家大郎？”

耿老汉点头道:“他过来问十次，也不会买一次。”

该男子环顾左右，小声道“我听说他，他婆娘和那个金虎帮的那个……”

耿老汉眼睛一瞪:“这里可不兴说，你拿了酒就快走，快走！”

男子只得悻悻的离开。

却说王瘸子离开酒肆后，继续沿着土路往沈家村的方向走。

片刻后他就来到了连接两村的石桥处。

石桥上摊位林立，各种男女老少，卖着米菜肉蛋。不过生意不是很好，问价的寥寥。

最近虽然粮价降了点，但还是比以前的正常价位高不少，民众还得紧巴巴地过日子。

王瘸子刚来到这里后，众人的目光都‘唰唰’地看了过来。诡异的是，竟然没有一个人说话。

王瘸子心中有些发毛，他随意走到一个摊位前，好奇道:“程老二，伱不做苦力了，也来卖东西？”

摊主程老二也是刘家村的，他长得人高马大的，恼怒道:“码头做工的太多，现在给的越来越少了。我就抱怨了两句，就被把头给赶了出来。”

王瘸子看向程老二摊位上的货物，基本都是鱼、虾，明显是去河里搞的。

“怎么还有一只老鳖？”王瘸子讶然道。

这只老鳖一身灰褐色，比家中最大的碗还要大，四肢上刻满了纹络宛如老树皮一般。

王瘸子敏锐地发现，老鳖的一只脚受了伤，五根爪子只剩下了一根。

“这只老鳖我也是运气好才抓到，烧汤可是大补。”眼看王瘸子好像对这只老鳖感兴趣，程老二拼命地推销。

“几个钱？”王瘸子问。

“都是邻里，就收你半两银子！”程老二大声道。

“半两银子倒是不贵，毕竟这只鳖怎么都有五六斤，按现在的肉价算还赚了。”王瘸子盯着这只老鳖想道，越看越是喜欢。

特别是他看到老鳖受伤的那只脚后，心中油然升起了一丝同情心，又或者是同病相怜的感觉？这种感觉他都好久未有过了。

他摸了摸怀里，但是银锭就这么拿出来，未免太显眼了？

王瘸子有些纠结。

“大郎可是有什么难题？尽管和我说。”程老二今日还没开张，难得发现有人中意他的鳖，便急忙问道。

王瘸子有些不好意思道:“我银子在家中未带。”

“这算什么事？回头我去你家和你拿便成。”程老二豪气道。

都是一个村的，他还会怕平日里懦弱的王瘸子会赖账？大不了问王孙氏拿就行了。

王瘸子想了想，便点点头。他问程老二要了一根绳子，将老鳖的肚子绕了一个圈，另一头则牵在手上，就像遛狗一般，慢悠悠地往回去的路上走。

后方石桥上，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极为怪异的表情。

王瘸子走到半路，又遇到了一个人，此人身材高大，但却是歪嘴巴，正是刘家村的歪嘴夏。

歪嘴夏见到王瘸子，便讥笑道:“哟，这不是王将军吗？”

王瘸子看到他，也是嗤笑一声:“这不是夏公子吗？”

“王将军怎得买了一只瘸腿老鳖，和你倒长得有几分像。”

王瘸子大怒，也讽刺道:“这老鳖估计是个鳏夫，和我哪里像了？”却是在讽刺歪嘴夏年到三十都讨不到婆娘的糗事。

歪嘴夏也是大怒，二人不欢而散。

“我呸！自己头上绿油油的，还好意思笑我。”见王瘸子走远了，歪嘴夏朝地上猛地吐了一口痰，骂道。

“死歪嘴，一辈子都讨不到婆娘。”另一头的王瘸子也忍不住诅咒。

王瘸子生平最讨厌别人骂自己瘸子，还是连自己都瞧不起的歪嘴夏。

再怎么样，我都能讨到婆娘，而你呢？

回去的路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发现不少妇人好似都在对自己指指点点，虽然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但料想也没什么好话。

王瘸子本就生性自卑内心敏感，此时心中更气了:“这帮该死的长舌妇！”

他回到家中，越想越气。

她们在说什么？是在议论我的腿，还是我那婆娘给我丢人了？

这时王孙氏正好从黑熊林挖完野菜，哼着山歌回到家。

她背着麻袋风尘仆仆，但完全遮掩不住天生的丽色，在村中完全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这段时间王瘸子都没打她，也让她的心情颇好。

看到高兴的王孙氏，王瘸子那是气不打一处来。

老子在这里生气，你高兴个啥？

心中的气仿佛找到一个宣泄桶，上去就给了王孙氏一巴掌！

啪！

王孙氏捂着脸，身上的麻袋也掉了下来，撒了一地的野生蘑菇。

“官人你为何打我？”王孙氏委屈道。

她操劳了一整天，本想回家好好休息，没想却得到这种待遇。

“老子心情不爽就想打人！怎么，还不能打你了？”

说完王瘸子又上去对王孙氏拳打脚踢，他个头没王孙氏高，倒显得有几分滑稽。

王孙氏眼中含泪:“我整日给你做牛做马，你为何如此对我？”

王瘸子冷笑道:“牛马就要时常用鞭子抽打，不然还不得上天了？”

王孙氏双眼含泪，但还是弯下腰来去捡那些洒落的蘑菇，毕竟这是今晚的口粮。

王瘸子却对她看也不看，高傲地扬起头，悠哉地牵着老鳖出去闲逛了。

如是几天，王瘸子每天一大早都牵着老鳖出去闲逛。他还逼王孙氏夜里去田里挖田螺，好喂给老鳖吃。

这天早上，王瘸子一如既往地走出门。

不远处几个村中小孩看到他，嬉嬉笑笑地唱起了歌谣:

“王瘸子，瘸王八！

瘸王八喜欢王瘸子，王瘸子就是瘸王八！

不知是瘸子溜王八，还是王八溜瘸子撒？”

“玛德小屁孩！看老子打不死你们！”王瘸子大怒，牵着老鳖去追赶这几个小孩，却又哪里追得上。

……

另一头，新任掌旗刘莽来到了金虎帮总舵。

他和帮主约好了，今日来观摩学习猛虎拳，心中很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