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巨龙与少年

两条金龙往下方游动身子，探出龙头，居高临下俯瞰地面，金光闪闪的瞳眸里映现渺小人影。

目击者们无不睁大双眼，感到叹为观止，视野中浮现祥云雾霭弥漫高耸入天的殿门，矗立的两根浮雕立柱一眼望不见尽头。

金龙在泛着光彩的云雾间若隐若现，身上的鳞片折射光辉万丈，金瞳犹如熊熊燃烧的烈焰。

停驻地面的人影们做出抬头仰望动作，不由得微眯起眼睛，恍惚以为是不可直视的太阳降临。

悠然琴音在虚空中回荡，许久都消散不去，这婉约凄凉的声响传遍九霄云外，带着漫天倾泻的雨水净化着琉璃国的乌烟瘴气。

金龙远远凝望着地面上的人影们，却不说话，沉默的令人觉得悲凉。连轻盈飘荡的云雾都散发着哀伤孤独气息。

丰羽看着头顶上空云山幻海一般的瑰丽景象，缭绕光影在朦胧薄雾间弥漫，金龙的眼睛仿佛绚烂的太阳和明月凝聚而成。

“英雄王，您过来！”

听闻这声呼唤，丰羽没有犹豫的迈步前行。

“琴声是青璃大人弹奏的吗？”

他不自觉地问道。微不可觉的伤情在眉宇间和黄金瞳里流露。

默默注视着下方地面的金龙，发现了他平静中隐藏的淡淡忧伤。

“龙神很虚弱。”

没有正面回答他的疑问，其中一条金龙反而情不自禁的呢喃诉说起来。

“义无反顾修复笼罩南瞻部洲的破碎结界，为龙族圣地的九龙珠再次注入新能源，做这些事情令龙神元气大伤，只为了拯救明知无可救药的苍生。”

闻听者们感到惊异，微睁的双眼里流露难以置信的震撼神色，想不到龙神独自承担了这么沉重艰难的事情。

停驻步伐的丰羽表情都凝住了，过往记忆汹涌在脑海里闪现，回荡起魔王长子须那延天的冷酷话语。

“你为了你的天下苍生而投身乱世，不顾自己身受万般皆苦和狼狈不堪，只为拯救明知已无可救药的苍生。这种大无畏的爱，终究会将你推进深渊里。”

察觉到少年英雄王的片刻失神，两条金龙俯下身躯，齐声问候道：“您没事吧？在沉思什么呢？”

它们的声音融为一体，说着一模一样的话语。

“听出了你们话语里的失望，你们也觉得苍生无可救药吗？”丰羽上仰着脸，保持着抬头动作，问得直白。

“不是失望，是绝望。”

一条金龙眉眼低垂，眼睛里的璀璨光彩暗淡几分，话音里流露着古老又遥远的沧桑气息。

“但我的绝望不及那位龙族背叛者分毫之一，他已经对苍生不能忍受了

，才盗取龙族圣地的九龙珠。我说这番话，并不是在共情他，只是担心龙神……看着努力拯救的苍生最终都无药可救，会不会比谁都难过。”

闻听者们全都默然不语，陷入各自的遐想伤怀。

冷仙儿和父母俩回忆着记忆中的人类，明明他们大部分都是很友善热情的，所以他们做错了什么呢？为什么金龙要说苍生无可救药？

“其实也不是所有人都无可救药。”丰羽平静诉说，眼睛里沉淀着时光的忧郁，“请不要太悲观。”

说完后，他的嘴角荡漾起湛蓝寂静的微笑，这一抹温柔笑意犹如莲花绽放。散发着慈祥的荣光。

同伴们瞧见他微微转身，回头看过来，闪烁晨曦色彩的黄金瞳里仿佛燃起希望曙光。

“光明不是在外面世界，而是在我们自己的身心里，用自己身心的光明去照亮外面世界的黑暗。无论世界变成什么样子，身心里的光明永不湮灭，那么世界的和平便不会消失！

每次只要多行善积德一分，世界的苦难便会少一分，便会多一人离苦得乐。”

同伴们见他的嘴唇轻轻开阖，呢喃吐露这种令人动容的话语。

阿周那和冷仙儿忍不住潸澜泪下，红了眼睛。其他人听得一愣一愣的，然后不禁安然自在的笑了。

“曾经在无量劫的某一世，他度化我往生到阿弥陀佛的极乐世界。在极乐世界我经常能听闻关于他的故事，赞美流传着他一直不住涅槃，游历不同的时空世界，不辞疲倦的普度众生，甚至一次又一次的投身轮回，与众生同污其身、一路同行。”

听到太虚讲述着丰羽的过去，同伴们只觉得震撼和难以想象，脑海里勾画出那些古老宏大又遥远的辉煌事迹画面。

“还有吗？你还知道些什么？关于丰羽的故事。”

伽蓝凑近太虚，好奇追问起来。

丰羽看着他们围绕太虚在谈论自己，不甚在意的偏过脸，抬头凝望金龙。

“龙神以前对我们说过您很慈悲。”

两条金龙诉说着这个事实，仿佛熔岩火焰筑成的眸子里映现地面少年影像。

“她这样说过么。”丰羽微微苦涩的笑了，与金龙漠然相视了几秒。

“龙神之前在孤独海无缘无故失踪过一次，我们不知道她去了哪里。等她回来龙神殿时，身边跟着两名地藏王菩萨派来的护法。”

听闻这番话语，被吸引注意力的太虚，不明所以地望向丰羽，心里有预感会不会和那个满头金发、西装革履的男人有关。

太虚看着丰羽的背影，回想起丰羽当时被对方揍得半死不活的样子——后脑勺部位，被一只穿着皮鞋的脚狂踩，丰羽面部

完全埋进窟窿墙壁，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两名黑袍护法还在青璃大人身边吗？”

“在的。”两条金龙游动身躯，近距离靠近下方地面，齐声吐露神秘悠悠的话声，“他们在龙神殿里一直没有出来过。英雄王！您肯定知道前因后果吧？”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青璃大人！她之前失踪，是斗战胜佛带走了她。”

丰羽也毫不隐瞒真相，说得直言不讳。

金龙们面面相觑一眼，嗅到了危险气息似的靠近丰羽。

扑面而来的强烈威压感，震慑的众人抑制不住身体发软，站不稳脚的只差磕头跪地。

空气变得厚重，紧张的氛围在燃烧。

为了缓解压迫感，丰羽和身后同伴拉开更远距离，迎面走向金龙，口述自己要见青璃大人。

“英雄王，您带来的朋友有点多。”

听到这里，丰羽漠然停步，等待金龙接下来的话语。

“但看在他们是您朋友的份上，我们不会加以阻拦。”

以为金龙会因为青璃被斗战胜佛绑架一事迁怒于自己，丰羽为它们的宽容感到意外，嘴上感激的说了声谢谢。

两条金龙更加近距离的靠近地面，伸出龙头，停悬于丰羽面前。

少年需要微微抬起脸，才能注视金龙的眼睛。

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同伴们，回以默默无言的观望，忽然觉得巨龙与少年相对的景象犹如一副波澜壮阔的画卷，静止不动的画面仿佛在岁月长河中沉淀了千年，漫长光阴过去之后，画面并没有因为古老时间的流逝面目全非，反而因为他们的交流对话变得栩栩如生。

少年修长的身影笼罩在奇妙辉煌的光彩中，像是从圣洁梦幻里生出来的人物一样。

众人陶醉于那种不可思议又无比美丽的景象中，看得出神忘我，连金龙散发的威严压迫也感觉不到了。

“为什么圣佛会带走龙神呢？”

“因为和敖丙有关。”

“为什么您会知道这些事情？”

凝望巨龙的黄金瞳中涌现忧郁哀愁神色，眉宇间流露难以言喻的孤独情感，这一刻的丰羽连话音都是寂寥的。

“这些故事说不清道不明，才会令人如此悲伤。你们知道了也会忍不住叹息，而这种沉重我并不希望你们也将背负，因为不是你们应该面对的。”

再继续追问下去只是自讨没趣，金龙深深地的相信了他说得话，口气如常的回应道：“您不愿意说，也没关系。”

巨型门扉缓缓打开，缝隙口里折射光芒万丈。

巨门高大的一眼望不到顶，直竖云雾缭绕的苍茫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