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鲭鱼

等马洛回到法尔肯里德堡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夕阳泼洒在石质城墙上，蒙上了一层金色。塔楼上悬挂着法尔肯里德家族的猎鹰旗。

城堡的大门敞开着，几辆货运马车停在城堡内，佣人正在将上面的货物卸下，送到仓库中。

“少爷。”城堡的管家，格尔拉赫·福斯，埃尔莎的父亲，清点着入库的物资，在注意到马洛之后，招呼了一声，欠身行礼。

“福斯叔叔，这是采购的货物？”马洛控马从车队一旁走过，一共有五辆大车，上面载着成桶的盐、腌鱼、酒水，箱子装着的铁器和工具，成捆的棉、麻织物和呢料，等等维持城堡运作的物资。

“是的，这月结束便是夏至节，节庆的物资要准备好才行。”

“哦对，马上夏至了。”马洛翻身下马，应和着管家的回答。帝国的历法和他前世完全不同，一年的400天分为12个月和另有6个不属于任何月份的特殊日子，其中的4个是季节交替的节日。

“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马洛随口问道。

“大部分都是城堡平时需要的。”福斯管家低头看了一眼账单，然后才回答马洛的问题，接着他侧身让马洛看到身后仆人牢牢抱着的小箱子，“能称得上特别的，就是这些进口的香料了。”

香料对于旧世界的贵族来说，是日常消耗的奢侈品，大部分时候只能通过海外贸易获取。

因为诺德领海岸线的存在，在这里，香料的价格还不至于让人难以忍受。但在帝国的内陆省份，尤其是震旦商队不会经过的省份，一份香料的价格足以惊掉下巴。

“对了，福斯叔叔，艾格河周围定居点的酒馆，他们进货的话，一般会去哪里？”

“酒馆？你可以说一下具体位置，我去打听一下。不过，如果酒馆在艾格河的流域的话，没道理不去迪特斯港。”

“迪特斯港吗……”

迪特斯港属于科勒家族，在玛丽恩堡独立之后，便是帝国的重要港口，其商业

辐射到周边区域，男爵领的现金流也很大程度上依托于迪特斯港的木材贸易。

走进内堡，埃尔莎同样在忙着指挥女仆们将采买来的物资存放在城堡的各个位置。

但她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回来的马洛。

“少爷，晚饭可能还要些时间，商人送来的鲭鱼质量很不错，”埃尔莎走上前取下马洛的外套，“我特意让厨师多烤了一些。”

“难怪在外面闻到一股油脂香。”马洛原本回应了一句就打算回到自己房间，但脚落在第一层台阶后又收了回来，“晚餐这么丰盛，我还是去小餐厅等着吧。”

回到自己的房间会让马洛想起压在箱子底下的恐虐焚书，哪怕只有一会，他也更愿意在其他地方待着。

城堡中有用于贵族宴会的大型餐厅，但鉴于法尔肯里德家族稀少的人丁，在没有宴请的时候，他们都是在小餐厅用餐。

当埃尔莎将烤鲭鱼端上来的时候，马洛正在看着墙壁上挂着的地图出神，那是诺德领北部区域的地图，迪特斯港和男爵领在上面都能找到。

“您在想什么？”

“没什么……”马洛看着墙壁上的地图，那里曾经挂着的是自己母亲的肖像。

有那么一瞬间，马洛确实在思考，死亡，对于目前的自己来说，会不会是一种解脱？

但烤鲭鱼的香气让他立刻放弃了这个想法，马洛坐在桌子旁，厨师的手艺很棒，烤鱼泛着金黄，鱼皮也没有破口，余温刺激着油脂不断地从鱼肉中析出，冒出诱人的小泡。

“再拿一份，你也……”马洛正想招呼埃尔莎坐下一同用餐，突然走进来的福斯管家打断了他的言语。

“少爷。”福斯管家走到马洛跟前，递给了他一张羊皮纸，“这是你之前要求的，重修艾格河堤堰的工程计划，已经初步制定完成了。”

“这么快？”

“档案中有过去的设计图，所以很快就完成了。”

马洛简单看了一遍，他对于这些东西

也只是一知半解，“28克朗？会不会有一点少了？”

“艾兴巴赫那个村庄的位置还挺重要的。”马洛扣上羊皮纸，看着福斯管家，“我一直觉得……那个地方只有一间水磨坊和一个锯木厂有些可惜。”

他的脑子里闪过很多穿越小说中写过的点子，甚至脑海中的科技水平已经快进到水力发电了。

“我支持您对艾兴巴赫的开发，少爷。男爵对战争之外的事情不太感兴趣，如果您愿意做些什么，对于领地来说肯定是好事。”

“只是，您最好等男爵回来之后，和他商量一下，修缮堤堰和建立一个新的工坊并不是一回事。”

马洛倒不觉得福斯管家在搪塞自己，领地每年的进项一张羊皮纸就能写得下：“我知道，但我们可以把堤堰修得好一点，为后续的开发打下基础。”

“我知道了，把出资提高到30克朗怎么样？”

“40克朗吧，疏通河道，夯实堤岸，再修一条新的水渠，堰坝的主体部分一定要在汛期到来前完成。”

“好的，我会让人重新制定施工方案。”说完，福斯管家便离开了餐厅。

“啊……总算结束了。”马洛伸手拉开一旁的凳子，拉着埃尔莎坐下，然后招呼人说道：“再端上一盘，不，两盘鲭鱼来。”

将一块鱼肉放进口中，马洛幸福地呼出一口气来，对埃尔莎说道：“确实很香。刚刚和福斯叔叔聊工作的时候，我就感觉鲭鱼好像在鼻子里打我一样。”

埃尔莎一直平静的脸上也因为马洛的玩笑而露出了笑意，挽起袖子，露出藕白色的胳膊，同样开始就餐。

“埃尔莎。”马洛主动挑起话头，“明天有什么事吗？”

“明天？”埃尔莎放下餐具，想了想说道：“都是些城堡内的日常事务，你需要我做些什么？”

“那就好。”马洛点了点头，手上动作不停，将又一块鱼肉切下送进嘴里，接着说道：

“明天陪我去一趟迪特斯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