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帝王权术

龙脊行省，北征军大营。

“元帅，我来向你辞行了！”

阿尔文公爵故作淡定的说道。

不过嘴角的笑容，还是暴露了他的好心情。

深入敌后的部队归国了，还是横穿草原之后，从安道尔半岛打回来的。

刚开始收到消息，他还以为有人在恶作剧，故意看他的笑话。

经过多方验证，确定消息是真的后，他再也坐不住了。

尽管补充第三军，不是主力军，但也是从北疆前线走出来的。

名义上这支部队，还是他的下属。

最关键的是这支能征善战的部队，总兵力高达四万多人。

如果能把人招揽过来，不光前面损失的三个主力军补了回来，还能收获一员能打的名将。

诺顿家族当下面临的武力缺失问题，立即就能迎刃而解。

“阿尔文公爵，你可要想好了。

前线的局势大幅度好转，接下来就到了收复失地的时候。

此时离开的话，后续……”

塞巴斯蒂安元帅欲言又止道。

前线战事进展这么顺利，也有阿尔文公爵的一份功劳。

如果不是他顶着压力，戳破了后勤贪腐的脓包，保障了大军的后勤，前线进展也不会这么顺利。

干了这么多事，在胜利的前夕离开，无疑会让他整顿后勤的这份履历出现缺失。

战后统计战功的时候，势必大幅度缩水。

“元帅，这些我都知道，可是没得选择啊！”

“北疆兵团就剩下最后的种子，无论如何都必须保下来。

各方都在虎视眈眈，如果我不赶紧过去，要不了多久就会被人挖空墙角。

没有了这些骨干，就无法重组北疆兵团！”

阿尔文公爵神色凝重的回答道。

事实上，北疆兵败之后，他还是带回了一帮人。

怎奈逃回来的，多是权贵子弟。

许多人收到兵败的消息，连军队都顾不上，自己就先跑了。

这种货色，留下和他一起分摊战败责任可以。

用他们重组北疆兵团，那就是嫌之前败的不够惨。

上一次北疆兵败，他这个统帅固然负有主要责任，但那帮猪队友也要承担一半的责任。

倘若一线将领给力一点，纵使吃了败仗，大军也能有序撤退。

不奢望全身而退，但保留一半的兵马，还是能够做到的。

原本他对重组北疆兵团都绝望了，万万没想到机会又送上了门。

一支打着北疆兵团标签的部队，横穿了大草原杀得突兀人瑟瑟发抖，又狠揍了一顿食人魔归国。

站在他的视角看，就是天赐的机会。

如果能把这支部队拉过去，损失的三个主力军，瞬间就能恢复建制。

剩下的守备军就简单了，直接从前线这些部队中，抽调几个军就行啦！

帝国扩编了这么多部队，打完突兀人之后，用不完根本用不完。

哪怕只收编了一半，甚至是三分之一的人，那也能拉出一个主力军来。

后续以此为根基，再组建两个主力军即可。

纵使进展不顺，条件不允许他们重建北疆兵团，手中有一个主力军说话也能硬气一些。

“公爵阁下，重组北疆兵团，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从战争爆发到现在，帝国先后扩编了五十个军，全部都是守备军。

主力军的扩编，一直都停留在计划层面。

不是帝国不想扩编，而是主力军的门槛太高。

按照此前的规定，所有入选主力军的士卒，最少参与过三次大战，斩杀过三名敌军甲士的首级。

士兵要求高，军官的要求更高。

哪怕是最低的什长，都要求斩获过十名敌军甲士，或者是等同甲士的军功。

这些硬性要求，你那支种子部队或许能够满足，但正因为能够满足，才会受到各方的关注。

他们不会放任你重组北疆兵团的，除非你们诺顿家族能放弃对北疆兵团的控制权，不然根本不可能完成。”

塞巴斯蒂安元帅一脸严肃的说道。

按照帝国发布的悬赏，斩杀十名突兀人士兵，就能获得骑士封号。

主力军中随便一名什长，都能满足这个条件。

虽然这是紧急情况下，开

出来的高额悬赏，这也足以说明主力军的含金量。

维克多率领的部队，战绩虽然显赫，但不代表士兵的素质真有多高。

从搜集到的情报来看，补充第三军的每一次胜利，都是战术的极致运用。

在塞巴斯蒂安元帅看来，这支部队最厉害的是主帅指挥能力，而不是士卒的战斗力。

以此为基础组建起来的主力军，战斗力距离真正的主力军，肯定有不小的差距。

和平时期看不出来，一旦进入战争模式，差距就会立竿见影。

军事上存在短板，政治上的麻烦更大。

好不容易等到诺顿家族犯错，一堆竞争对手想把他们踢出权力中心，岂会看着他们恢复实力。

包括玩儿政治平衡的皇帝，也不想看到诺顿家族重回巅峰。

“元帅，只要北疆兵团能够重建，主帅不一定非要出自诺顿家族。

其他人如果有能力胜任这个位置，我愿意退位让贤。”

阿尔文公爵一脸坦率的回答道。

从北疆战败那一刻，就注定了他和主帅的位置绝缘。

往后再有战争的话，就算有人提议让他担任主帅，他也会主动拒绝。

人教人，教不会。

事教人，一次就记忆深刻。

经历过战火的洗礼，他对自己的军事实力，有了清醒的认知。

担任一名大队长，就是他军事能力极限，再多容易出问题。

重组北疆兵团，那是在挽回家族颜面，也是在为自己的过失做补救。

哪怕丧失了控制权，只要北疆兵团得以重建，他在政治上丢掉的分就能加回大半。

看似是军事问题，实则是一个政治问题。

……

路易斯行省，总督府。

“这他妈的算什么事！”

“帝都那帮王八蛋，全部都是……”

一通含妈量极高的问候，表明了伊万诺夫侯爵的愤怒。

什么贵族礼仪，此刻都被他抛之脑后。

一份轻飘飘的公文，几万大军的后勤压力，就落到了路易斯行省头上。

上面给出的建议更令他生气，居然让他暂停组建两个新编军。

问题是两个军的架子已经搭了起来，征召令都发了下去，要不了多久就满员了。

此刻才叫停，那和裁军有什么区别！

各地都在扩军，就他这里裁军，想想都觉得憋屈。

“总督大人，息怒！”

一旁的政务官阿奇尔急忙劝说道。

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当总督的敢骂，他们这些人不敢听啊！

这要是传了出去，从皇帝到内阁，他们就全给得罪了。

伊万诺夫侯爵这种一方诸侯，得罪了中央无所谓，大不了被穿穿小鞋。

只要自身不出问题，皇帝也动不了他。

可下面这些人不行，他们是中央政府任命的。

名义上是辅佐总督，处理行省的内部事务，实际上就是为了限制总督的权力。

发生了这种事，不赶紧拦着点儿，那是会被上面怀疑忠诚的。

“哼！”

“帝国让我们承担那四万多人的军费开销，你们说该怎么办吧？”

伊万诺夫侯爵没好气的问道。

名义上是垫付，但稍微有点经验的都知道，帝国的财政有多糟糕。

这笔钱垫出去容易，想要收回来，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年月。

倘若行省公账上有钱还好说，反正都是花公家的钱，没必要那么较真。

怎奈这是一个传承古老的帝国，从上到下各级政府，都陷入了财政亏空的怪圈中。

地方政府就算有钱，也会很快被掏空。

“总督阁下，人在路易斯行省，我们就没法推脱。

倘若大军断了粮饷，几万人闹了起来，最大的受害者就是我们。”

阿奇尔委婉的提醒道。

这四万多人，可不是什么软柿子。

人家能够从草原上一路打回来，每一个都是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

真要是因为钱粮问题发生动乱，省内这点儿军事力量，根本不够人家打的。

或许路易斯家族，还有一些他们不知道的底牌，但这些东西绝不是能轻易动用的。

拼赢了，家族实力大损；打输了，更是直接出局。

作为一方诸侯，伊万诺夫侯爵绝不可能因为一些钱粮，就拿家族兴衰去赌。

帝国敢用一道行政命令，让路易斯行省出钱，那是算准了他们没得选择。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变相的削藩。

“别扯什么大道理，钱粮从哪里来？”

冷静下来之后，伊万诺夫侯爵开口询问道。

行省中最近可不太平，在枫叶城发生叛乱之后不久，又有几伙走私贩子跟着造了反。

见沿海地方发生动乱，许多海盗也跟着趁火打劫，驻扎在这边的海军分舰队都忙不过来。

出兵镇压，同样是要花钱的。

前面选择放任枫叶城的叛军，那是因为他能控制局面，现在局势并没有按照他设定的剧本走。

这些本该是路易斯家族养肥的猪，居然抢在他们收割之前，先一步跳反了。

“总督大人，要不先挪用一下扩军的预算。”

税务官斯坦利忍不住提议道。

筹集钱粮，无外乎开源节流。

节流的方式非常简单，帝国发来的公文都写明白了，暂停部队扩编。

少扩编两个军，置办军械物资的钱，一下子就能节省十几万金币。

每月减少的养兵支出，还能再省下大约三万金币。

用于供养归国的那四万多人，支撑半年应该不成问题。

等到半年之后，帝国也该拿出了按照方案，就不需要他们发愁了。

“不行！”

“部队都组建了，倘若此时停下来，前期的投入就全部打了水漂。

你们再想想其他办法，务必把这个问题解决掉。”

伊万诺夫侯爵当即拒绝道。

多出来的两个军，增加的不光是日常开销，还有增加了军官编制。

基层军官姑且不论，中上层军官每一个人背后，都牵扯着方方面面的关系。

为了谋取军职，人家就没少运作。

礼都收了，现在突然告诉人家位置没了，让他这个总督的面子往哪儿搁。

收钱不办事，可是大忌。

把东西退回去，同样会得罪人。

“总督大人，如果不挪用军费的话，那就只能加征了。”

政务官阿奇尔开口提醒道。

加征税款说起来简单，执行起来却是困难重重。

因为战争的缘故，去年加征了两次，今年才刚开年又加征了一次。

继续加征下去，别说升斗小民受不了，下面的贵族领主也会骂娘。

没有办法，税收群体基数太少了。

这是综合国情决定的，神圣荣耀帝国近七成的人口都是农奴。

农奴依附贵族领主存在，自己都是贵族的财产，自然没有能力纳税。

“总督大人，万万不可加征啊！”

“年初加征的时候，当时你就向贵族议会承诺过，今年不会再次加征。

倘若此时再提加征，议会那边恐怕不好通过。”

税务官斯坦利急忙反对道。

不征税，不知道征税有多难。

尤其是这种临时性加征，在税款征收过程中，乱子就没有断过。

一些地区为了逃避征收，甚至干起了伏击税务官的勾当。

继续这么下去，征税早晚都会成为了高危工作。

“还有别的办法么？”

伊万诺夫侯爵揉了揉额头问道。

自己做出的承诺，肯定不能收回去。

此时再提加征，且不说贵族议会能否通过，光面子上都过不去。

“总督阁下，如果不加征的话，还是要在军费上想办法。

帝国的建议，我们不能置之不理，已经扩编的部队也不能裁撤，那就折中一下。

新入伍的士兵，全部退回去，但军官和部队番号予以保留。

为了适应平叛需要，先把他们调入二十八军中担任副职，锻炼一下带兵能力。

等到后续条件成熟了，再行扩编部队。”

斯坦利的话音落地，伊万诺夫侯爵的脸色瞬间阴沉起来。

看似是在出主意，实际上在提醒他，地方诸侯要尊重帝国的决策。

名义上是建议，可聪明人都知道，这是帝国对他的敲打。

权力制衡是帝国运行的基石，伊万诺夫侯爵利用叛军清除异己的玩法，让皇帝非常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