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所谓极限

第三十五章

所谓极限

被剑锋抵住的沧歌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看见了墨渊眼中深埋疯狂之下的冷静，也明白了这一千年来，一直被他护佑在羽翼下的墨渊已经真的成长到了不再需要他护持的地步。

司徒狼的声音很轻，却也是收敛了一切的随意，无比郑重道：

“不是。”

短短的两个字轻飘飘的散在空中，墨渊却好似久押的囚犯终于听到判决一般冷静下去，压在心头无比沉重的大山终于移开了。失去了长久以来的枷锁，灵魂却仿佛失去了归属，心头一片空荡荡，墨渊有些恍惚，手中的长剑溃散成血雾。

这是他早就预想过千百次的最坏的结局，真正到来的时候，却是出奇的平静。

“从今日起，我为血界界主，血界只有军方，再无王室。你与我血界没有任何关系，再私自进入血界，举族为敌。”

几乎是一字一顿，墨渊轻轻地，却是掷地有声的，吐露出最终的判决。

除了最先离开的路西法与米迦勒等人，剩余的几大界主均还在场，此时此刻作为旁观者们，却是没有一人发出丁点儿声响。这不仅仅是夺权，更是决裂，这一番话传出，只怕整个血界都是一场剧烈的动荡！

然而就在墨渊说完这一番话的瞬间，沧歌却是猛然转过头去，看向九界办的屋子。一股让他都感觉到心悸的危机感传出，几乎是下意识的，沧歌便冲回了屋子。

墨渊并不能感受到那一股关乎天地道理的波动，他也没有小孩子一样误会些什么。他只是深深的明白，沧歌又一次因为某些不得不去解决的事情把他搁置在这里了。的确，以沧歌的身份地位，有太多太多的事情比自己重要，他墨渊，他血族，早已不在沧歌首先保护的名单之上。

心中的枷锁已经断去，墨渊也不再犹疑，转身离去。

他决定了，就这样吧。

……

沧歌冲回房间的时候，长野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身上的皮毛狰狞的裂开，泛滥成黑色的混沌。

那一股危险的气息就来自于长野身上不断溃散的黑雾，周边的空间不断的碎裂扭曲着，形成无数细小的黑洞。

湛蓝的神力铺开，沧歌将这一方空间隔绝了出来。

长野的变化给他万分不妙的直觉，被他压制在心中的万恶之源前所未有的萌动起来，沧歌几乎是用尽全力才维持住自己意识的清明。

如果长野的身份他所料不错，那么这变动……

灵魂上与长野缔结的预备契约仍在，按理说这家伙的主体意识不应该出现问题。但

是此时此刻的状态岌岌可危，一定是哪里发生了差错。借助尚未达成的契约，沧歌释放出自己的神识试图窥探一些发生的变故。

长野的意识一直混沌，沧歌的神识也仿佛游走在悬崖边一般。没想到这个整天叫嚣自己心中有片火海的小狐狸意识世界竟然是鸟语花香，只不过山河皲裂，破碎的裂痕中扭曲着失控的能量。

“连你，也要为了这个该死的世界，抛弃我么？”

在无数个裂痕中拼接挖掘，沧歌终于寻到了长野意识失控的源头。这简单的一句话竟然成为小狐狸崩溃的钥匙，即使叠加着层层的封印，也动摇了本源之心。

这一股扭曲的力量，是邪。

神创五界，顺承天道，因此九界以神之道为正道。而逆悖神意之途为邪道。神之正道乃创世之道，那么长野此刻扭曲而生的邪道，恐怕，就是灭世之道。

究竟是什么，能让长野生滋生出邪来呢……

没等沧歌过多思虑，长野的意识世界仿佛突然遭受重击，山河崩碎，草木化为虚无，几乎是顷刻间整个鸟语花香的世界毁于一旦。沧歌连神识都来不及收回便被波及，生生承受了一番爆裂的威力，才脱离出崩碎的意识之海。

连封印都开始松动了么……抬手抹去嘴角溢出的金红血丝，沧歌抬起头来看向九重天的方向。虽然并不能真的看见什么，但是沧歌却还是仿佛获得了什么一般，调动深埋于心的恶源的力量，将左手向着被他自己禁锢的空间中，压下。

长野邪的力量已经濒临爆发的边缘，仿佛定时炸弹一般岌岌可危。沧歌调动自身万恶之源的力量强行注入，就仿佛给配比刚好的火药加入了更多的硝石一般暂时延缓了爆炸。但是恶的力量毕竟也是背离正途的力量，此番注入虽是延缓，却也有可能带来更加严重的爆发。如若想继续带来平衡的话……

寻找光的力量肃清一切是没有用的，这时候，怕是要依靠怨的力量再次构筑新的平衡。

路西法所辖，九重魔界血瀑布，怨之源海。

……

墨渊并没有回到血界去。他漫步在人界不知名的某个小镇上，漫无目的的游走着，头脑混沌，意识不清。

有什么深埋于心的东西，一点点断裂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和沧歌走到今天这一步。

“小渊，你的天资绝无仅有，只要掌握至尊之路的正确方向，成就极限，力压九界，指日可待。”

“小渊，我是你最坚实的依靠，同样，也终有一日会成为你最大的枷锁。”

“小渊，天地不仁，你若想

强大，就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

沧歌许久之前就曾经告诉过他的，血族的至尊之路，是注定孤寂独行的。

他早该明白的。

千万年来未曾动摇的血脉壁垒悄然间松动，墨渊却提不起丁点儿的激动。血族之血脉掌控，每百分之十为一成，五成境界以上每一成的突破都会引来天谴诛杀，也将带来几何倍数的实力变化。九成境界以上，举步维艰，每百分之一的掌控之间都有着鸿沟般的差距，天谴也会变为每一点一次。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已是唯有至尊贵族才能达到的超级境界，而百分之九十九的血脉掌控则被称为极限掌控。至于那传说中的百分之百的始祖血脉，唯有真正的最纯血统方有一二达成的希望。

而今时今日的血界，早已没有什么最纯血统了。

以墨渊无限接近于纯血的血脉，十万年修习也不过百分之九十八的掌控，至于那所谓的极限壁垒，上万年都未曾碰触过。

极限与超级，看似只是百分之一的差距，可论起实力，却是两个超级血脉也未必是一个极限血脉的对手。这是吸血鬼种族真正的至尊之路，沧歌曾经清楚明白的告诉过他，这一条路，只有真正孤独绝情的血族方能走过。

那是神的诅咒。

被沧歌护佑成长的墨渊，在曾经的十万年中，从未想过要跨过这一步。

因为他有不能割舍的情感，他心底，还有着即使无法问鼎巅峰也不愿放下的那个人。

晴空万里的天一点点暗了下来，带着灭世威压的漆黑雷云聚集起来。

天地变色，电光闪烁，云海翻腾。这已是墨渊无数次面对天谴之雷了。只不过，在此之前的十万年间，他所遇见的天谴之雷从未有过如此威势，他也从未一个人面对这雷过。

嘲讽的看着半空的雷云，墨渊有些癫狂的扬天大笑起来。自己竟然会把最后的情感寄托在一个根本不是血族的人身上，竟然要等到今天才能彻底放下，那他这几万年，到底是在做什么呢？

血族背负的，是神之诅咒！而沧歌，正是一个神！

呵呵，哈哈哈哈！

血界之诞生，离经叛道；血族之存续，天道不容！他血界血族，想要活下去，想要发展，想要未来，就不能依靠任何人！

唯有自强！

九界六道，无一盟友！天下万族，举世皆敌！

他墨渊，唯有独行！

“来啊！！”

双眸浸染出前所未有的深邃血色，墨渊握紧双拳，厉喝出声！

漆黑的神雷化作咆哮的巨龙，轰然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