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神子在线当月老，天师仙姑有苗头

张道陵心里还惦记着一桩要紧事，转念一想，不由得暗自嘀咕起来：不对啊，这小子答应教自己勾勒丹纹，可到现在还没细说法门。他金丹早就凝稳，只差最后这一步丹纹圆满。于是他抬眼，朝着那边正围着一众跟着女团修行的姑娘们说笑的李建成走了过去。

李建成目光落在这群潜心修行的女孩子身上，思绪不由得飘远，琢磨起隋唐年间那些留名青史的女道士。其中最出名的，当属晚唐的鱼玄机，也叫鱼幼薇了。名字好听，才情本事都不俗，可惜结局凄惨。算算时间，这会儿她尚且还未出世，想想实在可惜。

除此之外，还有两位公主也叫他印象很深。人都是极好的姑娘，唯独道号起得未免张扬。无上真还好，无上道这名号，也难怪后世会传她命途短促……无上真，也就是玉真公主李持盈，李建成心里对她一直颇有好感。她可是诗仙李白的至交好友，早先他还暗戳戳磕过这一对的CP。在他眼里，李白这般天纵奇才，一支妙笔写尽山河风月，可一生运道坎坷，越是身处绝境，诗文越是豪放洒脱，性子和师尊格外相像。玉真与青莲，这一对，简直就是他心里一份意难平。

剩下还有黄令微、谢自然、卢眉娘这些鼎鼎有名的女修，也一个个在他脑海里过了一遍。

隋末唐初这片地界，同样有一位名声响亮的女道友——徐师姆徐仙姑。

等等？徐师姆，和徐师谟是同一个字辈？

李建成心头一动，当即唤来徐师谟，又让人去调取城门入城记录，盘问城门值守的提督，近日有没有一位道姑入城、姓甚名谁、如今落脚在何处。

一问之下，结果还真叫他查到了！

李建成一拍脑门，心里直呼完蛋。先前忙着各路安排，竟然把这么一号人物给忘了。人家都已经主动寻到太原城里来了，自己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罪过罪过！

他一眼瞧见刚走过来的张道陵，一把拉住对方的手，眼底带着促狭的笑意，开口问道：“老张，你要不要道侣？想要的话，我这就给你牵个线送过来！”

旁边听见这话的众人，险些集体一个趔趄栽倒在地。大伙心里都清楚，神子这媒婆的老毛病又犯了。

张道陵倒没有当场推脱，这些日子，“神子一言一行必有深意”这句话，他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在他看来，李建成主动提起的事情，定然暗藏修行机缘。他莞尔一笑：“那你便送过来便是。”

“好嘞！你小子就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回！老徐，跟我走，咱们去接人！”

李建成说着，伸手揽住李秀宁，本来打算翻身上马，转念一想，还是开上那辆仙家座驾更有排面。

秀宁不爱修行，自打起床之后，就一直黏着他，十指紧紧扣着他的手，跟在李建成身边四处闲逛，心情明媚得很。

上了车，秀宁伸出双臂，亮晶晶的眸子望着他：“哥哥抱！要昨晚那种抱抱！”

“哦～你说公主抱啊！好妹妹，你就是哥哥最疼爱的小公主，就这样抱着你好不好？”

“好呀好呀！哥哥答应我，不能再这样抱别的女孩子了！”

李建成低头，轻轻亲了亲她的额头，柔声应下：“哥哥保证。再说了，天底下哪里还有比妹妹更可爱、值得我这样抱着的小公主？妹妹，今天下午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

“只要跟哥哥在一起，做什么我都愿意！对啦！咱们给几位新姐姐拍照好不好？哥哥好久没有和大家一起合照了，现在人越来越多，新衣裙也添了不少，咱们拍个够！”

“遵命，我的公主殿下！”

车子一路行驶，停在一处僻静的院落门外。李建成心里暗自琢磨，徐师姆没有来听自己讲道，说不定是心里存着几分气。传闻这位仙姑常年维持着十四五岁的样貌，性情刚直，对寻常凡夫态度算不上温和，却一心体恤底层百姓，和自己的行事路子格外相合。只是对方修为高深、心性独立，不能用法力强逼，想要拉近关系，只能换个法子，靠着示弱撒娇来打交道。

他抬手叩了叩院门，扬声喊道：“徐妹妹，徐妹妹，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片刻之后，院门“吱呀”一声向内拉开。

门内站着一名道姑，瞧上去不过二十四五岁年纪，云髻只用一支素玉簪轻轻束起，脸上不施半点脂粉。一身青绡道袍，布履上沾着浅浅浮尘，披帛随着微风轻轻飘拂。容颜清雅恬静，可一双眼眸却沉如古渊，藏着阅尽四海沧桑的厚重。常年行走五岳山川、宿于岩穴古林的缘故，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山芝草木清气。

“小屁孩，你叫谁妹妹呢？”道姑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没好气。

“徐家妹妹莫恼，我与你族兄徐师谟结为异姓兄弟。再说，我这副身躯看着年纪不大，可在上界轮回岁月，已

经走过亿万年光景，唤一声妹妹，想来也算合情合理吧？”

徐师姆定睛看向来人，才看清他一身黑袍、满头白发，身侧伴着白衣的李秀宁，一旁站着的正是自家族兄徐师谟。她微微收敛神色：“你便是神子？抱歉，道友，方才我一时动气，言语失礼了。”

“不妨事。修行之人，本就不必拘泥这些繁文缛节。我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想和道友商量。”

（按徐师谟墓志记载，徐师姆本是徐师谟的姑母，辈分更高。只是构思剧情时斟酌了一番，二人算作同字辈；徐师姆常以二十四五岁的样貌示人，十位结义兄弟默认比李建成年长十八岁，为了剧情顺畅，这里就做一点调整。）

（顺带一提，杨广所处的时代，算得上神仙扎堆，可愿意站在他身侧的寥寥无几。很多人死死抓住史书里杨广杀兄弑父的说法不放，我个人的看法是，史书向来由胜利者执笔。李二同样有着诸多争议之处，作为大隋之后登上皇位的君王，本身身上也污点重重。先帝杨坚是他亲爹，不好随意抹黑，于是大量的脏水，就尽数泼到了杨广身上。我并不打算把杨广吹捧成网上所说的千古明君，运河、科举的功过自有公论，小冰河期的天灾重压之下，征讨高句丽、好大喜功的过失无法洗白。但如果说他是纯粹的暴君，很多事情存疑。杨勇当初是被废黜，而非直接被杀，若是真发生弑父这般大事，杨坚一朝留下的老臣很难缄默不语。李二为了遮掩自身行事，刻意去抹黑前朝，是很现实的政治考量。死人没办法开口，只要把控好文献记载、配合后世史官，再加上历史断层，很多真相就会被掩埋。没有出土墓志佐证的记载，看看就好，不必全盘当真。）

（李二的帝王功绩，自有后世评说。但褪去君王的身份，他首先是一个普通人。当年罗列长孙无忌的十大罪难以洗刷，房玄龄、杜如晦一众旧臣，最后也没能善终。不少人诟病曹操偏爱人妻，可曹操大多是接纳孀妇，李二却是主动造成别人家破人亡之后，再将女子纳入后宫，单论这一点，连孟德都要自愧不如。）

徐师姆静静听完，缓缓开口：“听着确实颇具吸引力。我早有耳闻，神子神机莫测，算尽苍生，顺你道者可得莫大机缘，违逆者自取祸殃。”

“并没有这般说法。若是徐妹妹不愿意，我绝不会有半分强求。凭着你我这份同道情谊，只要你愿意，你的修行之路，自会一路坦途。我不是逼迫你做出抉择，只是锦上添花罢了。今日前来，最主要的想法，是想请你牵头，统领天下凡间女修。这世道，对女修偏见根深蒂固，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扭转。徐妹妹修行这些年，想必早已深有体会。你苦修多年、苦尽甘来，声名远播，足以担下这份重任。这件大事，还请徐妹妹助我一臂之力！”

徐师姆唇角微扬：“神子倒是心怀广博。我族兄能和神子义结金兰，连带我也沾了不少光。道侣一事，我愿意先慢慢接触相处看看；至于统领天下女修的重任，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姑且先应下来。若是神子之后寻到更合适的人选，随时知会我一声便好。”

“别一口一个神子了，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生分啦。徐兄私下唤我萧兄，正式场合称我世子，徐妹妹若是不介意，私下也喊我一声哥哥，叫义兄也行。有徐妹妹帮我分担此事，我反倒像是空手套白狼了。你的修行事宜，我一并包下，以你的根基，修成女仙之首、陆地神仙，合情合理！”

李建成伸出手，徐师姆对这种新奇的礼敬方式颇感兴趣，抬手轻轻回握。

“正式场合，我便和族兄一样唤你世子，私下就称义兄吧。哥哥这个称呼，我可不敢乱叫。”她轻笑一声，打趣道，“话说义兄，你到底有多少个好妹妹？这么多妹妹，你记得过来，忙得过来吗？”

李建成老脸微微一红：“倒是叫道友见笑了。徐妹妹想坐我的车，还是徐兄的车？广场那边大家都还在练功。放心，你的住处我已经提前让人收拾妥当，随时可以入住。至于修行计划，全凭你自己安排。我观你根基扎实，常年在外奔走历练，练功从不懈怠，尤为难得的是，你对天地气机格外敏感，想来行侠之时，早就琢磨过御气制敌的法门。你的筑基根基稳得很，比好些故作高人模样的老道要强上太多，今日正好，可以和张道陵道友一同冲击金丹！”

李建成说着，递过去一本册子：“不知道你之前有没有过来听我讲道，这是我的修行心得，你先翻看熟悉一番。下午我亲自过来，指点你们二人突破金丹、勾勒丹纹的法门。”

徐师姆接过册子，只扫了几眼就看得入了神，直到上车之前，才抬起头，轻声说了一句：“多谢义兄。”转身坐进了徐师谟的车里，一行人一同朝着修行广场赶去。

广场上，跟着修行的众人，对锻体、练气、筑基这前三境的理解已经十分透彻。虽然大半人尚且没有摸到对应

的境界门槛，打坐论道却已成了常态。在他们看来，前三境的道理并不晦涩：锻体、练气、筑基，就像是盖房子打地基，锻体是沙，练气是水，沙子没有水调和，永远堆不成稳固的堡垒，二者要相辅相成，齐头并进。

可金丹境不一样。李建成先前说过，金丹突破听着玄妙，实则步步凶险，这句话，吓住了不少人。尤其是勾勒丹纹这一步，众人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李建成亲自下场，指点徐师姆太极拳御气的法门。徐师姆本身悟性极高，上手实操几遍，就已经熟练掌握。旁边一众老道看在眼里，不由得暗自咋舌，这位女道友的天赋，未免也太厉害了！

一旁的张道陵，心底已然动了凡心，暗自感慨李建成实在懂他。这般修为、风骨的女道友做道侣，日后二人一同修行，下一代根骨都要得天独厚。天师配仙姑，简直是天作之合！他心里打定主意，回头要好好打理一番自身仪态，可不能丢了神子牵线的这份机缘。人都送到跟前了，若是自己把握不住，道心都要受损。

徐师姆也有意无意，朝张道陵看了好几眼。初见时，只觉得此人不愧是人间顶尖的修行者，道行深厚，论道之时自有谪仙气度，听他讲道也颇有收获。多看几次，却被他憨憨认真的模样逗得心生好感。修行飞升，对二人而言本就不是难事。

李建成把这一来一回、悄悄对视的画面尽收眼底，心里暗笑，确认过眼神，这俩人，有戏！

张道陵寻了个空档，一把拉着李建成，走到道观僻静无人的角落，反复张望四周，跟偷东西一样，猫着腰拉开袖口，小声求助：“神子，江湖救急！能不能借我几颗玉颜丹、驻颜丹？”

李建成早就料到他会来要，大方取出丹药，每种递给他两颗，又单独再拿出一颗：“老张，对外就说是你自己积攒下来的，别提是从我这儿拿的，你懂我的意思。”

张道陵愣了一瞬，立刻反应过来，连连道谢。他心里感慨，神子对自己实在是周到至极，帮忙牵线搭桥，教人怎么相处，连讨好道侣的礼物都替他考虑妥当，后续修行也一并指点，从开头到收尾一条龙安排到位，这样的神子去哪里找！

二人回到广场，李建成抱着秀宁靠在一旁低声说笑，逗得小姑娘咯咯直乐，时不时抬眼看向其余打坐修行的女伴。清瑶按捺不住，化为人形凑过来求陪伴，李建成贴着她耳边低语几句，清瑶脸颊一热，轻轻捶了他一下，嗔一句“坏哥哥”，又化作小小的蓝鸟，落在李建成肩头。

另一边，张道陵按着李建成教的法子，端着姿态，一本正经和徐师姆论道，先稳住自身气度，切记不能一味讨好。趁着徐师姆去林间打完太极拳、调息休憩的时候，他不动声色把丹药递过去，附耳说了几句。徐师姆脸颊泛红，伸手收下丹药，抬眼瞥了一眼那边悠然看戏的李建成，心底了然，这位神子，看着年纪不大，心思可是一点都不单纯。

转眼就到饭点，众人一同驱车返回天上人间用早膳。徐师姆虽然分到了车，还没学会怎么操控，只好顺势坐上张道陵车子的副驾，嘴上说着，要继续向道友讨教道法，顺便学学这仙家座驾怎么开。

徐师谟尴尬地关上副驾车门，坐回自己的驾驶位。自从人人都配上车之后，大部分车子空间都宽敞，唯独李建成那一辆，座位有限，坐不下太多人。

李建成维持着满头白发的模样之后，气质容貌确实亮眼不少，一半是仙人修为带来的气韵加持，另一半，单纯是这一身造型太过惹眼。

吃过早饭，张道陵十分殷勤，带着徐师姆去熟悉院落住处。他学着李建成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介绍居所，说完之后，自觉先回房准备闭关服丹。走了两步，又觉得心里舍不得，苦于没有合适的借口折返，干脆半路拦住正要回房的李建成，拿上分给众人的仙药，转头再去敲门，细细给徐师姆解说丹药用法，这才恋恋不舍回到自己屋中闭关。

广场上的众人看在眼里，全都憋着笑意。原来这般仙风道骨的一代天师，也会有为情所困的时候。

李建成回到自己的房中，一众女伴立刻围了上来，簇拥着他，一路从门口到榻边，亲昵不已。他一一温柔安抚过后，便凝神为几人梳理体内流转的气息。心中暗自感慨九转玄元功的玄妙。从昨夜到今早短短时间，众人的锻体靠着丹药堆上来，练气期的气海雄浑程度，根本不是强行吸纳灵气能比拟的。

等下午讲道结束，再打磨一番御气的熟练度，她们差不多就具备冲击金丹的条件了。

他沉吟片刻，心里有了安排。原本打算后续讲太极剑，不如暂且推后，先把内功心法铺开。按修行顺序，先用太极拳找准气感，下一步，本就该开拓气海，就这么定了！

他笑着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戏谑：“本世子的亲传弟子们，又到了口口相传的授课时间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