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大兴殿二子论仙，隔殿窥局借空行

大隋国都大兴城，也就是后世说的长安。杨坚坐在龙椅上，重新翻开从太原唐国公府加急送来的八百里奏疏，还有那封附带的家书。眼下天下刚刚平定，各路出征的兵马都陆续回京复命，原本要六七天才能送到的军情急报，靠着沿途驿站接力、人停马不停的传递方式，一路畅通无阻，早早送到了杨坚手里。

一开始他扫到奏疏上说草原异动，当即就批复了李渊申请征调徭役的折子，顺带写下批示，让李渊密切盯着匈奴动向，整兵做好防备。隋文帝素来勤政，公私分得清清楚楚，所以他先把当天所有紧急奏疏全部处理完毕，才拆开了那封家书。

刚读的时候杨坚还一头雾水。说是家书，文风却和之前那份工整正式的奏疏完全是两个路子，通篇大白话，跟市井百姓闲聊一样絮絮叨叨。读起来就好像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唠嗑，一点都不符合规矩。要知道就算是私下和皇帝说话，也得守分寸、懂避讳，哪有一上来就跟串门拜年似的，调皮地问他吃没吃饭、刚吃了啥，还一股脑报上一堆菜名？

写家书的人还像个话痨一样自顾自唠嗑，甚至立下一份不怎么讲究的军令状，承诺给徭役民夫管吃管住。杨坚看完心里挺舒服，觉得这个侄子懂事了，懂得体恤百姓，这份心思他默默记在了心里，没有对外声张，而这恰恰正中李建成的盘算。

家书里一会儿又眉飞色舞，像刚当爹的人一样，绘声绘色讲起两个孩子平日里的小事，鲜活的描写，仿佛那两个素未谋面的孙儿孙女，就在他眼前嬉闹玩耍。杨坚看得如李建成预料一般，忍不住拍着大腿哈哈大笑。可转眼笔锋一转，又神神秘秘提起有神仙降世，赐下神器，还信誓旦旦叮嘱他这个姨父，既要接收神器，还要派人监督利民的各项事务，甚至说自家儿子吵着要来见他。内容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看着驴唇不对马嘴，可细细一想，亲友之间私下唠家常，本来就该是这个随性的样子。

杨坚越看越纳闷，心里琢磨着自家这个侄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正思索间，家书中提到的神仙画面浮现出来，自报名号的时候，说的名字是李青萍。杨坚在脑子里把李家所有人捋了一遍，压根没有这号人物，一开始还以为这就是仙人的道号。后面又说仙人出身唐国公府，和自己有渊源，这下杨坚脑子直接快转冒烟了，怎么都对不上号。直到画面里白发童身的仙人施法结束，法力耗尽，白发慢慢变回黑发，他才猛然反应过来——这个仙人，居然就是自己的外孙李建成！

可他为什么放着李建成的本名不用，偏偏叫李青萍？一连串的疑问在杨坚脑子里打转，脑壳都跟着疼。再结合家书内容，这位仙人还嚷嚷着要来找自己，杨坚直接大脑宕机。他到底想干什么？还说要等弟弟满周岁、过完年之后才过来。说实话，杨坚此刻心情十分矛盾，一方面盼着这个孙儿早点来，另一方面又忍不住担心，这个仙人是不是来找麻烦的，最好别来。

但帝王的本能不允许他装作一无所知。越是心里存着疑问，就越要把事情弄明白，躲是躲不掉的，说到底，他其实更想早点见到这个外孙。

“想必现在朝中的大臣，已经开始写奏疏了吧？多半都是弹劾唐国公府、给李家定罪的论调。太子、晋王，你们兄弟二人，怎么看待李渊家这位降世的神仙？”杨坚一边开口，一边把家书递给身边的总管太监，没有直接

交给殿里两位皇子看，而是吩咐太监送到皇后独孤伽罗那边。

太子杨勇上前一步拱手：“回父皇！那位仙人称赞父皇功绩胜过汉文帝，德行堪比尧舜禹汤，足以证明父皇励精图治，仁德之名，已经得到上天认可！仰仗父皇圣德，如今大隋蒸蒸日上。至于他所说大隋国运不长的话，儿臣认为纯属无稽之谈，事在人为。父皇宽厚待人，严法惩治贪官，轻徭薄赋，百姓安居乐业，怎么会国运不昌？

儿臣觉得，定是唐国公居心叵测，搬弄是非，不知道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个妖道，用妖言蛊惑人心，图谋颠覆大隋社稷，谋反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儿臣恳请父皇下旨，把唐国公府满门都押解回京，严刑审讯，宁杀错，不放过！”话音落下，杨勇直接跪下请旨。

杨广见兄长直接请旨抓人，轻轻摇了摇头，也跟着跪拜下去，才开口说道：“父皇且慢，儿臣有几句话，还请诸位静听。此番仙人下界，前因后果说得清清楚楚，逻辑严谨条理分明。如果真像皇兄所说，李家心怀不轨，凭着仙人展露出来的本事，想要造反哪里还用这么麻烦？他大可以直接说父皇种种不是，煽动天下百姓起兵，一呼百应，轻轻松松倾覆大隋江山。

儿臣仔细琢磨仙人说过的每一句话，能看得出来，这位仙人，和父皇一样心怀苍生，是心怀大慈悲的人。儿臣跟父皇捋一捋整件事：一开始仙人笑着现身，吟诗明志，说自己仗剑而来，斩妖除魔，又喜好美酒，在仙门之中有酒剑仙的名号，一看就是洒脱豪迈的英雄。

最让儿臣久久难忘的，是那句‘站起来！不准跪！’。放眼从古到今，上到天子，下到小吏，就连富商地主，但凡有几分权势，都喜欢别人给自己下跪，靠着跪拜彰显身份、权力和威严。可这位仙人，居然对百姓下跪这件事格外愤怒。父皇、皇兄，你们能明白其中的分量吗？

儿臣从小锦衣玉食，随军征战，见惯生死，从来没觉得自己和寻常百姓是一样的人。直到听见这六个字，我才懂了。在仙人眼里，所有人，不管是什么身份，都属于人族，生来平等！更难得的是，他觉得人族，不必向谁屈膝臣服。屈原曾经写下‘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父皇一直都在尽力体恤万民，可这位仙人的格局，明显还要更高一层！单凭这一句话，儿臣认定，他是真心爱惜百姓的好神仙！”

杨坚和杨勇听完，都沉默下来，脸上不由得生出几分惭愧。

杨广接过杨坚赐下的茶水，起身坐回自己的案前，喝了一口，继续说道：“再往后，仙人讲起下凡的缘由，先是说起他的师尊盘古大神，又提到上古奇书《封神榜》，还有西方教暗中掠夺王朝气运的事情。儿臣一时间理不清头绪，猜想答案，多半就藏在这本《封神榜》里面。可惜无缘得见，实在心痒，心里的疑惑解不开，连觉都睡不好！”

（顺带一提，《封神榜》要等到明朝万历年间才会问世。说起来大明的文化底蕴是真的厉害，难怪两百多年里一直不停修史，纪晓岚下手虽然狠，但也是乾隆授意。大明修前朝史书只用了三十来年，记载客观，不会刻意歪曲史实。就算要写匈奴的劣迹，也只如实记录他们欺压汉人的手段，像流传的那些离谱传闻，都没有乱写。四大名著大明拿下其三，曹老写《红楼梦》的时候，都曾说愿生于大明。唐诗宋词元曲，到了明代就是小说兴盛。里

面不少内容，放到别的朝代都是禁书，偏偏大明能包容流传，这点确实让人佩服。）

另一边，天上人间的单间里，李建成正四仰八叉躺在床上，连着打好几个喷嚏，左耳一下子就红了。

“左提右骂，让本少爷看看，是哪个小美女在想我。”他嘀咕一句，施展玄光术，一眼就看见了大殿里的画面。

“卧槽！我了个大秦惠文王，这是杨广？对面跪着的就是太子杨勇吧，杨坚看着倒是面善，应该挺好相处！盘古大神？亲爹，我这法力你还没收回去呢？”

“这点小事，懒得收。看你今天表现不错，赏你的，明天一早，这股法力自己就消散了。”

“耶！亲爹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搁这儿咒我呢？”

李建成一阵无语。这位盘古大神，看着威严正经，怎么总学着自己说话。

既然还有一整晚的时间，不搞点事情属实对不起自己。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的计划，一会儿皱眉思索，一会儿点头，到最后直接给自己鼓掌，夸自己真是个天才。

计划敲定，李建成干脆闭眼入梦，急匆匆去找扬眉：“扬眉大神，跟你商量个事呗，借我一点空间之力，用完就还给你，明早之前肯定还！我说话向来一口唾沫一个钉，要是反悔，就让我顿顿大鱼大肉，钞票堆成山！”

“拿去，滚滚滚！不用你还了。看你这谄媚的样子，跟鸿钧老东西一模一样。要不是看你小子出手，直接削了西方教大半气运，老夫高低要捏你一把！”

萧羽见状，赶紧捂住要害，化作光点直接溜了，连带着正要往界外跑的三个女子都没察觉，反倒把她们吓了一跳。

一人喝了口阿萨姆，拍着胸口小声嘀咕：“这人怎么总一惊一乍的……”

李建成醒过来之后，在系统空间里翻来翻去，琢磨这次要带什么东西过去。这次突袭讲究轻轻来、轻轻走，不闹出大动静，后续的安排，回头再重新规划就行。自己手下还有谋士天团，根本不愁。

诶？红塔山新时代？！

好家伙，这绝对是系统给我的奖励！作为滇人，以前我最爱紫云，出门打工的时候，五家店卖的紫云味道都不一样，早上和晚上买到的，口感差别巨大，假货多到离谱。后来换了不少烟，二三十这个价位里，一直找不到合心意的，直到新时代出来。算不上多贵的好烟，但就是喜欢这一口。哪怕现在财富自由了，还到处搜罗，听说早就停产了，在大理很难买到，抽一包少一包。平时随身带两包，熟人就递新时代，待客就拿重九，华子经常被我压变形。

“嘶！呼——起飞了。早知道提前备几个Zippo了，多有排面。家里剩下的打火机，不是足道馆就是KTV的赠品，拿出来实在掉价……之前还有个小姐姐送我一个迪迦变身器样式的，太花哨了，拿不出手。系统，帮我把打火机上面的字消掉哈，我可是正经人……”

同一时间，独孤伽罗看完了那封家书，心里五味杂陈。按规矩后宫不能干政，平日里她能不去理政殿就不去。可今天，她也看见了这位仙人外孙，听见了那些话语。心里放不下李渊，也放不下这个神仙外孙，拿不准这爷孙俩到底在盘算什么，思虑再三，还是摆驾前往理政殿，打算过去听听众人的说法，之后再私下和杨坚吹吹枕边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