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罗睺重握弑神枪，囚笼里面炸出魔王

火云洞天之内，萧羽那道横贯时序的神念缓缓消散，只余下一众万古大能，心绪翻涌，久久无法平息。

方才那一番话，颠覆了他们亿万年固化的认知。

在龙汉、巫妖、封神的轮回里，所有人默认，对抗鸿钧的战场，只能是洪荒。想要挣脱天道枷锁，便要在紫霄宫前论道、于星海之中厮杀、争夺鸿蒙紫气、证混元圣果。可这位域外而来的萧羽，给出了一条闻所未闻的道路——跳出洪荒天道的监视，将棋子埋入凡俗岁月，以隋、唐、明、现代四朝红尘兴衰为熔炉，炼出天道都无法预判的变数。

扬眉老祖伫立虚空，空间道韵在身周缓缓流转，眼底原本已经燃起来的献祭之心，稍稍平复。他方才是打定主意，燃尽自身空间本源，当做献礼，只求能有一人，打破鸿钧的统治。可现在细细回想萧羽的布局，一股后怕浮上心头。

他的空间大道，是整片洪荒独一份的根基。

往后想要打通洪荒与凡俗时空的壁垒、穿梭岁月长河、护住落在太原、金陵的道种，全都离不开他这一身本事。若是现在一股脑献祭干净，萧羽这盘横跨四世的红尘大棋，直接就断了一条至关重要的通路。

扬眉长长吐出一口蕴藏万古压抑的浊气，转头看向身侧一众惊魂未定的老友，沉声开口，声音传遍洞天每一处角落：

“诸位道友，今日之生机，来之不易。萧羽道友布下万古棋局，战场不止于此火云洞天，下游凡俗王朝，还有数代布局等着我们去助力。我们若是急于求成，贸然燃本源献祭，看似壮烈，实则是毁掉翻盘唯一的机会。”

阴阳老祖微微颔首，心有余悸：“扬眉道友所言极是。我等被囚在此，日日被抽取本源，本就根基残破，活着，才有机会向鸿钧清算万古仇怨。”

话音未落，一股狂暴漆黑的魔雾轰然炸开，席卷四野，洞顶悬浮的混沌碎石被魔威震得簌簌抖动。

罗睺一步踏出，黑雾缠绕周身，一双魔瞳猩红如火，掌心之中，一杆古朴长枪缓缓自虚无当中凝聚成型。枪身铭刻着湮灭道纹，枪尖流淌着能够刺穿法则的凶光，沉寂了无数元会的弑神枪，时隔万古，重回魔祖之手！

咔嚓！

扬眉方才暗中酝酿的献祭阵纹，在魔枪震荡的力量之下，瞬间崩解、消散于虚空，半点痕迹都没能留下。

罗睺抬手，指尖轻轻摩挲冰凉粗糙的枪杆，往日里充斥着毁灭戾气的眼底，难得掠过一丝温柔，低声自语：

“老伙计，这么多年，委屈你藏在时序夹缝，看着本座被鸿钧囚禁折磨。今日，我们总算重聚了。”

乾坤老祖瞪圆了双眼，神魂震颤，失声惊呼：

“不可能！当年魔道大战落幕，所有人都亲眼见证，弑神枪被打散本源，坠入岁月缝隙，鸿钧数次派人搜寻，都断言这件至宝已经彻底湮灭！罗睺道友，你究竟是如何将它唤回的？”

罗睺抬眼，魔眸微微一挑，那副桀骜戏谑的模样，瞬间活脱脱变回当年纵横龙汉时代、压得诸天魔神不敢抬头的魔祖。

“你们这群老家伙，被鸿钧关得太久，脑子都被天道规则禁锢住了。”

罗睺朗声大笑，枪尖轻挑，指向笼罩整片洞天、隔绝天道的无形光幕，“这片结界，是萧羽道友亲手布下的无上秘境！隔绝鸿钧的天道耳目，自成一方道域，能够缓慢滋养我们受损的本源，抚平被天道刻下的伤痕！”

“往日里天道剥夺我们的道韵、打散我们的法宝，只要本命灵智未灭，在这片不受天道管控的空间之中，就能慢慢复苏。鸿钧的力量伸不进来，自然拦不住我们召回本命至宝！”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所有残魂的识海之中。

众人先是茫然，随即狂喜！

是啊！

之前被困火云洞天，一举一动都在天道的监视之下，本源时时刻刻被抽走，法宝灵智只要显露一丝踪迹，立刻就会被鸿钧出手镇压磨灭。但现在，洞天彻底和洪荒天道切割，这里，是属于他们的休养之地，是重生之地！

阴阳老祖再也按捺不住激动，当即盘膝坐落在虚空之上，凝神内视自身残破的道基。

这一探查，他浑身魂光都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原本千疮百孔、不断流失的本源，此刻正被周遭弥漫的陌生道韵缓缓滋养；枯竭沉寂的道则，一点点重新流转；原本虚幻透明、随时都会溃散的魂体，正在一点点凝实厚重。

“是真的！我的本源……真的在修复！”

一声惊呼落下，洞天之内所有被囚禁万古的大能再也坐不住了。

龙汉残存魔神、上古巫妖古神、各路太古道祖，纷纷寻一处虚空地盘，盘膝入定，运转自身道功，滋养残破神魂。

嗡——！

一声声久违的法宝鸣响接连响起，回荡在洞天之内。

古钟震颤、宝鼎轰鸣、灵玉流光，一件件遗失在量劫之中、被天道封禁的本命灵宝，循着主人的气息，跨越虚空，飞回各自主人身侧。

通天静静立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底也是翻涌万千。

他心念一动，一声清越剑鸣响起，青萍剑划破虚空，稳稳落在他的掌心。

指尖抚过熟悉的剑身，冰凉触感传来，封神一战的悲痛、截教覆灭的绝望、三千弟子陨落的酸楚，一瞬间全部涌上心头。

红花白藕青荷叶，三教原本是一家。

可到最后，同门反目，碧游宫化为焦土，万千弟子身死道消，唯独这柄青萍剑，陪他熬过了万古囚笼岁月。

通天握紧长剑，抬眼望向混沌之外，想起萧羽方才说的棋局。

下游大唐，李建成将要开启大修仙时代。在那一方凡俗天地，没有紫霄宫的规矩束缚，不需要争夺鸿蒙紫气，凡人亦可悟道，王朝气运能够滋养道基，不受鸿钧天道随意拿捏。

若是棋局顺利，往后，便再也不会有截教这样，一教之人，尽数沦为天道棋子，在量劫之中被收割殆尽的惨剧。

可欢喜归欢喜，洞天之中，依旧有人满心愤懑。

阴阳老祖、乾坤老祖对视一眼，脸色铁青，满心不甘。

他们的至宝太极图、乾坤鼎，早在上古大战之后，就被三清、女娲拆分瓜分，不在时序夹缝之中，自然无法在此地召回。别人失而复得，唯有他们，两手空空。

鸿钧算计之深，连至宝分配，都早已埋好了离间的伏笔！

罗睺将弑神枪背在身后，魔眸沉沉，转头看向握剑伫立的通天，语气骤然严肃起来，收敛了方才的戏谑笑意。

“小子，本座问你一件要紧事。”

“诛仙四剑，还有诛仙阵图，如今流落何方？”

通天闻言一怔，拱手回话：“前辈，封神一战，四圣联手破去诛仙大阵，阵图碎裂，四剑在大乱之中凭空消散，晚辈穷尽推演，也寻不到半点踪迹。”

“本座清楚。”罗睺缓缓点头，眼底魔光愈发深邃，“鸿钧能够镇压、藏匿四剑，但是他永远无法真正掌控诛仙大阵。这四剑，是萧羽道友这盘四世红尘棋里，至关重要的依仗。”

“萧羽道友要把道种送到凡俗隋、唐、明岁月之中，一旦没有诛仙四剑里面那一线盘古生机庇护，鸿钧早晚能够顺着时序脉络，锁定李建成、房遗爱他们，提前出手掐灭棋局。”

“只要把四剑召回，解开其中封印，我们才有底气护住下游红尘的棋子！”

通天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其中利害。

罗睺环视四周，看向正在调息休养、缓缓恢复力量的一众大能，高声开口：

“诸位！想要护住萧羽道友布在凡俗的万古布局，先要取回诛仙四剑！单凭我二人之力尚且不足，需要诸位道友，暂时停下调息，一同汇聚本源，跨越万古虚空，牵引四剑归来！”

一众大能闻言，没有半分犹豫，纷纷停下修炼，站起身来。

他们能重获生机，全赖萧羽出手破笼，护住凡俗道种，便是护住他们唯一翻盘复仇的希望。

“我等愿意出力！”

“愿助魔祖召回仙剑！”

无数道本源洪流升腾而起，朝着罗睺、通天二人汇聚而去。

罗睺抬手，飞快结出一十三道古老晦涩的魔道秘印，黑色魔纹在虚空层层铺开。通天圣力全开，青萍剑横在身前，圣道道韵和魔道力量彼此交融，化作一道横跨万古岁月的牵引之力。

无尽本源之力灌入时序缝隙，虚空被硬生生撕裂开一道幽深无比的裂口，星河在裂隙之中倒卷，古老厚重的开天道韵，从裂隙深处缓缓溢出。

遥远岁月深处，四道清越霸道、撕裂万古沉寂的剑鸣，由远及近，一声接着一声，响彻整片洪荒，甚至传到混沌边缘！

“剑——来！！”

罗睺一声怒喝，魔威席卷诸天。

混沌之巅，萧羽静静俯瞰着火云洞天之内发生的一切，眸光淡淡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能感知到，诛仙四剑正在挣脱岁月封印，朝着火云洞天奔赴而来。

同时，一股浩大冰冷的天道意志，已经察觉到洞天这边剧烈的本源波动，鸿钧，已经循着痕迹，开始推演火云洞天的藏匿方位了。

“动作要快。”萧羽轻声自语，“留给我们安稳布局的时间，不多了。”

火云洞天之内，四道璀璨到极致的剑光，从虚空裂隙当中冲了出来！

诛仙、戮仙、陷仙、绝仙，沉寂万古的四柄仙剑，盘旋在半空，剑光照亮整片囚笼！

罗睺伸手，稳稳接住诛仙、戮仙二剑，通天也伸手，将绝仙、陷仙揽入掌中。

剑光流转之间，所有人都能清晰察觉，仙剑之上，道韵黯淡，裂痕遍布，当年大阵破碎带来的重创，依旧烙印在剑身之上，十成威能，只剩下不足一成。

通天低头看着掌心两柄仙剑，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惋惜：

“前辈，四剑虽然归来，可本源受损严重，威力大减，恐怕难以立刻用来庇护下游凡俗道种。”

罗睺握住诛仙剑，轻轻摩挲着剑身上的裂纹，非但没有沮丧，反而放声大笑，眼底藏着看透万古布局的深意。

“通天，你和洪荒所有人一样，全都看错了诛仙四剑的真正价值！”

“这四剑，最珍贵的从不是斩仙杀神、布下绝杀大阵的杀伐之力！”

罗睺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暮鼓晨钟，敲在每一个人的神魂之中。

“当年本座纵横龙汉，手握灭世黑莲、弑神枪在手，论厮杀，本座从没有惧怕过任何人。鸿钧真正忌惮、觊觎无数元会的，从来不是诛仙阵的杀伤力，而是四剑内部，藏着盘古开天之后，留下来的那一线遁去的生机！”

“他推演万古，穷尽天道权柄，也参悟不透其中奥秘，只因为他业力缠身、根脚污秽

，永远没有资格触碰这份本源。”

“当年紫霄宫传出那句‘非四圣不可破诛仙阵’，从头到尾，都是鸿钧精心编织的谎言！目的，就是为了离间三清，撕裂三教同源的羁绊！”

洞天之内，气氛一点点沉了下来。

所有人屏住呼吸，静静听罗睺撕开鸿钧遮掩了亿万年的阴谋。

罗睺继续缓缓诉说，把当年紫霄讲道、鸿钧分化三清的算计，一点点摊开在众人眼前：

“女娲性子清净无为，拿到剑阵只会交给伏羲，壮大巫妖根基，打破洪荒平衡，这是鸿钧不愿意看见的；接引、准提贪心狭隘，得此至宝只会藏在西方灵山，彻底埋没剑阵的秘密。算来算去，三清一气同源，承载最纯粹的盘古本源，是最合适的棋子。”

“老子淡泊藏拙，很难挑唆。唯独元始天尊，高傲好胜，嫉妒心重。鸿钧算准了这一点，才把诛仙四剑交到你的手上。”

“红花白藕青荷叶，三教本是一家。你重情义、守同源之念，可元始心中，猜忌与嫉妒，从你接过仙剑那一刻，就已经生根发芽。昆仑分家、三清反目、截教覆灭，全部都在鸿钧的算计之内！”

通天握着仙剑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微微发颤。

万古以来萦绕在他心底的委屈、痛苦、不甘，在这一刻找到了根源。

原来兄弟反目、道统覆灭，从来不是简简单单的理念之争，自始至终，他都只是鸿钧棋盘上，一枚用来分化盘古正宗的棋子！

“鸿钧老贼！！”通天声音沙哑，圣心震怒，怒火席卷四方。

罗睺微微停顿，等通天稍稍平复心绪，才继续开口，目光扫过全场所有大能：

“而这一线盘古生机，正是萧羽道友最需要的东西。有它在，落在隋、唐、明、现代的道种，才可以屏蔽天道探查，不被鸿钧提前抹杀。”

“只是想要彻底解开四剑封印，并不简单。四剑对应四条至高大道，需要四位契合道途、盘古正宗、因果干净之人，分别开启。少一人，强行解封，只会至宝反噬，神魂俱灭！”

“如今此地，执掌时辰因果、命运天机的道友已经就位，可以开启天机一剑。造化大道在女娲娘娘身上，轮回大道在平心娘娘那里，我们需要去往岁月长河，请二位圣人前来相助。”

“但难题在于，我们所有人，皆是残魂，没有完整肉身，踏不进时序洪流，贸然入内，瞬间就会被长河冲刷，魂飞魄散！”

话音落下，洞天之内陷入漫长的沉默。

一众大能彼此对视，人人有心出力，可所有人都清楚，残魂踏岁月长河，乃是死路一条。

去哪里寻找这样一个人？

盘古正宗、肉身圆满、因果干净，又和女娲、平心相熟，能够扛住时序冲刷，去往岁月下游求援？

就在所有人一筹莫展之时，角落里的通天，心底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绝仙、陷仙二剑，思绪飞快转动：

我，乃是盘古三清，纯正的盘古血脉后裔；

我，圣躯完好，神魂本源未曾彻底溃散；

我和女娲、平心娘娘素来交好，有交情可以求助；

我执念纯粹，所求不过是推翻伪天道，为截教万千弟子讨公道，身上没有滔天业力缠身。

他，恰恰就是这个唯一合适的人选！

通天深吸一口气，轻轻咳了两声，往前踏出一步，青萍剑斜斜拄在虚空，声音带着一丝忐忑，却无比坚定，打破了满洞的沉寂。

“咳咳……诸位前辈，晚辈通天，或许，可以一试。”

全场先是一静。

下一秒，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通天身上，无数道惊喜的声音接连响起。

“对啊！通天道友！他完全符合所有条件！”

“盘古正宗，肉身圆满，熟识女娲与平心娘娘！简直是天选之人！”

罗睺眼底魔光一亮，看向通天，郑重开口：

“你可知踏入岁月长河，凶险万分？长河之内时序紊乱，鸿钧的天道目光随时会扫过来，一旦暴露，别说求援，连你都会被天道直接磨灭。”

“晚辈知晓。”通天抬眼，目光穿过洞天壁垒，望向岁月下游，那一枚落在隋地、名为李建成的道种，“萧羽道友布下四世红尘大局，凡俗万千生灵的命运，都系于此。为破鸿钧伪天道，护住红尘棋局，晚辈愿意走上这一趟。”

混沌之外，萧羽看着主动站出来的通天，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这一步棋，成了。

罗睺重重点头，手中诛仙剑高高举起，剑光横贯洞天：

“好！既然你自愿担下这份重任，我和诸位道友，会全力以四剑之力，为你开辟一条短暂稳定的时序通道！”

“记住你的首要目标！先护住隋末那枚道种，保证杨坚、杨勇、杨广三代积蓄顺利走完，再去寻访女娲、平心二位圣人！万万不能让鸿钧，提前掐断四世红尘棋局的源头！”

通天握紧双剑，郑重躬身行礼：

“晚辈，记下了！”

火云洞天之内，诛仙四剑齐齐震颤，道韵升腾，一条通往万古岁月下游的通道，缓缓在虚空之中成型。

洪荒的博弈，终于要顺着时光长河，落到凡俗王朝之中。

鸿钧的天道罗网，将要第一次，在人间红尘里面，撞上无法预料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