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小院炊烟起暮色，稚童谈笑聚人心

夕阳的余晖铺满了整座小院，秀宁坐在木椅上，一双小脚悠悠晃荡，兴致勃勃地看着李建成指挥下人忙活。

“春桃，叫几个家丁，为本少爷和大小姐捕几尾鱼，要身形修长苗条的，太肥的肉质发腻，吃着口感不好。哎哎哎！这是哪家的家丁，这么勇猛，衣裳都不脱直接跳下水抓鱼！不错，该赏！”

“夏竹，不用费心搭复杂的灶，捡几块石头围个圈就行。先去拿几件厚衣裳过来，再跟伙房说烧上热水。哎哎哎！你们怎么也跟着跳下去了？行吧，那就多烧点。秋棠，不用守着二少爷了，回去照看好里面。冬梅，柴禾不用备太多，还有炭火，慢火炭烤出来才香……”

一众下人忙前忙后，折腾得团团转。

“哈哈哈哈……”小秀宁望着乱糟糟的场面，笑得前仰后合，模样娇俏灵动。就连轮回殿里，一众隔着光幕俯瞰凡尘的大能，脸上也都漾起笑意。这是他们头一回静下心来看凡人的烟火日常，只觉得这般鲜活热闹的光景，远比枯坐打坐悟道有意思得多。

“好你个秀宁！为父让你来喊建成回去吃饭，正纳闷怎么连你也一并不见了，原来是跟着建成一起指挥下人胡闹！你们两个别折腾了，快回来用饭！”

李渊一边说着，一边搀扶着窦氏缓步走来，面上带着几分故作嗔怪的神色。小秀宁连忙跳下椅子，一溜烟躲到李建成身后，只探出小小的脑袋，软软撒着娇：“不嘛～我就要吃建成哥哥亲手烤的鱼。”

“还胡闹。建成才多大，连杀只兔子都胆怯，哪里会烤鱼？快去吃饭，别饿坏了身子。”李渊没好气地说道。

李建成却看向一旁对着刚捞上来的草鱼手足无措的府里厨子，径直迈步上前。袖管一晃，凭空多出一大一小两把厨刀，还有一把刮鱼鳞的鱼刷。他一边动手处理鲜鱼，一边开口：“爹，您只管看着就好。孩儿这手艺，普天之下独一份，保管让您吃得痛快。刘师傅，您看好了。这鱼刚出水，鲜得很，先赏它当头一棒，再用小刀划开鱼腹，摘干净内脏鱼鳃，之后再去鳞，拿这鱼刷来回刮，您看，鱼鳞一下就掉干净了。再翻面改刀，刀间距不能太密，不然鱼肉一烤就碎。”

“大少爷！君子远庖厨，您是万金之躯，万万不能做这种粗活，老奴担待不起，快停下，别弄脏了您的手……诶！？”

跪在地上劝止的刘师傅，眼睁睁看着大少爷凭空变出来的一套厨具，惊得目瞪口呆。短短片刻功夫，方才还活蹦乱跳的草鱼，就被打理得干干净净，很显然，是不会复活了。

和刘师傅一样震惊的，还有那些看见老爷夫人过来，慌忙从水里爬出来跪伏在地、一动不敢动的家丁，以及忙活着的丫鬟仆役。李渊和窦惠也不由得睁大了眼睛，秀宁愣了一瞬之后，最先反应过来，高声欢喜地喊道：“哇！建成哥哥好厉害，秀宁也要学！”

李渊定了定神，快步走上前，看了一眼已经处理妥当的鱼，又望向那几件亮闪闪的器具，迟疑着开口：“建成吾儿，你这是……”

“无妨，只是一点仙家小手段，不值一提。秀宁和我都饿着呢，爹先别急着发问，等我先教刘师傅烤鱼。不然往后想吃，总不能次次都由我亲自上手，我还只是个孩子，哪里能天天操劳？您之后要是想问，回头问春梅就好。”

李建成转念一想，自己这凭空取物的本事，对这个时代的人冲击力实在太大。古来不少方士，只靠一点幻术，就能收拢大批信徒，流传数朝，他这般做法，确实太过骇人。

不等李渊继续追问，李建成索性不再藏着掖着，一边继续从系统里取出物件，一边跟刘师傅交代：“老刘，仔细看，好好学。还有你们，都不用跪着了，该抓鱼的继续抓，多捕一些。老刘看好，把鱼放进这不锈钢盆里，淋少许花生油增香，姜片、拍碎的蒜瓣塞进去，再捆一把葱结填进鱼腹，浇上调好的腌料，在鱼身上揉搓均匀，腌个三五分钟。”

“腌好之后，把鱼从腹部摊开，固定在鱼网夹

上，架到烤架上面，就能开烤。记住一件事：烤肉别频繁翻面，不然里面容易夹生，烤很久都熟不透。刷上我这秘制酱料，看好火候，等鱼身烤得微微焦黄，再翻面继续刷酱。您闻闻，香味都飘远啦～老刘，你来上手试试，我再炒个配菜。”

话音落下，他又掏出一套更抓人眼球的家伙——正是以前摆摊用的猛火灶、一罐液化气，搭配铁锅和长柄炒勺。电子打火“滋啦”一声，拧开气门，“轰”的一下，明火猛地窜起来。李建成一手扶稳锅，一手舀入油料，下入干辣椒、姜蒜、花椒，丢入一块底料快速颠勺翻炒。锅下的火苗忽明忽暗，底料化开之后，再添入青椒、魔芋、豆芽、白芹这些配菜。

“可惜了，府里没有土豆。”

忽然锅里火苗往上窜起，满院众人都吓了一跳，差点就要喊人救火。就见这个十岁少年神色从容，舀一勺清水浇进锅里，滋啦一声，窜起的明火瞬间熄灭，转而慢慢收浓汤汁。他调小气门，擦了擦手。

一整套行云流水的操作，居然出自一个孩童之手！

所有人呆呆站在原地，当场石化。可浓郁诱人的香气顺着晚风散开，每个人都忍不住咽口水，馋意直往上涌。

李建成目光一转，瞥见还在月子里休养的窦惠，微微一顿，又取出一套小小的灶具，飞快忙活起来。鲫鱼煎到两面金黄，添上水盖上盖子，熬到汤色奶白，再下入嫩豆腐。本来还想再加提鲜的调料，转念想到窦惠正在休养，便只撒了一点点细盐，出锅前抓一把葱花撒上。一碗奶白鲜美的鲫鱼豆腐汤就做好了。

“嘶，烫。娘亲，烤鱼您月子里不宜多吃，先喝点汤尝尝孩儿的手艺。这汤温补，对您身子恢复有好处。”

李建成捧着大碗鲫鱼豆腐汤递到窦惠面前。窦惠再也按捺不住，眼泪簌簌落下来，声音微微发颤：“好，好啊，娘亲的好孩子。建成长大了，知道心疼娘亲了，娘亲心里实在感动。”

一旁丫鬟连忙上前接过汤碗，扶着窦惠到旁边落座喝汤。李渊在边上闻着香气，馋得脚都挪不动，可一听这汤是专门给产妇准备的，硬生生压下想尝一口的念头，目光幽幽地看向李建成。

李建成假装没察觉，转身回到刘师傅身边。刘师傅手都在抖，这可是大少爷传下来的方子，万一烤砸了，他心里实在发慌。

“嗯，差不多了。刘师傅，学会了吗？你来处理下一条鱼。这些器具就托付给你，好好爱惜。喏，这是盐，不必多问，就说是仙家所用的雪盐。还有味精、生抽、老抽、花生油、豆油……”

李建成源源不断往外拿出各样调料，一边拿一边讲解用处。“这个是猛火灶，先拧开气罐阀门，开小一点，灶上旋钮是电子打火，点燃火苗之后再调火门，火势大小随心掌控。懂了吗？要是没弄懂，我现在没空细教，少爷我饿了，先吃鱼，你慢慢琢磨，等我吃饱再说。春桃，替我们盛三碗饭。秀宁，爹，快来吃鱼咯！”

刘大厨满头大汗，拼命记下大少爷说的每一句话，赶紧找来纸笔飞快记录，眼底藏不住激动与爱惜，时不时瞟一眼这些稀罕的“仙物”。

李建成把烤鱼盛进烤盘，淋上刚炒好的配菜，点缀一把香菜，撒上葱花、芝麻，旁边摆上一碟花生，把烤盘架在炭火上，准备开吃。秀宁拍着小手，兴奋地喊：“耶！吃烤鱼咯！是建成哥哥亲手杀鱼、亲手烤的鱼诶！”

窦惠含笑看着一双儿女，素来沉静的脸上，漾开难得的温柔笑意。李渊看得鼻尖微微发酸，心底疑云却半点没散，坐立难安。他正要开口发问，李建成扒拉两口米饭，淡淡一句：“食不言，寝不语，爹先吃饭。”

嘴上这么说，李建成此刻心情很不错，一边吃，一边给秀宁、李渊夹菜，含糊叮嘱：“秀宁多吃配菜，烤鱼等配菜吃完再吃，那时候最入味。爹，您快尝尝孩儿的手艺。秀宁，是不是辣到了？这是辣味，吃着身上暖和，天冷吃最合适。等会儿哥哥给你榨鲜橙果汁喝。”

匆匆

扒两口饭，他又凭空摸出一台榨汁机，拿起几颗无籽冰糖橙，正要削皮放进去，猛地想起这个时代没有电。好在早有准备，转手换成手摇榨汁机，又搬出好几台手摇款，还有好几箱冰糖橙，招手喊春桃、夏竹过来，一边示范一边教：“往后我和大小姐想喝果汁，就用这个。橙子、西瓜、苹果、梨子，大部分鲜果都能榨。你们忙完了，自己想喝也可以拿，少爷准了！”

交代妥当，才回身继续吃烤鱼。李渊一口鱼肉下肚，吃得满头大汗，心里直呼：这滋味，也太好吃了！

三人一口气吃完四条烤鱼，齐齐往后一靠，揉着鼓鼓的肚子，一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啊，饱了。”

吃饱之后，再喝一口清甜的橙汁，只觉得这般日子，就算神仙来换，都不愿意。

李建成忽然想起院里一身湿衣裳、又累又饿的下人。他拿起先前备好的厚衣裳，一件一件递给方才下水抓鱼的家丁，语气温和：“辛苦诸位了，可别冻坏身子。你们先去沐浴，免得染上风寒。稍后我让人喊你们过来吃饭。都别跪了，快去！现在，立刻，向右——转，跑步走！”

家丁们本来正要下跪行礼，骤然听见这干脆利落的口令，身体本能一绷，挺直脊背、列队转身跑开。李渊本就是军旅出身，听见这句口令，身子都跟着一凛，看向儿子的目光满是异彩。

他捋着胡须，饶有兴致看着李建成安排：“李管家，去集市鱼铺采买草鱼，数量你自己盘算。今天少爷高兴，全府的开销，由李公子买单！唐国公府上下，丫鬟仆役、杂役家丁、护院卫兵，一个不落，今晚全都有烤鱼吃。值守的兵卒轮班过来吃就好。刘师傅，你带着厨房所有人，正厨、帮厨、杂役，全都学着烤鱼，可行？”

李管家小心翼翼问道：“大少爷，不知是一桌备一条，还是两条？”

“一桌两条哪里够吃，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咱们唐国公府连鱼都供不起！人人都要有，一人一条，速速去办！”

李管家应声，快步出院，招呼车夫家丁采买。刘师傅一听要烤这么多鱼，只觉得双腿发软，差点栽倒。大少爷哪里清楚，这五进的国公府，下人数量何其之多！

李建成只当他是饿太久低血糖，连忙上前扶住，手一挥，又取出几十袋吐司面包，抽出两片，挤上番茄酱，就要递过去喂他，心疼道：“刘师傅最辛苦，先垫点吃食。要是实在忙不过来，你只管看着，别把鱼烤坏了。是我思虑不周，忘了你们还没用饭，反倒先来伺候我们一家，该道歉的是我。”

刘师傅心头巨震，慌忙接过面包，跪伏在地连连叩首：“大少爷万万不可折杀奴才！奴才万死难报大恩！奴才这就去安排，定让阖府上下，都感念大少爷恩德！”说完跪退几步，抹了一把眼泪，匆匆起身去调配人手。

李建成无奈一笑，转头对其余下人说道：“你们也累了，先下去歇息。这些面包、番茄酱分下去，自己夹着垫垫肚子，等会儿一起来吃烤鱼，退下吧。”

“谢大少爷赏赐！我等愿誓死追随大少爷！”

“好了，心意我知道了，快去歇着等着开饭。”

李渊在一旁看得心惊，短短半日，一桩桩事情冲击得他半生认知都快要崩塌。心底暗自咋舌：好家伙，除了我之外，整个唐国公府，难不成就靠一条烤鱼，全被这小子收服，成了他的心腹死士？

正震惊的时候，就见小小的李建成走到春桃、夏竹身侧，柔声开口：“你们二人也辛苦了，先拿面包垫垫肚子，去歇歇。稍后再带着一众丫鬟榨果汁分给府里所有人。”

说话间袖袍一挥，十余台手摇榨汁机、几十箱橙子凭空堆在院中。他不去看众人惊骇的神色，抬手轻轻摸了摸春桃的发顶，交代忙不过来就再来找他。做完这些，牵起秀宁的小手往内室走，模样温顺无害：“秀宁今晚同哥哥一起睡好不好？”

“好～秀宁要抱着哥哥睡……”

轮回殿之内，女娲眉头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