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旧徒叩门赔罪，恶犬归村算账

荒滩村，晒谷场，老村长坐在碎石堆上。

赵老三和王四手脚并用爬了进来。

“村长叔！”

赵老三扯开破锣嗓子，连滚带爬扑到碎石堆前。

“找着了！俺们找着苏神老爷了！”

老村长耷拉着的眼皮跳了一下，抬起头。

“在哪儿？泥身碎成甚么样了？”

王四单手撑着膝盖，大口倒气。

“没碎！半块皮都没掉！”

“苏神老爷就在西山岭后头的石洼村！”

老村长撑着石头站起身，身子晃了两晃。

“石洼村？”

“对！那天陈二狗把老爷推下断魂崖，让石洼村的姜山和梨丫头捡回去了！”

赵老三一把抱住老村长的腿肚子，唾沫星子乱飞。

“村长叔，您是没瞧见，石洼村那三十亩铁芯稻全抽穗灌浆了！”

“昨晚七月十五鬼门关，他们村连鸡毛都没少，姜铁柱那帮泥腿子全练出气血！”

“苏神老爷根本不是甚么野神，那是九天上的清源真君啊！”

老村长张着嘴，浑浊的老眼里滚下两行浑泪。

转过身，朝着西山岭的方向，弯下腰拜了三拜。

“还在就好……还在就好啊……”

“我就知道，老爷心善，老天爷不会绝了老爷的香火……”

王四往前膝行两步，扯住老村长的衣摆。

“村长叔，事不宜迟，您快跟俺们翻山去石洼村吧！”

“刚才俺和老三在石洼村村口磕头，老爷生俺们的气，拿大风把俺们扇下来了。”

“全村上下，只有您老没背叛过老爷！”

老村长止住泪，低头看着脚边的两人。

“你们两个火急火燎跑回来报信，不是为了让我老头子去看老爷一眼。”

“你们是想让我去求苏神老爷，救你们两家的娃吧？”

赵老三脸皮抽动了一下，咬着后槽牙点头。

“村长叔，小宝和二丫刚被王二送去黑石村，这会儿肯定还没下锅！”

“只要您老去庙前磕个头，老爷念着您那三个月的旧情，定会帮我们的！”

老村长把衣摆从王四手里扯出来。

“我去石洼村，只是去给老爷磕头赔罪的。”

“至于救不救你们的娃，那是老爷自个儿的意思，我半个字都不会提。”

“甚么？”

王四从地上蹦起来，眼珠子瞪得溜圆。

“村长叔，您这话是甚么意思？您眼睁睁看着小宝和二丫去死？”

旁边泥沟里，赵老三婆娘和王四婆娘刚缓过气来。

听到这话，两个妇人疯了一样扑上来，一人抱住老村长一条腿。

“老村长！您不能这么狠心啊！”

“您是一村之长！全村百十口人的命全系在您身上！”

“苏神老爷最听您的话，您要是不开口，我家小宝就真的没命了啊！”

王四婆娘哭得撕心裂肺，指甲掐进老村长的小腿肉里。

“老村长，我家二丫平时见着您，一口一个太爷叫着！”

“您都黄土埋到脖子根了，替二丫求条活路，又能掉您几块肉？”

“您要是见死不救，您比王二那个畜生还毒啊！”

后头的孙老五、马老六四个汉子也围了上来。

“是啊村长叔，唇亡齿寒，今天死的是小宝和二丫，过两天就轮到俺们四家的娃了！”

“您老受累张张嘴，苏神老爷还能驳了您的面子不成？”

老村长看着底下这一张张鼻涕眼泪糊满的脸。

前天在村口，也是这帮人，举着手赞成王二当村长，骂他老糊涂。

“滚开！”

“你们还有脸去求老爷，我这张老脸还没厚到那个地步！”

“当初在庙里，是谁逼我把庙让出来的？”

“现在知道老爷是真仙了？知道哭着求老爷替你们出头了？”

“我呸！你们自个儿拉出来的屎，别想让我老头子替你们擦屁股！”

老村长弯腰捡起拐杖，推开挡路的王四，迈步往村口走。

赵老三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泥，冲着王四和孙老五一招手。

“跟上！”

“只要村长叔进了石洼村，到了庙跟前，咱们就在外头哭！”

“我就不信，咱们把嗓子哭哑了，村长叔能忍住不替咱们求这个情！”

六个汉子加上两个妇人，咬着牙，一瘸一拐地跟在老村长身后。

……

半个时辰后，西山岭后坡。

老村长一步一喘地挪下黄土坡。

抬起头。

村南头，三十亩铁芯稻绿浪翻滚，村口老河道里清水满溢。

二十几个光着膀子的庄稼汉正抡着大刀劈砍木桩，呼喝声震天响。

老村长停下步子，枯瘦的手指头抖个不停。

这就是苏神老爷的手段……

这原本是荒滩村该有的光景啊！

木栅栏后头，正在巡视的刘二麻子一眼瞄见了坡下的人影。

“铁柱哥！赵老三和王四那帮狗日的又摸回来了！还带了一群人！”

哗啦！

二十几个汉子同时停下动作，乌泱泱堵到木栅栏跟前。

“赵老三！刚才我赵烈哥的话你们当耳旁风是吧？”

“大牛，栓子，把栅栏门打开，老子今天非剁了这几个白眼狼不可！”

赵老三和王四吓得脖子一缩，躲到了老村长身后。

老村长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木栅栏外三丈远的地方。

双膝一弯，直接跪在了黄土路上。

“石洼村的各位乡亲，老朽荒滩村村长王老实，并非来讨水讨粮。”

“老朽今日过来，只求去清源真君庙前，给老爷磕三个响头，赔个不是。”

“磕完头，老朽立马就走，绝不脏了贵村的地界！”

姜铁柱握着刀柄的手顿了顿，扭头看向姜山。

姜山背着手走到栅栏边，打量着跪在地上的老人。

“王老哥，不是老弟心狠不让你进。”

“你们荒滩村干出的那档子欺神灭祖的混账事，把真君老爷伤透了。”

“老爷刚拿狂风把这两个畜生扇出去，我哪敢放你们进门？”

话音刚落。

村东头神庙方向，吹过来一缕清风。

风穿过村道，卷起木栅栏门上的粗木栓，轻轻往旁边一拨。

咔哒。

木栓滑开，栅栏门自动敞开了一道一人宽的缝隙。

“让那老人一人进来，其余人敢踏过栅栏半步，杀无赦。”

姜山浑身一震，连忙朝着村东头拱了拱手，随后转过身看向外头。

“王老哥，真君老爷发话了，只准你一个人进去。”

老村长浑浊的眼珠子亮了一下，重重磕了个头。

“谢真君老爷开恩！”

他撑着地面爬起来，迈步往栅栏门走。

后头的赵老三急了，往前蹿了一步，想去抓老村长的后衣领。

“村长叔，别忘了替小宝求情啊！俺们跟您一块儿进去磕头！”

“噌！”

赵烈往前踏出一步，砍刀直接贴着赵老三鼻尖劈进泥地里。

“真君法旨，只准他一人进！”

“你再往前伸一只脚，老子把你两条腿齐根剁下来！”

赵老三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半个字不敢再吭。

老村长迈过门槛，顺着村道一步一挪地走向村东头。

到了神庙场院外。

老村长没敢进院门，直接跪在了院门外的碎石地上。

抬头看着主屋神案上的神像。

神像眉眼清晰，连底座上的莲花纹都完好无损。

老村长掏出昨晚捡到的碎泥片，双手捧着，放在膝盖前。

“咚！”

“苏神老爷……不，清源真君老爷……”

“老朽王老实，给您请罪来了。”

老村长声音沙哑，眼泪混着额头的血水往下淌。

“那日在庙里，老朽没用，没能拦住王二那帮畜生。”

“老朽更没想到，他们竟敢丧尽天良，把您的金身推下断魂崖……”

“这是老朽昨晚在崖底找着的两块底座碎泥，今日给老爷送回来。”

泥塑深处，苏尘静静看着跪在院外的老人。

整个荒滩村唯一剩下的那个真信徒名字，就是王老实。

“咚！咚！”

老村长又结结实实磕了两个响头。

“瞧见老爷在石洼村受人敬仰，塑了金身，老朽这心里头，就彻底踏实了。”

“荒滩村那帮孽障有眼无珠，往后是死是活，都是他们自找的，老爷万万不可为了他们脏了手。”

“老朽这把骨头，怕是熬不过这几天了。”

“今日来见老爷最后一面，把这声对不住说出来，老朽到了底下，也能闭上眼了。”

说完，老村长双手撑地，对着神像行了最后一个大礼。

随后爬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转身往村口走去。

苏尘看着老人萧索佝偻的背影，神魂微动，终究没有出声挽留。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

村口木栅栏外。

赵老三、王四八个人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伸长脖子往里头张望。

瞧见老村长顺着村道走出来，几个人哗啦一下全围了上去。

“村长叔！咋样了？”

“苏神老爷答应出手了吗？甚么时候降天雷去劈黑石村那个妖怪？”

王四婆扑上来，死死盯着老村长的嘴。

“老村长，我家二丫是不是有救了？老爷给没给您甚么法宝？”

老村长停下步子，甩开赵老三的手。

看着眼前这几张急切贪婪的脸，突然咧开干裂的嘴唇，笑出了声。

“呵呵……哈哈哈哈！”

赵老三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村长叔，您笑甚么？老爷到底咋说的？”

“别想了！”

老村长收住笑，满脸血污地盯着他们。

“我压根就没跟老爷提你们家的娃！”

“甚么？”

王四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一切都是命！”

老村长指着荒滩村的方向，字字泣血。

“之前在神庙里，路是你们自个儿选的！”

“你们亲手把活菩萨推出门，把吃人的恶鬼请进屋，现在落到这步田地，全他娘的是报应！”

“回去洗干净脖子等着吧，荒滩村有一个算一个，谁也逃不掉！”

说完，老村长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走。

赵老三和王四瘫坐在黄土坡上，面如死灰。

与此同时，荒滩村村口。

王二走到晒谷场边，看着空荡荡的泥坑，三角眼眯了起来。

“老六，把米放下，把弟兄全叫出来，拿上铁链子，跟老子去赵老三家锁人！”

PS：5更奉上，希望大家喜欢，主角杀伐果断，绝对不圣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