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奔丧撞见丰收景，神主降旨揽柳屯

姜草张着嘴，眼珠子直勾勾盯着坡下。

原本干裂见底的老河道里，清水漫到了泥岸边。

南头三十亩水田连成一片。

半人高的稻秆子密密麻麻，顶上坠着青穗子。

山风吹过，稻浪翻滚，哗啦啦作响。

“当……当家的……”

姜草抬起右手，拽住柳四喜的袖口。

“大旱了两个多月，咱们柳树屯的麦子全枯死了。”

“这儿怎的会有灌了浆的铁芯稻？”

柳四喜喉结上下滚了滚，用袖口使劲搓了搓眼皮。

“邪门了……”

“翻过这道梁子，前头就是你娘家石洼村，道儿没走错啊！”

两人顺着视线往村口挪。

以前那排破烂篱笆早没了踪影。

一丈高的粗木栅栏横在路当中，上头缠满了带刺的野荆棘。

栅栏后头，白烟往上飘。

那股子霸道的野猪肉香，正是从村里头顺风飘出来的。

“谁在坡上鬼鬼祟祟的？”

一声暴喝从木栅栏后头传出来。

柳四喜吓得一激灵，后退半步，一把将姜草护在身后。

栅栏门吱呀一声拉开。

刘二麻子光着膀子，手里提着把铁叉，大步跨了出来。

胸口鼓起老高，肌肉块子油亮亮的，头顶还冒着热气。

刘二麻子眯起眼，往坡上瞅了两眼。

看清两人的脸，他手里的铁叉往地上一杵，咧开大嘴。

“我当是谁呢！”

“这不是草丫头，还有四喜兄弟吗？”

“站坡上干甚么？快下来！”

听见这熟悉的大嗓门，姜草浑身一颤。

“二……二麻子哥？”

弯腰捡起地上的野菜饼子，拍掉土渣，拽着柳四喜往坡下跑。

走到栅栏门前，柳四喜仰起脖子，看着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刘二麻子。

以前刘二麻子饿得皮包骨头，走路都打晃。

眼下这体格，跟山里的黑瞎子没两样。

“二麻子哥，你们……你们没遭难？”

“遭甚么难！”

刘二麻子哈哈一笑，蒲扇般的大手拍在柳四喜肩膀上。

啪！

柳四喜半边身子一麻，脚底板差点跪在泥地上。

“走！进村说话！村长叔和梨丫头都在里头呢！”

夫妻俩战战兢兢跨进木栅栏。

村口大磨盘边，二十多个赤着上身的汉子正围成一圈。

姜大牛双手抓着百斤的青石，往头顶上一举，连举了十来下，大气都不喘。

旁边的姜铁柱和栓子正拿着厚背砍刀对劈，火星子乱溅，叮当乱响。

歪脖子柳树下，支着三口大铁锅。

乳白色的浓汤在锅里咕嘟咕嘟翻滚，大块的野猪肉在汤面上打转。

狗蛋娘拿着大木勺撇浮沫。

院墙根下，老黄狗正趴在石缝边啃肉骨头。

柳四喜脚底板像钉在了泥地上，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草丫头回来了？”

姜山背着手，从神庙大院的方向走过来。

后头跟着姜梨和小禾。

姜梨小脸红扑扑的，怀里头还抱着一团雪白的小毛球。

“堂姐！”

姜梨快步跑上前，一把抓住姜草粗糙的双手。

姜草看着眼前的堂妹，又抬头看了看走路带风的姜山。

伸出手颤抖的摸了摸姜梨温热的脸颊。

热的！

是活人！

“哇！”

姜草眼泪夺眶而出，一把将姜梨搂进怀里。

“梨丫头！村长叔！你们还活着……你们全活着啊！”

姜梨被勒得喘不过气，拍着姜草的后背直笑。

“堂姐，你哭甚么呀？咱们村好着呢，连根头发丝儿都没少！”

姜草松开姜梨，抹了一把眼泪，转头看着姜山。

“村长叔，前天鬼门大开，昨天黑石村的刀手又四处抓娃……”

“我跟四喜都吓坏了，还当咱们村……咱们村全让老鬼和恶匪给害了！”

说着，姜草低下头，

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

“嘶！”

疼得她眼角抽了抽。

“当家的！是疼的！不是做梦！俺村长叔和梨丫头都没死，不是阴曹地府啊！”

姜铁柱和姜大牛全哄笑起来。

“草丫头，说甚么胡话呢！大白天的哪来甚么阴曹地府！”

姜山胡须翘起，拿手指头点了点姜草的脑门。

“你这傻丫头，心里头还记挂着娘家，没白疼你。”

姜山目光落向姜草手里攥着的那个脏布包。

布包敞着口，露出里头那半块黑乎乎的野菜饼子。

姜山鼻梁骨一酸，冲着大铁锅那边招了招手。

“狗蛋娘！去拿两个大海碗过来！”

“多盛两勺白面疙瘩，再挑四块肥实的野猪肉，给草丫头和四喜垫垫肚子！”

“好嘞！”

狗蛋娘应了一声，麻利地盛满两大海碗。

白面疙瘩沉在碗底，上头盖着四块巴掌大的野猪肉。

柳四喜双手接过海碗，滚烫的温度顺着粗瓷传进掌心。

他低头闻着碗里的异香，眼圈红了。

“村长叔，这……这也太金贵了，我们在家吃野菜就成……”

“叫你吃你就吃！到自家村里头，还客气甚么！”

赵烈擦着刀走过来，在磨盘边坐下。

“四喜兄弟，快趁热喝，这汤里头掺了昨日剩下的仙兽肉汤，大补气血！”

柳四喜不再推辞，端起海碗，张嘴咬了一大口野猪肉。

肥油在嘴里化开，混着麦面香顺着嗓子眼滑下去。

柳四喜嚼着肉，眼泪啪嗒啪嗒往碗里掉。

大旱了两个多月，柳树屯早就断了细粮，天天啃树皮喝泥水。

他做梦都没想到，来石洼村奔丧，竟然吃上了这辈子最香的一顿白面猪肉汤！

姜草也捧着碗，一边小口喝汤，一边抹眼泪。

“村长叔，赵烈哥，咱们村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外头那三十亩抽穗的铁芯稻，还有这满锅的野猪肉……咱们村刨着金矿了？”

姜山拉过一张小马扎坐下，往村东头的主屋方向拱了拱手。

“甚么金矿，这全是清源真君老爷赐下的天大福泽！”

“清源真君？”

柳四喜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停下筷子。

“就是八天前，梨丫头从断魂崖底下请回来的那尊神明！”

赵烈接过话头，拍了拍腰间的厚背砍刀。

“真君老爷一进村，第二天就降下甘霖，把咱们村的老河道和三十亩水田全灌满了！”

“前几天黑风岭的王天霸下山抢粮，真君老爷降下两道神火，当场把那帮畜生烧成了焦炭！”

旁边的刘二麻子凑过来，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何止是山贼！前天晚上七月十五血月夜，西山岭跑出来几十只老鬼，全让真君老爷降下天雷劈成了飞灰！”

“还有咱们喝的这锅汤！”

姜铁柱指了指树杈上挂着的那张雪白狐皮。

“昨天赵烈哥进山，得真君老爷指引，捡回一头启灵期的雪狐妖！”

“老爷发慈悲，把妖肉赏给咱们全村炖了吃，梨丫头怀里抱着的，就是老爷点化的护法仙兽！”

姜梨怀里的小白狐似乎听懂了，探出小脑袋，冲着柳四喜叫了一声。

“啾！”

柳四喜手腕一抖，海碗差点砸在脚面上。

天降甘霖？

神火烧山贼？

天雷劈老鬼？

还拿启灵期的妖兽肉给全村人炖汤喝？

“那……那昨天黑石村的人，就没来咱们村抢娃？”

柳四喜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发干。

“来了啊！”

栓子咧嘴一笑，往村西头的方向努了努嘴。

“昨天晌午李大带着四个恶奴过来叫门，让铁柱哥赤手空拳，全给打断狗腿！”

“昨晚张狂又派了疤脸刘三个刀手过来，被俺赵叔和铁柱哥一刀一个，全卸了胳膊腿，这会儿全锁在村西头牛棚里吃屎呢！”

“嘶！”

柳四喜倒抽一口凉气，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

李大和疤脸刘，

那可是黑石村出了名的凶人！

“铁柱哥……你们把黑石村的刀手全废了？”

“废几条赖皮狗算甚么！”

刘二麻子下巴一扬，满脸傲气。

“四喜兄弟，你可得把招子放亮一点！”

“如今咱们石洼村，村长叔是真君老爷亲封的庙祝，修习仙家法门！”

“俺，大牛，栓子，四叔，加上赵烈哥和铁柱哥，全村上下，已经有整整七个武者老爷了！”

“再过上三五天，后头那十几个兄弟把妖肉消化完，咱们村就是二十多个炼精期！”

七个炼精期武者！

过几天还要再出十几个！

柳四喜整个人钉在原地，脑子里头嗡嗡乱响。

十里八乡，连镇上的张氏武馆也没听说过有这么多炼精期高手啊！

“当家的！还愣着干甚么！”

姜草把海碗往磨盘上一放，一把拽住柳四喜的胳膊。

“这是活神仙！咱们娘家请回了一尊真正的活神仙啊！”

“快！跟我去给真君老爷磕头谢恩！”

姜草拉着回不过神来的柳四喜，一路小跑冲进神庙大院。

神案上，那尊泥塑温润如玉，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辉。

“噗通！”

姜草双膝一弯，直接跪在门槛外的青石板上。

柳四喜看着神案上宝相庄严的神像，双腿一软，跟着跪了下去。

“咚！咚！咚！”

姜草把额头贴在青石板上，连磕了三个响头。

“嫁出去的闺女姜草，给清源真君老爷磕头了！谢真君老爷救了俺娘家全村的性命！”

【系统提示：姜草目睹领地神迹，诚心叩拜，转化为“浅信徒”，获得香火值5点！】

【系统提示：柳四喜心生敬畏，转化为“泛信徒”，获得香火值1点！】

苏尘神念扫过跪在地上的夫妻二人。

北边十二里，柳树屯？

有一百多户人家？

苏尘看了一眼自己【43756/50000】的神阶进度。

石洼村满打满算只有三十三户，九十九口人。

想要冲击更高品阶，光靠石洼村一地的香火，定会捉襟见肘。

苏尘心念一动，顺着庙祝印记，直接向姜山传音。

“姜山，柳树屯百余户生灵，与我石洼村既有姻亲之谊，本君亦不忍见其沦为妖邪血食。”

“你且问问那柳四喜，柳树屯可愿归附本君座下，奉本君为主？”

刚走进院门的姜山脚步一顿，眼珠子亮了起来。

快步走到台阶前，伸手把柳四喜和姜草扶了起来。

“四喜啊，刚才你们在村口说，昨天黑石村的黑三带人去你们柳树屯抢娃了？”

柳四喜叹了口气，脸上刚升起的那点喜气散了个干净。

“是啊村长叔，黑三带了五个刀手，逼我们交两对童男童女。”

“幸亏我们村口供奉的柳神老爷显灵，抽跑了那帮恶匪。”

“不过柳神老爷前天夜里刚跟老鬼拼过命，昨天强行出手，树冠上的叶子都黄了一大半……”

姜山拍了拍柳四喜的手背，压低声音。

“四喜，咱们是一家人，叔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刚才真君老爷给叔降下法旨了！”

“老爷慈悲，看在草丫头的面上，愿意庇护你们柳树屯！”

“只要你们柳树屯全村上下，肯改拜咱们清源真君，把真君老爷的分身迎过去供奉，往后黑石村再敢去抢娃，咱们石洼村提刀去帮你们砍人，真君老爷也会降下天雷护着你们！”

姜草眼睛一亮，反手抓住柳四喜的胳膊。

“当家的！你快应下来啊！”

“真君老爷有通天的本事，只要老爷肯护着咱们屯子，咱们就不用怕黑石村那个吃人的黑熊精了！”

赵烈和姜铁柱也走上前，一脸期待地看着柳四喜。

柳四喜张了张嘴。

看了一眼主屋神案上的泥塑，又想起柳树屯村口那棵半边枯黄的老柳树。

过了两息，柳四喜嘴唇动了动，把头低了下去。

“村长叔……草儿……”

“这事儿……怕是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