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实战课的意外

下午的实战课安排在露天演武场。罗恩早早抵达，选了看台最僻静的角落落座，佩剑随意横搁在膝盖上。乔治一屁股挨着他坐下，捧着一本小本子奋笔疾书，本子边角还压着一包尚未拆封的花生酥。

“你这本子，到底是课堂攻防笔记，还是零食备忘录？”罗恩斜睨着他。

“二者兼顾，主打一个资源利用最大化。”乔治面不改色把本子翻转过来，“正面抄教授的招式要点，背面记录我娘下周准备烤制的点心清单，效率直接拉满。”

罗恩正要打趣两句，演武场厚重的石门缓缓向内推开。菲利普·冯·哈布斯缓步走入场地。

一身崭新的深蓝色训练服衬得身形挺拔，领口别着标志性金质蔷薇胸针，发丝梳理得一丝不苟，表面看上去体面从容。但罗恩一眼看穿端倪，他下颌肌肉绷得死死的，往日挂在嘴角那游刃有余的笑意单薄得像一层滤镜，僵硬虚假，毫无灵气。

乔治连忙把脑袋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活像密谋坏事：“瞧见没？经典暴风雨来临前的表情！我赌五块点心，他绝对被哈布斯子爵狠狠敲打了一顿。”

“隔着这么远，你都能精准读脸？”

“这可是我十几年摸爬滚打练出来的生存技能。”乔治将花生酥塞到罗恩手里，“我老爹发火前就是这副模样，表面风平浪静，腮帮子硬得跟花岗岩一样。菲利普现在同款状态，指不定憋着什么大招准备搞事情。”

菲利普走到演武场另一侧站定，视线若有若无扫向罗恩所在的看台，转瞬又故作随意移开。罗恩心里一清二楚，方才那一瞥精准锁定了自己，宛如弓箭手瞄准靶心后刻意收起箭矢，静静等候发难的最佳时机。

本次实战课程的任务是攻防套路演示。教授将全体学生两两分组，轮番上场演练招式，其余人在看台观摩点评。罗恩被分配到一名陌生的高个子少年搭档，对方礼貌上前与他握手。二人走位格挡、拆解攻势，整套流程行云流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罗恩全程刻意收着力道，该格挡便格挡，该避让便避让，动作干净利落，却绝不刻意抢风头。如今他打定主意低调发育，左手潜藏的特殊能力是压箱底的顶级底牌，知晓的人越少越好，过早暴露只会让自己沦为众矢之的。

第一轮演示结束，教授站在场中央环顾看台，高声询问：“有没有同学主动上台，演示一套多对一联动攻防战术？”

看台瞬间鸦雀无声。沉寂片刻，菲利普缓缓站起身。

“我愿意尝试。”他语调平稳，脸上噙着恰到好处的浅笑，“我需要几位搭档，有没有同学愿意配合演练？”

话音刚落，五六个常年跟在他身后的学生立刻起身。罗恩留意到，这群人站起来之后，目光不约而同，隐隐朝着自己这边聚焦。

乔治小声嘟囔：“大事不妙，目标锁定，这波摆明了来者不善。”

罗恩稳坐原位，没有半点起身的意思。教授看向菲利普，又顺着他隐晦的视线望向罗恩，眉头微微一蹙，打算出言缓和。可菲利普抢先开口，笑意不改：“教授不

必多虑，我只是演练连击战术，人手刚好差一位——那位新来的近卫，不如上来凑个数？”

话语轻飘飘的，听着像是临时邀约，可在场所有人都嗅出浓烈火药味，矛头明晃晃直指罗恩。

罗恩缓缓起身，一步步走下看台，在场地中央站定。他与菲利普相隔七八步距离，左右两侧分散着菲利普的跟班，看似松散的环形站位，实则彻底封死前后所有退路，一张包围圈悄然收紧。

菲利普上前三步停下，伸手拍向罗恩的肩膀。力道看着不大，罗恩却清晰感受到，对方掌心涌动一阵微弱震颤，和当初哈布斯子爵施展的摄力纹同源，只是威力差了数个档次，典型的初学皮毛，急着找人测试效果。

“别紧张。”菲利普扬声开口，音量刚好覆盖附近看台，刻意营造公平切磋的假象，“只是配合演练而已，听说你躲闪功夫相当厉害，正好让大家开开眼界。”

罗恩不动声色掸掉肩头残留的掌印：“凑合够用。”

菲利普不再闲聊，退回起始站位。教授望着场内剑拔弩张的氛围，轻咳一声，宣布演练正式开始。

下一瞬，菲利普猛地蹬地冲刺，如同弹射而出的石块直扑罗恩，拳头萦绕一层淡蓝色微光，直逼罗恩面门！

罗恩侧身迅速闪避，拳头擦着耳畔呼啸而过。菲利普收招速度极快，拧腰一记横扫接踵而至，罗恩向后滑半步，扫腿堪堪从膝前掠过。攻势没有丝毫断层，肘击、膝撞、反手拳三连招无缝衔接，每一击都裹挟淡淡的蓝光，攻势密不透风。

罗恩连退三步，次次险之又险避开攻击。很快他察觉暗藏的算计：菲利普的猛攻看着凶狠，每一拳每一腿都刻意留有余地，并不打算重创他，真正的目的是持续逼迫后退，将他驱赶进包围圈正中心。

罗恩左脚重重踏稳地面，骤然停下后撤的步伐。

菲利普第四击已然近身，见罗恩原地站稳，拳头上萦绕的蓝光明显一顿，攻击的惯性一时难以刹住。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罗恩左手从口袋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外，朝着袭来的拳头虚虚一挡。

两人之间隔着一指空隙，没有发生任何肢体接触。

可菲利普拳面的淡蓝色光芒骤然剧烈晃动，仿佛平静湖面被巨石搅动，摄力纹外层光纹泛起一圈涟漪，迅速向内收缩、消散。菲利普重心失控，踉跄半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他低头怔怔看向自己的拳头，再抬头望向罗恩，眼底那份万事尽在掌握的笃定，裂开一道清晰的缝隙。

看台安静两息，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刚刚发生什么状况？”

“菲利普招式怎么突然失控了？他俩根本没有碰到！”

“罗恩就站在原地没动，连格挡动作都算不上……”

罗恩收回左手重新揣进口袋，掌心残留的温热缓缓褪去。他避开菲利普复杂的目光，转头看向场边的教授，语气平静发问：“教授，套路演示到此可以结束吗？”

教授来回打量罗恩，又看向脸色阴晴不定的菲利普，短暂沉默后点头：“可以，双方收手。

”

看台上的议论声愈发喧闹。乔治趴在看台栏杆上，嘴里不停嚼着花生酥，标准吃瓜群众表情拉满，只差搬个西瓜就地落座看戏。

菲利普在场中静立几秒，重新挂上那副客套疏离的笑容，朝罗恩微微颔首，转身回到同伴身旁。步伐依旧平稳，可垂在身侧的拳头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罗恩回到看台落座，乔治立刻凑上来，把剩下半包花生酥一股脑塞给他，激动得像接通了电流：“刚刚那一招是什么黑科技！菲利普为什么突然失控？你是不是偷偷开启外挂了！”

“想太多，大概是他自己重心没稳住。”罗恩拆开包装袋，捏起一块花生酥放进嘴里。

乔治直勾勾盯着他，脸上明晃晃写着「你骗鬼呢」，不过十分识趣，没有死磕追问，转而伸手比划调侃：“行行行，你说啥就是啥。但你刚刚五指前推的动作是真的帅，氛围感直接拉满，完美演绎‘你别过来啊’！”

罗恩差点被花生酥呛到：“只是普通格挡预备姿势，别胡乱脑补。”

“姿势养眼，效果逆天！以后这招就是你的专属招牌绝技，我帮你取名——‘你别过来掌’，怎么样？”

“赶紧闭嘴。”

两人低声笑作一团，乔治的肩膀抖得停不下来。笑意散去，他把最后一块花生酥掰成两半，递一半给罗恩，语气难得褪去嬉皮笑脸：“说真的，你能够干扰别人神纹运转这件事，一定要捂得严严实实。一旦消息传开，日后不管谁和你交手，都会心存忌惮，麻烦会源源不断找上门。”

罗恩接过点心咬下，轻轻点头记在心里。

落日余晖将演武场石台染成温暖的橘红色，看台上的学生陆续结伴散去。罗恩与乔治坐在角落，分完所有花生酥才起身离开。途经廊柱时，罗恩捕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他偏头一瞥，菲利普斜靠石柱，双手插兜，目光牢牢锁定他离去的方向。

脸上客套的笑意依旧挂着，眼底却寒意森森，暗藏锋芒。

罗恩收回目光，大步向前走去。乔治一路絮絮叨叨闲聊：“甜食吃多了容易腻，明天我带咸口零食，杏仁酥你觉得怎么样？”

两人脚步声回荡在暮色笼罩的庭院，整齐踩过石板缝隙。

罗恩将左手揣回口袋，掌心余热早已消散，但方才仅凭隔空一挡，便能瓦解精良级神纹的真切感受，牢牢烙印在心间。

深山寒冬日复一日的磨砺、布伦特临终的嘱托、圣城形形色色相遇的人、白蔷薇公馆暖融融的灯火与香甜的松饼，所有经历层层堆叠，一步步将他带到此刻。

他的口袋里藏着一片尚未完全探索的力量，那只蛰伏已久的小兽方才初次展露锋芒，此刻安静蜷起身子舔舐爪尖，等候去往更广阔的天地肆意舒展。

乔治在暮色里高声唤他：“发什么呆呢？”

罗恩脚步未停，随口应声：“正在纠结明天早餐选松饼还是蜂蜜烤饼。”

乔治爽朗大笑，伸手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小孩子才做选择，咱们全都要！玛莎婶婶亲手做的点心，我照单全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