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往前走，莫要回头

“不，父亲，若我上了那个位置，允熥为天下苍生计，一定也会下定决心！”

忽然朱允熥猛然站了起来，决绝道！

朱标看着儿子忽然间情绪激动，他语重心长道：

“你不是杀伐决策的帝王，若让你踏着你亲舅老爷的尸体上位，踏着一群忠于你将士的鲜血上位，将来史官如何评论你？文官对你作何感想？武将又作何感想？你又何以自处？朱家的江山，再也经不起血染了，更经不起一位铁血之君的折腾。”

若朱云熥的皇权，是以荼毒淮西勋贵至亲血脉上位的，那时候，血染的帝王之心还能温养出仁爱二字吗？但是若不处置至亲血脉，朱云熥能否震慑住淮西勋贵对江山的祸害，对皇权的威胁？

朱标虽然不满父皇的冷血，但是不得不佩服父皇的敏锐远见，而自己还是浅见了。

“父亲！”朱云熥很快体会到朱标话语的意思，他急的哭到。

“允炆仁厚，孝顺，血统干净，为与民休息，大明江山稳固，允炆坐上那个位置，乃是天选。你皇爷爷没有错，你还是死了这份心吧。”

朱标拍拍允熥的肩膀，然后坐了下去，静静的喝起了茶。

良久，允熥也坐回椅子，和父亲一起细细品起了茶。

“大漠的更南边也有肥美的土地，为父会和你一起前往。”朱标冷不丁的来了一句。

朱允熥眼睛一亮，本有些心灰意冷的他，忽的燃起了新的希望，他开心的应了一句：“好！”

父子一夜，家长里短。

山间寒庙有些清苦，好在刀九带来了烧鸡和美酒，三人在破庙燃起篝火，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很快东方既白，父子二人就此分别。

再回到吴王府的时候，已经中午。

朱允熥推开府门，应声而来的太监，竟然是宫里的。

朱允熥心里七上八下。

他来到会客厅，却见高堂之上，一个身着龙袍的老人正闭目而坐。

“爷爷！”朱允熥哪还敢有半分放肆，连忙跪下请罪。

“吴王好手段，竟然将咱的锦衣卫都给甩了；害的咱在这里等了你一晚上。”

朱元璋冷声喝到。

一年没有见到爷爷，此刻朱允熥被这一声冷喝吓得大脑一片空白，都不知道如何回话了。

他哆哆嗦嗦跪在堂前。

“是不是去见蓝玉了？”朱元璋将茶杯重重的放在茶台上。

“没有...”允熥连忙摇头。

“没有，为何在天客酒楼，会出现蓝玉的人给你打掩护。”

朱元璋不满，说着话的时候声音清寒。

“骄兵悍将，是越来越按不住了。咱还没归天呢，窸窸窣窣，小动作不断。”

闻此，允熥吓的更加语无伦次，说话都磕巴。

就在这时，锦衣卫指挥使，蒋瓛递来一封信件给朱元璋。

朱元璋拆开信件，越看越心惊。

“好，好，好！你们是真当我眼瞎啊！”朱元璋怒极反笑。“风太大了，船儿越来越不稳了，该收网了。”

朱元璋拿出一份名单，递到蒋瓛手里，并暗语道。

蒋瓛低头，满脸凶神恶煞的出去了。

“风太大了，船儿越来越不稳了，该收网了。”每一个字重重的敲在允熥心里，很快他就体会到这几个字的重量。

随即，朱允熥立刻想起父亲的话：“大明朝已经没有你和你舅老爷的位置了。留下去，除了死，别无其他可能。”

“爷爷！”允熥痛哭流泪。他抱住朱元璋的大腿，“给舅老爷一条生路，给我一条生路。”

“哼！说，你有没有参与？”朱元璋一脚蹬在允熥小腹上。

“参与...”阴谋的感觉越来越放大了他心中的恐慌，允熥已经听出了皇爷爷的弦外之音。

这是一道送命题，如果说没有参与，则是坐实了某个不知名的罪名；如果说参与了，他自己的小命也将搭进去。

“参与什么？”憋了半晌，允熥心急如焚，脸鼓胀得厉害。

“那些祸乱朝纲的事情，还要我指明吗？”朱元璋将锦衣卫蒋瓛递上来的书信摔在允熥脸上。

允熥接过信件，目光死死锁住一行字：“吏部尚书詹徽、户部侍郎傅友文、开国公常升、景川侯曹震、鹤庆侯张翼、

舳舻侯朱寿、普定侯陈桓等众多公侯级将领及各级官员，密会朱允熥殿下，密谋兵变，篡位...”

“爹爹，你说的没错，爷爷根本容不下我和舅老爷他们....”允熥看着这些让血管飙升的字，内心狂跳，随即又想到，“爷爷若真想杀自己，绝不会将信件甩在自己脸上，爷爷是在给我一次生的机会。”

山雨欲来风满楼，朱云熥满脸泪水。

“爷爷...”朱允熥哭着跪近了去，“你觉得可能吗？”

这一声饱含深情的爷爷，将朱元璋的心都哭软了。

“你们都退下吧。”朱元璋屏退左右，然后关起厅门。

“可能，和不可能，在江山稳固面前，并不重要。”他语重心长，似要点醒这个皇孙。

“你莫要怪爷爷，你跟爷爷说个准的，爷爷便允你远离京城，这辈子能衣食无忧。”

朱元璋坐在朱允熥跟前，双眼却如鹰般盯着他。

朱允熥满眼泪水，他忽然想起昨日父亲对他的说的话，他顺着朱标的话意回到：

“若皇权，是以荼毒淮西勋贵至亲血脉上位的，那时候，血染的帝王之心还能温养出仁爱二字吗？但是若不处置至亲血脉，新任的君王能否震慑住淮西勋贵对江山的祸害，对皇权的威胁？”

“爷爷，我懂，我不是杀伐决策的帝王，若让我踏着我亲舅老爷的尸体上位，踏着一群忠于我将士的鲜血上位，将来史官定会将我说的一塌糊涂，文官武将定将战战兢兢，我根本无法自处，朱家的江山，再也经不起血染了，更经不起一位铁血之君的折腾。”

“允炆仁厚，孝顺，血统干净，为与民休息，大明江山稳固，允炆坐上那个位置，乃是不二天选。爷爷的决断没有错，允熥没有任何怨言，而且早已死了那份心。”

朱元璋听着朱允熥这番话，愕然了。有一瞬，他在这位皇孙身上，似乎看到爱子朱标的影子。

他眼睛微红，一双苍老的手抓起允熥的手，热泪盈眶道，“熥儿，你懂这个道理就好，你懂这个道理就好。明日，爷爷就安排你到封地，做一世逍遥王爷。南京城接下来要发的事，你不要卷进来。往前走，切记，莫要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