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毒瘴雾，生死斗

离开龙门镇时，天刚蒙蒙亮。

小镇还在沉睡，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伙计在洒扫铺面。空气里飘荡着炊烟和露水的混合气味。秦绝换了一身更不起眼的灰布短褂，头戴斗笠，脸上用草药汁抹了抹，弄出点蜡黄的病气，背上个旧包袱，混在一伙往山里运山货的脚夫队里，晃晃悠悠出了镇。

这打扮，是昨儿晚上在“老刘客栈”后厨，花了两钱银子跟个老厨子学的。那老厨子早年也在山里混过，说这龙门镇外，盯着生面孔的贼眼多，想不惹事，就得像水底的石头，不冒尖，不晃眼。

脚夫队走的慢，天擦黑才到野狼谷口。队伍停下，准备在谷外一处背风的平地过夜。领头的把式吆喝着卸货、生火、煮饭。秦绝谢过，说自己要去前面探个亲戚，多塞了把式十个铜子，便独自一人，拐进了进山的小道。

野狼谷，是通往老鸦岭、毒龙涧的必经之路，谷深林密，常有狼群出没，故而得名。但真正的凶险，远不止几头野狼。

天色彻底黑透，山风在谷里打着旋儿，呜呜咽咽，像鬼哭。秦绝没点火把，只靠着一双在黑暗里待久了的眼睛，和远比常人敏锐的神念，在嶙峋乱石和茂密灌木间穿行。脚下不时踢到兽骨，白森森的，在月光下反着光。空气里有股子淡淡的腥臊气和腐叶味儿。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黑黢黢的林子，树木长得歪七扭八，枝叶纠结，透着一股子邪性。这就是龙门镇人谈之色变的“鬼哭林”。据说夜里进这林子，能听见女人和小孩的哭声，勾魂夺魄，进去了就出不来。

秦绝在林边站定，神念如水银泻地，悄然铺开。林子深处，确实有股阴冷的能量波动，不像是活物，倒像是某种残留的怨念或天然形成的阴煞之地。对凡人甚至低阶修士，确有惑乱心神之效。但对他而言，这点阴煞，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他抬脚迈入林中。

哭声果然来了。起初是隐隐约约，像是风吹过树梢的呜咽，渐渐清晰，变成女人凄凄切切的抽泣，夹杂着孩童尖利的哭喊，从四面八方涌来，直往脑子里钻。眼前也开始出现扭曲的幻影，有吊死的女人吐着长舌，有无头的孩童跑来跑去，有浑身是血的尸体伸手抓来……

秦绝脚步不停，眼神清明。这等层次的幻术，在他强横的神魂面前，如同儿戏。他甚至能分辨出，那哭声源头，来自几处地脉阴气郁结的节点。他懒得理会，径直穿行。

约莫一炷香后，眼前豁然开朗，已出了鬼哭林。身后那恼人的哭声戛然而止。

前面是一片开阔的谷地，月光洒下，能看见地上散落着不少新鲜的脚印和打斗痕迹，还有几处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空气里的血腥味浓了不少。

秦绝蹲下身，仔细查看。脚印凌乱，有深有浅，至少属于三拨人。一拨脚印较大，步伐沉稳，像是体修。一拨脚印轻巧，间距均匀，像是擅长身法的。还有一拨，脚印边缘带着焦痕，隐隐有火灵力的残留。

“打起来了？黑吃黑，还是分赃不均？”秦绝心里嘀咕。看痕迹，冲突发生时间不长，不会超过两个时辰。他提高警惕，继续前行。

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沼泽地。水面上漂浮着枯枝败叶，咕嘟咕嘟冒着惨绿色的气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沼泽上空，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五彩斑斓的雾气，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五彩毒瘴。”秦绝眉头微皱。这是坠龙渊外围常见的险地，由沼泽毒气和地底逸散的驳杂灵气混合而成，毒性剧烈，能腐蚀灵力，侵蚀肉身，长时间吸入，灵海境也扛不住。而且瘴气浓密，能极大阻碍视线和神念探查。

他取出苏沐雨准备的“避瘴丹”，吞了一粒。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清凉之气流转全身，在体表形成一层极淡的无形薄膜，隔绝毒瘴。他又拍了一张“清心符”在额头，保持灵台清明。

正准备绕行，左侧沼泽边缘的芦苇丛里，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声，还有压抑的咳嗽。

秦绝脚步一顿，神念悄然探去。芦苇丛中，躺着一个人，看衣着是个年轻修士，约莫二十出头，穿着青灰色的劲装，胸口绣着一把小剑标记，此刻已被血染透。他脸色发青，嘴唇乌紫，身上有好几处伤口，最深的一处在肩胛，皮肉翻卷，流出的血都是黑的，显然中了剧毒。他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柄断剑，剑身黯淡无光。

年轻人似乎察觉到了有人靠近，费力地睁开眼，看到秦绝，眼中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化为绝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黑血。

秦绝扫了他一眼，修为大概在开脉八重，中毒已深，加上失血过多，若无灵丹妙药，撑不过一时三刻。他胸口的小剑标记，秦绝在龙门镇的情报里见过，是南境一个小门派“青锋门”的标识。这种小门派，通常就是来撞大运、捡漏的炮灰。

秦绝本不欲多事。这沼泽毒瘴弥漫，危机四伏，救人容易惹麻烦。他转身欲走。

“救……救我……我有……地图……”年轻人拼尽全力，挤出几个字，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块沾血的皮质碎片，朝秦绝晃了晃。

地图？秦绝脚步停下，回头看去。那皮质碎片边缘不规则，像是从整张地图上撕下来的，材质特殊，非皮非绢，隐隐有灵光流转，上面似乎描绘着一些扭曲的线条和标记。

“什……什么地图？”秦绝问，声音刻意压得沙哑。

“坠……坠龙渊……部分……外围……还有……标记……”年轻人断断续续，气息越来越弱，“霞光……可能出现……区域……救我……图……给你……”

秦绝目光闪动。坠龙渊外围地图？还有霞光区域标记？若为真，倒是能省去不少摸索的工夫。这年轻人中毒将死，不像作假。

他走过去，蹲下身，先取出一枚普通的“清毒丹”塞进年轻人口中，又渡入一丝微弱的灵力护住其心脉，暂时吊住他的命。然后拿起那张皮质碎片。

碎片不大，只有巴掌大小，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绘制着简略的地形，线条古老晦涩，有几个地点做了标记，旁边是蝇头小字，似乎是上古妖文。其中一个标记，正在“老鸦岭”与“毒龙涧”之间，旁边画了个扭曲的符号，隐约像是一道霞光。另一个标记，在更深处，旁边画了个模糊的宫殿轮廓。

地图残缺，只有这一小片，但上面残留的淡淡灵力波动和古老气息做不得假。这图，有点意思。

“谁伤的你？地图哪来的？”秦绝问。

年轻人服了丹药，又得灵力护持，脸色稍好，喘着气说：“是……是‘黑煞’的人……我们青锋门……五个人……在鬼哭林外……发现一具古尸……从古尸怀里……找到这图……还没看清……黑煞的人就来了……抢图……杀人……只有我……逃到这里……”

黑煞？秦绝想起那“煞”字铁牌。看来是同一个组织，或者有关联。这“黑煞”手脚倒是快，龙门镇有悬赏，坠龙渊外围也在活动。

“黑煞来了几

个人？什么修为？”

“三……三个……领头的是个用刀的疤脸……灵海一重……另外两个……开脉九重……”年轻人眼中露出恐惧，“他们……刀法狠……用毒……”

灵海一重带队，两个开脉九重。这配置，在坠龙渊外围算是精锐小队了。专门干杀人越货的勾当。

秦绝沉吟。这地图对他有用。救这人，可能惹上“黑煞”，有点麻烦。但“黑煞”本就接了悬赏要杀他，迟早要对上。而且，这年轻人若死在这里，血腥味可能会引来沼泽里的东西。

“地图我收了。我带你离开沼泽，找个安全地方，能否活命，看你自己造化。”秦绝道。他不会为个陌生人拼命，但顺手救一下，换张可能有用的地图，不亏。

年轻人眼中迸发出希望之光，连连点头。

秦绝将他背起，年轻人很瘦，没什么分量。他辨明方向，朝沼泽另一侧较干燥的乱石滩掠去。脚下施展“游龙惊鸿步”的简化步法，在沼泽稀烂的泥地上点过，只留下极浅的足迹，很快被毒瘴掩盖。

刚走出不到百丈，秦绝神念忽然预警，左侧瘴气剧烈翻涌！

“嗖！嗖！嗖！”

三道乌光破开五彩毒瘴，呈品字形射来，直取秦绝后心、头颅、背心！速度快如闪电，带着刺鼻的腥风，显然淬了剧毒！

秦绝头也不回，脚下步法一变，身子如鬼魅般横移三尺，三道乌光擦着衣角掠过，射入后方沼泽，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咦？”瘴气中传来一声轻咦，似乎没想到秦绝能如此轻易躲开。

三个黑衣人从瘴气中走出，呈三角阵型，将秦绝围在中间。为首一人，脸上有道狰狞刀疤，从眉骨斜划到嘴角，手里提着一柄鬼头刀，刀身泛着幽蓝光泽，正是那灵海一重的疤脸汉子。另外两人，一高一矮，手持分水刺和链子镖，眼神阴鸷。

“小子，反应不慢。”疤脸汉子咧嘴一笑，露出黄牙，“把背上那青锋门的废物，还有他身上的东西，交出来。爷爷给你个痛快。”

秦绝将背上的年轻人轻轻放在一块稍干的石头上，转身，面对三人，斗笠下的脸看不清表情：“黑煞的？”

疤脸汉子眼神一凝：“有点眼力。既然知道爷爷的名头，还不乖乖受死？”

“谁悬赏的我？”秦绝问。

疤脸汉子一愣，随即狞笑：“将死之人，问那么多作甚？到了下面，自己去问阎王！”他看出秦绝气息不强，似乎只有开脉境，但刚才那身法诡异，不敢大意，一挥手：“一起上，速战速决！这鬼地方待久了瘆得慌！”

高个子和矮个子同时扑上，分水刺直刺咽喉，链子镖如毒蛇出洞，缠向双腿。配合默契，封死了秦绝左右闪避的空间。

疤脸汉子则鬼头刀一振，刀身幽蓝光芒大盛，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力劈华山，直取秦绝天灵盖！刀未至，那腥臭的刀风已扑面而来，显然刀上淬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秦绝依旧没动，直到三人攻击及体前一瞬，他才动了。

脚下轻轻一错，身子如风中柳絮，诡异地向左侧飘出半步，恰好让过高个子的分水刺和矮个子的链子镖。同时，他右手闪电般探出，在那劈落的鬼头刀侧面轻轻一按、一带。

“嗡！”

鬼头刀劈落的方向被带得一偏，擦着秦绝的右肩落下，重重砍在地上，泥水四溅。

疤脸汉子只觉一股奇异的柔劲从刀身传来，险些拿捏不住刀柄，心中大骇，抽刀急退。高个子和矮个子也一击落空，招式用老，急忙变招。

但秦绝比他们更快。

在鬼头刀落地的刹那，他已揉身而进，左手并指如剑，不带丝毫烟火气，点向疤脸汉子胸口膻中穴。指风凌厉，隐含风雷之声。

疤脸汉子仓促间横刀格挡。

“叮！”

指尖点在刀身侧面，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疤脸汉子只觉得一股尖锐霸道的气劲透过刀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气血翻腾，连退三步，鬼头刀嗡嗡作响。

“点子扎手！用绝招！”疤脸汉子又惊又怒，厉声大喝。

高个子和矮个子对视一眼，眼中凶光一闪，同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兵器上。分水刺和链子镖上顿时血光暴涨，腥臭扑鼻，威力陡增数倍！两人气息也瞬间攀升到开脉九重巅峰，隐隐触摸到灵海门槛！

“血煞燃魂术？”秦绝眼神微冷。这是魔道旁门激发潜能的邪术，以燃烧精血魂魄为代价，短时间内提升实力，后患无穷。这“黑煞”组织，果然不是什么好路数。

两人狞笑着再次扑上，速度力量暴增，分水刺化作漫天血色刺影，链子镖如毒龙出洞，带着凄厉鬼啸，笼罩秦绝周身要害。

疤脸汉子也稳住气血，鬼头刀泛起浓烈血光，一式“力劈华山”再次斩落，刀风呼啸，竟将周围五彩毒瘴都逼开数尺！

三人合击，威势比起刚才强了何止一倍！灵海二重面对此等围攻，恐怕也要暂避锋芒。

秦绝却依旧神色平静。在三人攻势及体的瞬间，他脚下步伐再变，不再是单纯的闪避，而是踏着一种玄奥的轨迹，在方寸之间腾挪转移，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毫厘之差避开致命攻击。那漫天刺影、毒龙般的链子镖、力劈华山的鬼头刀，竟连他衣角都沾不到！

“游龙惊鸿步”配合前世神帝级的战斗意识，对付这种层次的围攻，游刃有余。

七八招过后，秦绝眼中寒光一闪，抓住高个子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一瞬间空隙，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泛起一点微不可查的金芒，快如闪电般点在其胸前“璇玑穴”上。

“噗！”

高个子身体剧震，眼中神采瞬间黯淡，胸前出现一个血洞，却没有鲜血流出，只有一股焦糊味。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直挺挺向后倒去，气息全无。秦绝那一指，不仅洞穿其心脏，更有一缕炎龙精魄的灼热之力透入，瞬间焚灭其生机。

“老三！”矮个子目眦欲裂，链子镖疯狂挥舞，不顾一切地砸向秦绝。

秦绝侧身，左手如穿花蝴蝶，穿过重重镖影，精准地扣住其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腕骨碎裂。矮个子惨叫一声，链子镖脱手。秦绝顺势一脚，踹在其小腹。矮个子如遭重锤，吐血倒飞，撞断一棵枯树，瘫软在地，眼看是活不成了。

疤脸汉子看得魂飞魄散。这才几个照面，两个得力手下就一死一残！这戴斗笠的小子，到底是什么怪物？！

逃！必须逃！

他再无战意，虚晃一刀，转身就向沼泽深处逃去，连句狠话都不敢留。

“想走？”秦绝冷哼一声，脚尖一点，地上那柄链子镖弹起，落入他手中。他看也不看，反手一掷。

“呜——！”

链子镖化作一道乌光，撕裂毒瘴，后发先至，精准地洞穿了疤脸汉子的后心，从前胸透出。

疤脸汉子前冲之势顿止，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镖尖，眼中满是不甘和恐惧，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秦绝走过去，在三人身上摸索一番，搜出几个储物袋，一些金银、丹药、符箓，还有三块一模一样的“煞”字铁牌。他将有用的东西收起，铁牌捏碎。又走到那青锋门年轻人身边。

年轻人目睹了刚才电光石火般的战斗，早已惊呆了，看向秦绝的眼神如同看鬼神。

“能走吗？”秦绝问。

“能……能……”年轻人挣扎着爬起来，腿还在发软。

“跟我来，这里不能久留。”秦绝辨认方向，带着年轻人快速离开这片区域。战斗动静和血腥味，很快会引来麻烦。

一刻钟后，两人来到一处相对隐蔽的岩洞。秦绝在洞口撒下驱虫避蛇的药粉，又布下一个小型隐匿阵法，隔绝气息。

年轻人靠在岩壁上，脸色更差了，肩胛的伤口黑气蔓延，已到锁骨。那毒颇为猛烈，清毒丹压制不住。

秦绝取出苏沐雨准备的“清蕴丹”，这是三品解毒丹，对付这种毒应该够了。他捏开年轻人下巴，将丹药塞进去，又渡入一丝灵力助其化开药力。

丹药入腹，年轻人脸上青黑之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肩胛伤口的黑血也渐渐变成红色。他长出一口气，挣扎着要跪下：“多……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晚辈林风，青锋门外门弟子，愿为前辈做牛做马……”

“不必。”秦绝摆手，打断他的话，“地图我收了，救你一命，两清。说说，这地图怎么回事？那具古尸，在哪里发现的？”

林风不敢隐瞒，一五一十道来。原来，他们青锋门五人小队，是在鬼哭林外约三十里的一处乱葬岗似的古战场边缘，发现那具古尸的。古尸衣着古老，不像今人，肉身早已腐烂，只剩骨架，但怀里揣着一个兽皮囊，地图就在皮囊里，除了这块碎片，还有几块灵石和一枚失去灵性的玉简。他们刚发现，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黑煞”的人盯上，一番厮杀，只有他仗着身法快，带着地图碎片逃了出来。

“古战场？具体位置还记得吗？”秦绝问。能留下这种古地图的，生前恐怕不是简单人物，其陨落之地，或许有其他线索。

“记得记得！”林风连忙点头，详细描述了方位和地形特征。

秦绝记下，又问了些关于坠龙渊外围、近期各势力动向的见闻。林风所知有限，但比蛇头说的更零碎，也印证了一些信息，比如霞光出现似乎有规律，力场很强，有几波不信邪的散修硬闯，非死即伤。还提到，似乎有妖族在深处活动，与人族修士发生过几次小规模冲突。

问得差不多了，秦绝取出些干粮和水递给林风：“在此调息一晚，明日天亮，自行离去。回龙门镇，或者回你师门，都行。别再深入了，这不是你能掺和的事。”

林风接过，千恩万谢。

秦绝不再多言，走到岩洞另一侧，盘膝坐下，吞了颗回气丹，开始调息。方才战斗时间虽短，但动用身法和指法，也消耗了些灵力，牵动了体内伤势，隐隐作痛。他需尽快恢复。

夜渐深，岩洞外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和风吹过石缝的呜咽。林风服了药，又累又怕，沉沉睡去。秦绝则始终保持着一分清醒，神念笼罩方圆五十丈。

下半夜，洞外忽然传来极其轻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中爬行，速度极快。

秦绝蓦然睁眼，神念锁定声音来源。只见洞外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一条水桶粗细、浑身覆盖着暗绿色鳞片、头顶有个肉瘤的怪蟒，正吐着猩红的信子，悄无声息地游向岩洞。它一双竖瞳在黑暗中泛着幽光，死死盯着洞口，显然是被之前战斗的血腥味或林风身上未散尽的毒血吸引而来。

“二阶巅峰，‘腐骨毒鳞蟒’。”秦绝认出来。这种蟒蛇毒性猛烈，鳞甲坚硬，擅长潜伏偷袭，在这沼泽地带是霸主级别的存在。

怪蟒游到洞口附近，似乎察觉到了隐匿阵法的存在，有些焦躁地昂起头，肉瘤微微鼓动，喷出一股淡绿色的毒雾。毒雾触碰到隐匿阵法的光罩，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光罩微微荡漾。

秦绝皱眉。这畜生灵智不低，竟懂得用毒雾腐蚀阵法。虽然阵法一时半会儿破不了，但动静大了，可能引来其他麻烦。

他正要出手，忽然心念一动，看向洞内角落。那里，林风似乎被惊动，迷迷糊糊睁开眼，正好看到洞外那狰狞的蟒头和喷吐的毒雾，吓得“啊”一声惊叫，连滚带爬往后缩。

这一叫，刺激了怪蟒。它嘶鸣一声，粗壮的尾巴猛地抽出，狠狠砸在隐匿阵法光罩上。

“砰！”

光罩剧烈晃动，光芒黯淡了几分。怪蟒一击不成，更加暴躁，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两颗弯曲的毒牙，再次喷出一股更浓的毒雾，同时尾巴如钢鞭，连续抽打光罩。

“不能让它再闹下去。”秦绝起身，一步踏出隐匿阵法范围。

怪蟒见有人出来，立刻舍弃光罩，嘶鸣着扑向秦绝，速度快如闪电，腥风扑面。

秦绝不闪不避，直到蟒口临身，才骤然侧身，间不容发地避过，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一点金芒乍现，迅如闪电，点向怪蟒七寸处那片逆鳞。

“噗！”

金芒没入，怪蟒浑身剧震，扑势戛然而止，竖瞳中充满惊骇，随即迅速黯淡。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不再动弹。七寸处，一个焦黑的小洞，冒着青烟。

秦绝收回手指，脸色微微一白。强行催动一丝炎龙精魄之力，虽然威力巨大，但牵动伤势也更明显。他深吸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将怪蟒尸体拖到远处草丛掩埋，又洒下些祛除气味的药粉，这才返回岩洞。

林风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看向秦绝的眼神更加敬畏。这位前辈，杀灵海境如杀鸡，斩二阶妖兽如斩草，到底是什么来头？

秦绝没理会他，重新在洞口布下隐匿阵法，坐下调息。这次，他服下了一颗“龙元紫府丹”。丹药入腹，化作滚滚热流，迅速补充消耗的灵力，并滋养着受损的经脉。体内那脆弱的平衡，在药力冲刷下，似乎又稳固了一丝。

天色微亮时，秦绝睁开眼，眸中神光湛然，伤势暂时被压制，状态恢复了大半。林风也调息完毕，气色好了很多。

“前……前辈，您要走了吗？”林风小心翼翼地问。

“嗯。”秦绝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你伤势已无大碍，自己小心。地图的事，烂在肚子里，对谁都不要说，包括你的师门。否则，必有杀身之祸。”

“是是是！晚辈明白！绝不敢泄露半个字！”林风连忙保证。

秦绝点点头，不再多言，走出岩洞，辨明方向，朝着林风所说的那处“古战场”掠去。他打算先去那里看看，能否找到其他地图碎片或线索，再去老鸦岭、毒龙涧一带探查霞光。

晨雾弥漫，山林寂静。只有秦绝的身影，如一道青烟，迅速消失在莽莽群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