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邪神干架，灵婴撞红灯

陈陌冲出客厅大门，恰好看到秋兰匆匆赶了过来。

“少爷，你咋了？”

方才秋兰并未入睡，而是在厢房里头给少爷老爷祈福，祷告自己来年顺当。忽然就被响亮的破窗声惊得冲出了厢房。

此刻又看到陈陌急急忙忙的冲出大门，便以为出了什么事。

陈陌拎着刀快速朝外走去，一边问：“你最近可留意过刘翠？”

秋兰极少见到陈陌如此冷冽的神情，心头本能感到几分害怕，小心翼翼答话，“之前少爷交代过，要我好生照顾着刘翠夫人，叫她好好安胎。我一直都照着少爷的吩咐，日日给刘翠夫人送去食补，还定期找郎中给她把脉。并未出现什么差错。”

秋兰还以为自己没照顾好刘翠，这才引来陈陌生气。

陈陌大步向前，“我不是责怪你照顾不周。我是说，刘翠最近可有什么异常的行为？”

听闻这话，秋兰才松了口气，小跑着跟上陈陌的脚步，说话也利索自如了许多：

“郎中说胎儿发育的快，除此外没有其他的异样。但我瞧着刘翠有些异样。经常半夜发出一些怪异的声音，她不喜欢洗澡，白天不喜欢出来走动，反倒是喜欢夜里活动。尤其喜欢吃水果。有一次厨房丢了几块生肉，我发现是刘翠偷的。可刘翠说自己太饿了，不好意思找我要，便自己偷来煮。当时刘翠跪在地上道歉，我见她孤零零的怪可怜，就没有计较。”

陈陌心头一凝：这刘翠果然有问题！

“你几天没见过刘翠了？”

秋兰道：“清早我去给她送饭时，她躺在被窝里说身子不适，让我把饭菜放在桌上便可，还说午饭别送了。之后我便忙着除夕日的事儿，再没见过她。满打满算，快一整天了……少爷，莫非这刘翠有什么问题？”

“刘翠怕是中了邪，你跟紧我。”

陈陌快速冲出中庭的大门，穿过影墙，到了倒座房刘翠所在的房间外头。

此刻夜深，寒风习习，倒座房前头有一棵松柏，松叶随着风动，发出“哗哗”声。

透过虚掩的门，可见房间里头有一盏昏暗的油灯，烛火轻轻的摇曳着。

秋兰缩了缩脖子，紧跟在陈陌身后，始终保持五六步的距离，不敢远离。

而陈陌早早开了六根六识，警惕注意着周围的一切动向，随即拎着刀进了倒座房。

方一入门，便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整个房间都跟一个大冰窖似得。

陈陌催动真气，散去这股寒意，这才仔细打量起来。

房间不大，约莫八九个平米，里头的摆设极为简陋。仅有一张木桌，一个火炉子，一张床铺和一个衣柜。

木桌上放了铜镜，还有些女子梳妆用的梳子和簪子等物件儿。旁边摆着个油灯，油灯下放着一个托盘，上面还放着已然冷却发硬的饭菜。

碗盘里的饭菜还装的满满当当，可见刘翠一口没吃过。

紧靠着东南墙角的床铺上方挂了纱帐，此刻纱帐垂落下来，瞧不清楚床铺上的人影，只能隐约看见被窝拱了起来，似是有人在睡觉。

秋兰这时候也注意到了纱帐里头拱起来的被窝，嗅了嗅，“有股子血腥味呢，莫不是刘翠夫人见了红？”

陈陌不答，步步走向床铺，用刀鞘掀起纱帐。有阵子阴风从纱帐里头吹拂了出来，颇为寒冷。

被窝下，静静躺着刘翠。

她侧着身子，背对着陈陌。

秋兰见了觉得怪异，暗道：孕妇一般不会这般睡姿，便叫唤着“刘翠夫人”，接连喊了几声，也没见刘翠回应。

陈陌这时候突然开口，“她已经死了。”

秋兰惊的“噔噔”退了两步，瞳孔放大，满是不可思议，“怎么会哩？我早上来的时候，还听她回了话……”

陈陌用刀鞘掀开被褥，露出里头侧身躺着的刘翠。再把刘翠的身子翻了个半个身。

噗嗤~

刘翠的身子立刻改为仰躺。

“啊！！”

秋兰见了刘翠的模样，忽然发出刺耳的尖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身子不住的瑟瑟发抖。

便是陈陌见了也是蹙起了眉头。

盖因刘翠的死状实在太过瘆人。

她已经变成了干尸，身上一丝一毫的血液都被吸干了。还张大着嘴巴，瞪大着瞳孔，双手死死的拽住腹部，试图想要去拥抱什么。然而她的腹部早就被剖开了，仿佛有什么力量从内部，撕开了她的肚子。

陈陌心中有了决断：

‘果然，我陈府还有个婴儿被夺了舍。而且这个婴儿发育得比二娘的孩儿成熟要许多，然后从刘翠的肚子里跑出来了。’

‘那么，我刚刚见到的婴儿，便是实体婴儿了。’

实体婴儿……

这是陈陌第一次见到。

无论是之前幻视的那黄袍婴儿，还是在乌桥镇里屋洞老谢头家里看到的白婴儿，或是昨晚吸收掉的婴儿……都只是灵体。

所谓灵体，也就是一团鬼气幻化出来的玩意儿。虽然速度快，不好杀。但其破坏力也不大。

如今……出现了实体婴儿。

这就不太好搞了。

方才自己初步醒来，第一时间就伸手去抓那婴儿，竟然被对方给躲开了。

虽说当时事发紧急，陈陌仓促之下并未用尽全力。但一个实体婴儿能躲开了去，足见对方很不寻常。

不过实体婴儿也有个弱点：那就是无法隐身，防备起来会简单许多。

收回心思，陈陌用被褥包裹好刘翠的尸体，然后扛在肩上，“秋兰，你把房间里刘翠用过的衣物全部打包收起来，然后跟我去中庭烧掉。”

秋兰早就吓得慌了神，此刻只把陈陌当做主心骨，哪里还有想法？立刻开始收拾衣物。

……

“刘翠肚子里的胎儿也被鬼物夺舍了？还从肚子里跑出来了？”

中庭院子里，陈寅傅听了陈陌的讲述后，整个人面色苍白，手脚都哆嗦了一下。

一旁的林玉岚和周梁也都面色煞白，喉

口堵了口气似得，呼吸都急促了许多。

陈陌“嗯”了一声，随即把肩上的被褥放在地上，当着父母和周梁的面打开，露出其中刘翠的尸体。

嘶！

父母和周梁见了刘翠的死状，各自倒吸了一口冷气，往后缩着脖子。

他们都四五十岁的人了，见多了死人。

可如此可怕的死状，还是首次见到。

陈陌之所以让父母和周梁看见刘翠的死状，是计较过的：陈府既然遇见这样的鬼物，便要去面对。而父母和周梁算是家中的做主的，理当知情。

“既然都见了，我便现场烧了。”陈陌让秋兰找来干柴，当着大家的面把刘翠的尸体和用过的器具给烧了个精光。

大火已经熄灭了，但大伙儿心中的恐慌却仍旧还在扩散。

尤其是林玉岚，十分不安，“二郎，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咱们陈家先前都好好的，事事平安顺遂，怎么最近就接二连三的遇着怪事了？”

“这一切还要从我之前患上疯魔病，李元龙来家中做法驱邪开始说起……”陈陌把自己的猜测和推断，严丝合缝的说了出来。

陈寅傅认认真真听完，身子不由往后退了两步，十分自责，“这一切，都是因为李元龙……送来的法相。那竟然不是红灯娘娘的法相。这恶道长要害死咱们陈家啊。诶，都怪我，当初听信了谗言，请了个恶棍上门啊。若不然，咱们陈家也不会发生那么多事儿。都是我识人不明……”

陈陌宽慰道：“父亲莫要自责，是李元龙那厮藏的太深。我也是去了寨子才晓得他有问题。李元龙此獠，我自会处理。当务之急，是要找到藏在家中的那个婴儿，把它给解决了。咱们陈家才可安然无恙。”

陈寅傅连连点头，“小陌说的是，你可见过那婴儿？”

陈陌点头：“见了。不过这婴儿速度奇快，我当时没能抓了它。”

说到这里，陈陌抬头看了眼天色。

东方翻起了鱼肚白，天快亮了。

“周叔，接下来几日劳烦你多多留守在父母身前照看。莫要叫那婴儿伤了父母。”

周梁应下，“少爷放心，老朽便是拼了老命，也不叫那鬼婴儿伤了老爷和夫人。”

陈陌道：“那倒不至于，在抓了那婴儿之前，我会一直留在家中。若见了那婴儿，叫唤一声我便赶来。”

听闻这话，大家总算安心不少。

如此这般，陈陌一直守在中庭的客厅，陪着父母，说着话儿，气氛倒是没那么的紧张了。

根据陈陌的了解，鬼婴儿大多夜间出来伤人。守夜是有必要的。

大家都没有睡意，周梁便问起了陈陌的武功进度。

陈陌略微留了一手，只说自己修炼到了四重内家真气境界，还习了红灯照的存神法。

周梁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半个月……四重内家武师。

简直……

在周梁的意识里，红河县只有三大武馆和衙门的讲武堂才有内家武师。个个都名声在外，便是县令老爷都要毕恭毕敬对待的。

过了好一阵子，周梁才憋出一句话来，“少爷当真天纵奇才啊。少爷今年才十六岁，便不虚三大武馆里头四五十岁的内家武师了。陈家要大兴啊。”

林玉岚和陈寅傅听了也都欣慰不已。

陈陌却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

他知道自己的处境，也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就目前这点实力，真的不够用的。

忽然，陈陌似是想起了什么，“周叔倒是提醒我了，请问周叔如今可修炼到冲血境大成了？”

周梁面露精光：“少爷之前提供的方案果然有奇效。我将伏阳刀法和玄阴手一起修炼，配合少爷提供的药辅，进步很快。如今已经稳稳到了冲血境大成。不过我年纪大了，此生潜力也就到此为止了。对于更上一层的内家，却是无缘窥探。”

陈陌道：“秋兰，你去一趟东院正房，我床底下有个盒子，里头放着黑虎真气的秘籍。你把秘籍拿来。”

秋兰缩了缩脑袋，看了眼还没亮堂的天色，明显有些畏惧。

周梁笑道：“魏恒和刘江就守在院子外头，你让他们陪你去一趟。”

秋兰道了谢，这才离去。

过不多时，秋兰便拿着秘籍折返回来。

陈陌把秘籍递给周梁，“这是刘豪百户给的军中秘籍，可以淬炼出黑虎真气。当初我便是用这法门练出真气的。周叔且拿去练习，争取早日练出真气。如此我陈府也多一份保障。”

周梁大吃一惊，猛然站起：“少爷，这太贵重了。使不得啊。若是泄露出去，只怕卫所的人要来问责……”

陈陌问了句，“周叔会泄露吗？”

周梁一愣，道：“那必然不会，老爷对我情义深重……”

陈陌笑道：“那不就是了。周叔不把我陈府当外人，我自然也不把周叔当外人。如今这世道邪祟横行，终归需要掌握了足够强横的内家武艺，才可有自保之力。周叔若能入了内家武师，父母便多了一份保障。便不计较这些小节了。他日陈武若是修炼到了冲血境巅峰，周叔便把黑虎真气传给了他。”

周梁眼眶湿润，接过了册页，重重弯腰：“少爷放心，我周梁这条命是老爷给的。如今这份前程是少爷给的。往后无论陈府发生什么，我只要一息尚存，便不会让鬼物伤了少爷的家人。”

陈陌赶忙扶起周梁，“周叔莫要这般见外。我当初第一次习武，还是周叔领进门的呢。你且看一遍册页，我给你讲解其中要义，可助你更快突破。”

周梁这才入座椅子，翻开册页看了一遍，只觉艰涩难懂，难以下手。真不知道少爷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练成的……

陈陌解释道：“黑虎真气主要靠压榨人体的气血，淬炼出内家真气。此内功极为凶狠，过度压榨人体潜能讲究速成，服用虎气丸的功效太慢，且副作用大。用十年的寒性生莲藕为主药，配合雪莲，熊心，鳄骨，百年灵芝，同等重量熬煮服用。可大大降低副作用，快速淬炼出黑虎真气。”

周梁恍然：“原来如此，少爷竟然能发现这般奥妙，补全缺漏，当真神人。”

陈陌：“……”

坐到天色大亮，陈陌才告别父母，回到了东院。

“身体仍旧还没恢复体温……”

好在没有其他任何不适感，陈陌便暂且放下此事，拿着阔刀来到院中练功。

他琢磨着，如果自己的明玉功更进一步，达到六重内家武师，凭借更为磅礴的真气，不知道能不能让身体恢复体温……

到了巳时末，家中来了一位稀客。

郭子阳。

郭子阳跟着秋兰匆匆入了东院，说明来意，“今儿是红灯庙的年祭，场面大的很哩，红灯照各个堂口的香主管事都来了，年祭由少司命主持。阿姊让我来问你去不去。若是去的话，咱们这就要出发了。”

陈陌自然是想去的，但想到家中还藏着个婴儿，若是贸然离去，只怕家人有危险。

一番权衡过后，陈陌拒绝了，“多谢你家阿姊一番好意，我家中有事，就不去了。待年祭结束，麻烦你告知你家阿姊，就说我家中还有些事情请她过来一趟相商。”

郭子阳连连惋惜，“这般大场面不去瞅瞅，真是可惜了。我也是第一次跟着去看，待我瞧了个中光景，回头给你细讲。”

“好。”

送别了郭子阳，陈陌继续在院中练功。

不知不觉到了黄昏。

陈陌停下练功，琢磨着得去中庭守夜了。另外红灯年祭应该快结束了，等着郭紫钰来了，看看是否能寻出那个婴儿。

唯一不爽的是……身体还是冷冰冰的。

陈陌只得先忍着，换了身衣服，拿了阔刀，叫上秋兰出了东院，前往中庭院。

路过演武场的时候，听见不少护院聚在一起议论。

“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衙门的衙役全部出动，赶往红灯庙去了。据说连卫所的兵士都出动了，全数赶往红灯庙。”

“这可是往年红灯年祭没发生过的事情，估摸着是红灯庙出事了。”

“红灯庙乃是红灯娘娘的法坛所在地，能发生什么事儿？莫要胡说八道，若是因此触犯了红灯娘娘，那就要遭殃了。”

“……”

陈陌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凑过去问：“你们说什么？”

大伙儿见了二少爷到来，纷纷闭了嘴，生怕遭到斥责。倒是魏恒这时候硬着头皮起来回话，“方才我们在外头巡逻的时候，见了大量的衙役和卫所兵士赶往红灯庙。我们都在说，是不是红灯庙出事了。”

这么巧？

“你们留在这里守着。别走散了，我出门去看看。”陈陌留下一句话，便拎着刀出了陈府大门。

只见大街两侧的铺子都关了门，街道上的货郎也都纷纷四散逃窜。大量的兵士和衙役，快速朝着红灯庙的方向赶去。赫然一副如临大敌的决战架势。

恰好看到李文清领着衙役匆匆赶路，陈陌便过去问：“李大人。红灯庙莫非出了什么事？”

李文清见了陈陌，很是欢喜，左顾右盼后让衙役先行一步，自个儿到了路边，把陈陌拉到没人的角落才道：“这本是秘事，不该透露。但陌公子对我和二弟有恩，既然问起，便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咽了口唾沫，面露惊讶之色，“是有东西冲击了红灯庙的年祭，坏了娘娘的法坛。咱们县衙门口的红灯示警，让咱们赶去红灯庙帮衬。卫所门口的红灯也示警了。”

陈陌听了心头大震：在红河县内，还有东西胆敢破坏红灯娘娘的年祭，还坏了娘娘的法坛。简直……牛啊。

“可晓得是何方妖孽所为？”

李文清又环顾了四周，“不瞒陌公子，我早就意识到不对劲了。最近半个月里，城里出现的疯魔病案件越来越多。而且这些疯魔病患者都有了意识，竟然晓得白天藏起来，夜间出来活动。咱们衙门发现的疯魔病患者数量，只怕是冰山一角。我估摸着，冲击娘娘法坛的，便是这群疯魔病患者，除了他们这群不要命的……谁有这个胆子啊。除此外，还有更蹊跷的事儿。”

陈陌越听越惊：“如何蹊跷？”

李文清说，“我发现最近城里好几个孕妇的胎儿出现了异样，不等怀胎十月，母体就死了。我见过两个孕妇的死状，是婴儿从肚子里破体而出的迹象。母亲也被吸成了人干。我估摸着，便是这群婴儿，带着疯魔病患者，去冲击了娘娘法坛。这帮坯子，是想断了娘娘的命根子啊。”

陈陌心头了然。

原来不止我陈家出现了这样的事情。

其他还有……

而这些孕育出来的婴儿，是为了去冲击红灯娘娘的法坛？

“李大人，你可查看过那些死去孕妇家里的祠堂和供台？”

李文清一愣，随即道：“查看过。都有个红盖头。但红盖头下什么都没有，也是奇了怪。得了，有人喊我，我得赶去红灯庙帮衬，若是误了时辰，只怕要被责罚。陌公子赶紧回家里躲起来，照顾好家人。若是红灯庙的事情处理好了，我会来给陌公子报信。”

说罢，李文清握着阔刀，跟着衙役的队伍，快速赶往红灯庙。

光是这衙役的人数，只怕就有数百人。还有卫所的兵士，约莫有千人规模。

如此场景，陈陌还是第一次见到。

待得兵士和衙役的队伍远去，陈陌一把跃上房梁，远远眺望红灯庙方向，隐约看见那个方向大火冲天。

“若非顾念家中亲人，真想过去看看热闹。”

“灵婴是邪神，红灯娘娘也是邪神，两大邪神竟然干起来……真是有意思。就不知道胜负如何……”

稍微一细想，陈陌心头便感到压力很大。

之前小觑了这灵婴啊。

不想这灵婴胆子这么大，可见本事也很大。

若是家中那婴儿没跟着去红灯庙坏事，那想来是很难对付的。

念及此，陈陌不敢逗留，立刻跳下地面，拎着刀匆匆赶往中庭……

“就不知道今日这事儿是纯粹两大邪神干架，还是背后有人操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