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三娘倒戈

玉雪关隘的黑市角落，锋玄商行的临时据点弥漫着淡淡的药气。徐清玄指尖划过一只白玉丹瓶，瓶身温凉，内里三颗“净魔丹”圆润剔透，隐有冰焰纹路流转。他面色依旧苍白，突破带来的寿元并不会完全弥补亏空的部分，鬓角那几缕银白刺目，但眼神沉静，似深潭无波。

铁狰与黑塔一左一右立于门侧，如山岳峙立，煞气引而不发。侯三缩在阴影里，眼珠滴溜转动，留意着外界任何风吹草动。

脚步声由远及近，清脆而富有韵律。曲三娘身着紫袍，面纱遮颜，仅露出一双丹凤眼，笑意盈盈地迈入室内，目光扫过丹瓶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热切。

“徐掌柜果然信人，这批净魔丹品质尤胜上次。”她声音柔媚，指尖便要探向丹瓶。

徐清玄手腕微沉，避开了她的动作，丹瓶轻叩桌面，发出清脆一响。“曲管事，丹药在此，约定灵石呢？”

曲三娘笑意不变，袖中滑出一只鼓囊囊的储物袋，置于桌上。“六百上品灵石，只多不少。徐掌柜点验？”

清玄未看灵石，目光落在曲三娘面上，声音平淡无奇：“灵石无误。只是交货前，另有一事，想向曲管事请教。”

“哦？徐掌柜但说无妨。”曲三娘眼底闪过一丝警惕，面上依旧笑靥如花。

“听闻天机阁近日在寻一枚古玉佩，特征与此物颇似。”徐清玄自怀中取出一物，正是那枚裂纹遍布的阴阳玉佩，只是此刻灵力内敛，显得古朴无华。“不知曲管事可曾听闻？”

曲三娘瞳孔骤然收缩，虽瞬间恢复自然，但那刹那的僵硬未能逃过清玄过目不忘的观察。她轻笑掩饰：“天机阁所求之物甚多，妾身一介商行管事，岂能尽知？”

“是不知，还是不愿知？”徐清玄语气依旧平稳，却带上一丝冷意，“又或者，曲管事需我提醒一下，‘寒踪粉’的气息虽淡，追踪之人亦需接应。玉雪关隘内，能及时处理此事的，不过三五个据点。恰巧，玄丹商行便是其一。”

曲三娘面纱下的笑容彻底消失。

徐清玄继续道，语速不快，却字字如锤：“半月前，散修同盟内部清理叛徒，一份失踪的名单忽然出现，助那位刘执事站稳脚跟。名单笔迹，与曲管事处理商行文书时所用‘簪花小楷’，有九分神似。”

曲三娘指尖微微一颤。

“而三日前，长生神教一名外围执事暴毙，尸身发现于阴风谷外围，中的是‘幽煞掌’，此乃神教惩戒叛徒常用手段。巧的是，当日有人见曲管事的心腹曾出现在那附近。”徐清玄目光如冰，“曲管事，你这玄丹商行管事、散修盟暗线、天机阁外围眼线的身份之外，究竟还为谁做事？神教？或是…另有所图？”

室内空气骤然凝固。铁狰与黑塔肌肉绷紧，侯三几乎缩进墙缝。

曲三娘沉默片刻，忽然发出一声低笑，笑声中再无柔媚，只剩冷厉：“徐清玄，你查我？”她周身气息陡然一变，竟有筑基后期威压流露，虽刻意压制，仍让侯三呼吸一窒。

“自保而己。”徐清玄面对威压，面色不变，只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金芒，识海符印微微运转。“曲管事手段通天，周旋于多方势力，徐某佩服。只是，脚踏数条船，浪急易翻船。”

“凭这些猜测，你就想定我的罪？”曲三娘冷笑。

“不止。”徐清玄自袖中取出一枚薄薄的玉简，材质古旧，边缘泛着血沁般的暗红，“此物，曲管事想必不陌生。《神祭秘录》副本，记录部分神教祭祀流程及…部分潜伏者代号。虽不完整，但若送至神教执法殿，不知那些大人会作何想？尤其其中‘紫蝶’这个代号，似乎与曲管事颇为有缘。”

曲三娘身形剧震，眼中首次露出骇然与难以置信：“你…你从何得来此物？！难道这段时间传闻的锋玄商行清剿长生神教冥狱据点是真的？你们真的把那位”

“机缘巧合。”徐清玄合上玉简，随即放出一丝金丹气息，“现在，我们可以重新谈谈了么？”

威压如潮水般退去。曲三娘深吸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徐清玄：“你想怎样？”

“合作。”徐清玄将丹瓶与那袋灵石一同推向曲三娘，“丹药，灵石，照旧。此外，锋玄商行日后所得利益，可分你半成。你需要做的，是将你所能接触到的，涉及天机阁、散修同盟、乃至长生神教的情报，与我共享。尤其关于玉佩追踪、资源调动、人员部署之事。”

“你要我做你的暗线？背叛他们所有势力？”曲三娘声音干涩。

“是合作共赢。”徐清玄纠正，“你如今处境，自己清楚。天机阁利用你追查玉佩，一旦得手，你未必能活。散修同盟内部倾轧，你这管事随时可成弃子。长生神教更视你如蝼蚁，稍有疑虑便可抹杀。《神祭秘录》便是明证。而我，只要情报，并能提供你所需资源乃至…庇护。锋玄商行虽小，却有潜力，更与你无首接利害冲突。”

他稍顿，观察着曲三娘的神色变化，继续加码：“你所求，无非权势与资源，以求在大势中自保甚至攀升。多方下注虽能获利，却风险倍增。不如寻一潜力股，专注投资。我兄弟二人，便是你的新选择。”

曲三娘沉默良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擦着紫袍袖缘。室内只闻铁狰粗重的呼吸声。她脑中飞速权衡利弊，清玄每一句话都戳中她的要害。多方间谍的身份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徐清玄手握她的致命把柄，却又开出合作条件，而非单纯胁迫。

“你要我如何信你？”她最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你我皆无绝对信任可言。”徐清玄坦然，“唯有利益捆绑。你提供情报价值越高，从我处所得资源越多。他日我兄弟若真能崛起，你便是元老。若失败，你大可撇清关系，甚至反咬一口。但眼下，背叛我，或者说冥顽不灵，那《神祭秘录》立刻会出现在散修同盟执法殿。如何抉择，在你。”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好。”曲三娘终于吐出这个字，仿佛用尽了力气，“但我有个条件。涉及我自身安危的核心情报，我有权选择是否提供。且你们不得主动令我执行必死任务。”

“可。”徐清玄点头，“合作愉快，曲管事。”他再次将丹药推过去。

曲三娘收起丹药和灵石，神色己恢复平静，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凝重：“天机阁对那玉佩志在必得，据闻涉及一位上古大能‘朵云天尊’的布局。具体不详，但级别极高，命令首接来自阁内高层。他们己增派人手，不日将抵达玉雪山脉，可能会有元婴修士暗中坐镇。”

“朵云天尊？”徐清玄记下这个名号，“多谢告知。”

“散修同盟近期注意力在争夺新发现的‘冰髓矿脉’，暂时无暇他顾。长生神教…”曲三娘顿了顿，“他们因为在阴风谷深处的‘冥狱’分坛被摧毁，似乎在寻找合适的地点筹备一次大型祭祀，需要大量活物精魂与负面情绪。你们若要去探寻，务必小心。”

她说完，深深看了徐清玄一眼：“希望我今日的选择，不会错。”旋即转身离去，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阴影中。

徐清玄静坐原处，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推演带来的细微晕眩感尚未完全消退，此次交锋耗神不少。

“公子，这女人…信得过？”铁狰瓮声问道，眉头紧锁。

“无需完全信任，互相利用即可。”徐清玄收起玉佩和那枚空储物袋，“她提供的线索，价值己远超这批丹药。侯三。”

“小的在！”侯三立刻窜出来。

“盯着她，不必太近，留意她后续接触了谁。”

“遵命！”

“慢着，上次清剿冥狱你和铁铮当居首功，这两枚丹药你二人收下。”徐清玄屈指弹出两枚净雪丹飞向二人。

“多谢公子赏赐！”

接过丹药，侯三身影一晃，融入阴影。

“铁狰，黑塔，准备一下。我们该在一处合适地方，建立山门了。”徐清玄望向窗外，玉雪山脉连绵的雪峰在阴霾天空下透着寒意，“总需有个根基，方能应对风浪。”

铁狰与黑塔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灼热与期待。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