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脱颖而出

二楼。

白映雪一袭青衫薄裙，静静的看着台下的人群，内心苦闷。

三年前，她是大楚最炙手可热的女子，地位高至云端。

现在，她却宛若玩物一般，供一群权贵相争，甚至要被拍卖。

她的眼神悲伤而空洞。

长袖之下，纤纤玉手紧紧握着一根碧簪。

若是今天还没有合乎心意的男子，那她唯有以死来抵抗要出阁的命运。

老鸨适时的走了出来，笑着道：“各位大人，各位看官，白小姐今天要献曲一首，请各位欣赏。”

下一刻。

白映雪盘膝坐下，双手抚琴，乐声流淌而出。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闭上了眼睛，沉浸在琴音之中。

哪怕苏长安受过上一世的文化熏陶，听过众多神曲，也不由得感到惊艳。

白映雪的弹琴功底，绝对有了大师水准！

很快，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白映雪直接抛出了考题：“我这次的出阁题目是——请各位点评一下我的琴音。”

此题一出。

无数人狂喜。

不就是比谁夸得好听吗？

一名书生率先激动的站了起来。

“白姑娘的琴有一种魔力，可以让人身临其境，让我置身于一片草地花丛之中，鸟语花香，蝶舞蜂飞，孩童嬉戏，端是美不胜收，欢快有趣，正如白姑娘一般，是世间最美好的事物。”

接着，一个又一个的人站出来评价。

“奶奶的，文化人说话就是好听。”

方青山自愧不如。

让他评价的话，除了说一句“卧槽，好听！”外，再憋不出其他的话了。

此时。

赵刚陪着的那位公子哥站了起来。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白姑娘的琴技已经有大师风范，若非受困于此，完全可以开堂授课，成为琴道大家，本少爷略有些手段，可以请人帮白姑娘谱写琴谱，将来流芳百世！”

他的话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不得不说，他说的非常有吸引力，已经脱离了评价本身，还给白映雪勾勒出了一个美好的未来。

不经意间还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背景。

很多还没来得及发表评价的人顿时偃旗息鼓。

“郭公子，高，高啊！您一开口，都没人好意思说话了！”

赵刚当即猛赞，谄媚无比，“今夜您终于可以抱得美人归了！”

“那是自然。”

公子哥得意且自信，微微一笑道：“就算她还不选我，等接下来的拍卖，我也一定是出价最高的，钱我都准备好了！”

赵刚羡慕道：“那当然，放眼整个京城，有几人的财力能比得上您。”

“白姑娘的琴有三处缺点！”

突兀的。

一道截然相反的评价压过了所有的赞美，清晰的在大厅中回荡！

“是谁在胡言乱语？！”

“胆敢侮辱白姑娘，我与此人不共戴天！”

“此人不怀好意，定是想通过贬低来吸引白姑娘的注意。”

“我敢断言，此人不懂琴！”

……

周大志和方青山目瞪口呆的看着苏长安，似乎还不敢相信此话是出自他之口。

那些愤怒者的目光让他们如坐针毡。

苏长安却是淡定的喝了一口水，在所有人不善的目光下缓缓起身。

随后，仰起头，光明正大的与白映雪对视。

他眼眸深邃，似有星辰大海。

白映雪的心不由得微微一跳。

“还请公子指点。”

“其一，曲谱有缺，旋律生硬，配不上白姑娘的琴技。”

“呵，原来只是在变着法子夸白姑娘。”

“这小子有点东西，但不多！”

“歪门邪道，哗众取宠。”

众人嘘声一片，纷纷鄙夷。

苏长安继续道：“其二，乐器太过单一，琴音虽优美，但节奏过于单调，无法激起听者内心的波澜，如果能加入其他的乐器，让旋律更加丰富多彩，会更加的出色。”

白映雪的眼中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她其实早就察觉到这一点，也曾找过其他乐器和鸣，但效果并不理想。

“其三。”

苏长安伸出三根手指。

“白姑娘内心苦闷悲伤，弹奏的却是欢快高亢的曲子，曲意逢迎，与内心相悖，这就导致既抒发不了自己的伤感，又表达不出琴曲的欢乐，不伦不类，浮于表面，难以引发人内心的共鸣。”

接着他叹了口气，有感而发的吟诵道：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静！

满堂皆静！

苏长安的评价固然有道理，但并不足让众人信服，但是那最后一首诗，却惊艳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少年不识愁滋味！

为赋新词强说愁！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两句中，无法自拔。

谁没有年少过？

谁没有为赋新词过？

千古绝句！

这是千古绝句啊！

在场感触最深的当属白映雪。

她的泪水不受控制的往下落。

少年时，她无忧无虑，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学着前人写一些强说愁的诗句，故作深沉，强装忧郁。

而今，她愁肠满肚，内心悲戚时却要弹奏欢快的乐曲讨好别人……

这首诗，是他为自己而写吗？

“小桃，那位公子是？”白映雪对着身边的侍女问道。

“他叫苏长安，是神武卫的一名总旗。”

小桃回道。

“小桃，你去和老鸨说，我就选他了！”白映雪说道。

“小姐，你要不要再想想，苏公子没有什么背景……”

小桃语气担忧。

女子若是能傍上王孙公子，将来的日子说不定还能好些，所以第一个入幕之宾尤其重要。

白映雪语气坚定道：“只有他合我的心意。”

小桃叹了口气，立刻去了。

片刻后，老鸨笑着宣布道：“白姑娘有请苏公子上楼。”

哗——

虽然大家一致看好苏长安，但是当结果公布时，还是引来了

一片哗然。

所有人不约而同的看向苏长安，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我不是做梦吧，白姑娘居然看上长安了！”方青山抽了自己一巴掌。

“你这是什么话，长安从小就招女孩子喜欢！赶紧上楼啊，春宵一刻值千金！”

周大志连连推搡着苏长安，激动得声音颤抖。

苏长安也很兴奋，长舒了一口气，做好情绪管理。

接着就准备抬腿上楼。

然而，一道声音却打断了他。

“苏总旗文采非凡，居然能得到佳人青睐，恭喜恭喜。”

却是赵刚起身笑着向苏长安打招呼。

“侥幸而已。”苏长安拱手随意的回应了一句。

赵刚却是又道：“苏总旗，还请留步！”

“什么事？”苏长安蹙起了眉头。

赵刚道：“我身边这位乃是工部侍郎的儿子郭旭，他仰慕白姑娘已久，不知道苏总旗能不能割爱，将这次机会让给郭少。”

苏长安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盯着赵刚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宾客们俱是一愣，接着都看戏一般的看着苏长安。

赵刚的这个行为可谓是恶心到了极点，慷他人之慨。

方青山和周大志脸色一沉，又气又急，恨不得破口大骂。

“苏长安是吧？把这个机会让给我，以后你就是我郭旭的朋友。”

郭旭悠悠站起身，折扇一甩，摇头晃脑的说道。

仿若能跟他做朋友是天大的恩赐一般。

二楼。

白映雪俏脸煞白一片，全身发抖。

带着哭腔道：“我只是想找一个合心意的男人，怎么就这么难？”

小桃连忙扶住白映雪，安慰道：“小姐，苏公子不为权贵折腰，一定不会答应的。”

“算了，这就是我的命吧。”白映雪没抱希望。

不为权贵折腰说来容易，世间能做到的又有几人？

她悄然握紧了衣袖里的玉簪……

“我拒绝！”

这时，斩钉截铁的三个字从苏长安的嘴里传出，清清楚楚的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白映雪又惊又喜，“小桃，他……他拒绝了？”

“是啊，苏公子果然不是常人，居然拒绝了！”小桃笑着道。

“太好了，我没有看错人。”

白映雪迷离的看着腰姿挺拔的苏长安，喜极而泣。

大厅的众人俱是一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我给你一个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郭旭脸色铁青的盯着苏长安，语气森冷。

苏长安直视他，冷冷道：“你一个只凭着父辈余荫作威作福的垃圾货色，有什么资格跟我做朋友？滚！”

他上辈子就不是阿谀奉承的人，不然也不至于一直碌碌无为。

这辈子重生一世，更不可能卑躬屈膝！

而且真比背景的话，自己和安平公主乃是管鲍之交，工部侍郎算得了什么？

说完，他也不理会众人的反应，径直登上了二楼。

郭旭脸色因为愤怒而扭曲到一起，恨恨地看了一眼苏长安的背影，灰溜溜的走出教坊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