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偷猫

“生命炼成”是极高阶的仪式魔法，需要由真神本体正面回应才有成功的可能。

——《安提戈努斯笔记》

洛耀提回来的晚餐，正是对面小餐馆供应的黑荆棘安保公司员工餐，那猪肉排经过油炸，外层面粉变得金黄酥脆，诱人的香气四溢，让人垂涎欲滴。然而，伤者却不适宜食用含有黑胡椒的菜肴。

很明显克莱恩选择性遗忘了自己刚才也吃了黑胡椒猪排，他语气悠然：“在我的故乡，有这么一种说法我认为还挺有道理的：黑胡椒属于刺激性调味料，伤患摄入黑胡椒会影响伤处的恢复。”

伦纳德瞪大了眼睛望着克莱恩，对方拿着他的刀叉，夹拿走了他餐盘里那一大块黑胡椒猪肉排。他眼带怨念幽幽地说道：“你也受伤了啊，绷带还没拆呢。”

克莱恩笑了笑，手中的猪肉排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最后稳稳地落在洛耀的餐盘里。

洛耀看着面前两块油光闪亮的猪肉排，微微皱眉。她其实对油炸食品并不太感兴趣。

这时，邓恩提着自己的餐盘走了进来，正是洛耀之前为他送到办公室的那一份。

伦纳德见状，眼睛一亮，立刻开始向邓恩告状：“队长！他们欺负伤员，说什么黑胡椒对伤口不好，就抢走了我的猪肉排！这分明就是个谣言。”

邓恩点点头，坐下后一边打开餐盘包装，一边深沉地说道：“谣言确实不可信。”然而，他话锋一转，又带上一丝狡黠：“但正如罗塞尔所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说着，邓恩已经注意到那块猪肉排此刻的归宿，知晓洛耀饮食习惯的他，轻轻地将自己的餐盘推向洛耀面前，洛耀如释重负地将那块充满伦纳德怨念的黑胡椒猪肉排转移到了邓恩的餐盘里。

笑闹一阵后，洛耀突然好奇地问邓恩：“队长，你怎么这次这么快就写完行动报告下来了？”

邓恩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解释道：“这次行动结束得相当仓促，特里斯的血液竟然突然失效，我们甚至没能见到他的面。因此，行动报告除了记录伦纳德因公负伤的事实外，确实没有太多其他内容可写。”

洛耀的语气变得正式，她好奇地问道：“我能了解一下报告中关于‘因公负伤’这部分的详细情况吗？”

闻言伦纳德龇牙，虽然洛耀这种语气让人以为她是在说正事，但是这切入点......

“当时目标马车在人流较少的地方突然加速，意外侧翻。伦纳德为了救一个平民少女不被马车砸到，用身体支撑住了侧翻的马车。”邓恩简短地描述道。

克莱恩插话问道：“那个平民后来我们找到了吗？”

邓恩看向伦纳德，伦纳德摸了摸衬衫领口，那里原本有颗扣子，现在却只剩下一截线头。他沉思片刻，有些别扭地开口：“那個平民……可能并不是真正的平民。”

“哦？难道她临走前还从你身上拿走了一枚扣子作为定情信物？”洛耀打趣道。

“什么啊！是她长得和特里斯很像！”伦纳德急忙辩解。

“长得像特里斯？”邓恩露出惊讶的表情。

“我不太确定，之前跟踪的时候，她应该在马车里，不知怎么会出现在外面。而且她还用深色头纱蒙着脸，我只能看到一点点。”伦纳德解释道，其实当时帕列斯已经告诉他，那个“少女”就是特里斯。但当时伦纳德正被马车困住，无法抓住她。更让他震惊的是，帕列斯对魔女途径的解释，让他对特里斯的性别变化感到难以置信。

魔女途径的序列7会导致性别转变，无论原本性别如何，到了这个阶段都会变为女性。

伦纳德因此大受震撼，更让他沮丧的是，那个“少女”在逃跑时还拽下了他衬衫上的一颗扣子。

伦纳德原以为自己救了一个受害的平民少女，却没想到那竟是一个原本是男性的女性通缉犯。她在伦纳德触手可及的地方逃脱，并带走了他的一颗扣子，也不知道那颗扣子之后会经历什么。总之这一切都让他感到沮

丧。

好在到底是少年人，丧气来得突然，消散得也快。在与同事们打骂笑闹，并最终将事情和盘托出后，伦纳德又恢复了那副放荡不羁的模样。

饭后，邓恩三人向克莱恩道别，上楼去完善行动报告。而克莱恩则留在休息室继续复习神秘学知识，他需要背诵的内容相当多，包括赫密斯语、古赫密斯语、阵图图样、规则以及各种仪式魔法的祈祷语格式等等。

克莱恩刚才问了邓恩关于自己的格斗能力应该如何提升，邓恩告诉他去廷根大学，找高文副教授学习格斗相关的内容，当然，邓恩随后又补充道：可以每隔一天去一次。

其实关于廷根大学有格斗课程这件事情，克莱恩也是今天才知道，听说是去年响应王国“全民皆兵”的号召，专门加设的，大一新生都需要修满格斗课程才能进入下一学年。

至于克莱恩为何直到现在才开始接受格斗训练，或许是因为邓恩的记忆力有所下降，也可能是因为克莱恩这种文职人员转正的速度过于惊人，以至于邓恩还没来得及为他安排。

总之，除了伦纳德身上的伤痕在隐隐作痛外，这一夜大体还算平静。

喔对，也要除开安提戈。在半夜凌晨两点的时候，他久违的接到了来自前秘偶、现准分身一一菲尼克斯身上那条灵之虫的传讯：“安提戈，问你个问题。“

“你忘了你现在还是我的秘偶吗？“

“请伱尊重分身的独立性。“

“有话快说我们的凤凰小猫。“

“你就是羡慕。”安提戈隐约听见菲尼克斯嘀咕了一声，但随后它话锋一转，转入了正题：“阿兹克先生捡到我快半个月了，他早想带我去兽医那儿检查，我一直用各种方法拖着，可明天兽医要上门服务了。你猜，他会不会因我这只没生命特征的猫吓到失态，或是因怀疑自己的专业能力而自闭？”

“我猜你今天半夜能找机会跑出去来一场离家出走的大戏。“

“前几天试过了，现在阿兹克先生给我设了个‘笼子’。”

“这听起来有点羞耻。“

“那个‘笼子’就是阿兹克先生充满期待的眼神。“

“那你还怪有良心的嘞。“

“信不信我现在就溃散成一地的灵之虫？“

“醒醒，你只有一条虫，这条虫还是我的。”安提戈顿了顿，要创造一个分身可是大工程，不能用在廷根的那个恶魔秘偶主持。

但祂此时正在靠近因蒂斯的边界线上，祂找到了一条密修会撤离鲁恩的秘密路线，正在蹲守。或许可以先用秘偶把菲尼克斯送到总部去，那里有现成的场地和材料。祂安抚小猫道：“好了，我正在赶来的路上。“

安提戈想到要完成新分身的塑造，还得联系那个昨天才不欢而散的本体，有点烦，但是得克制。

还能怎么办呢，毕竟菲尼克斯是主亲自赐名的分身，总不能一直当个秘偶吧。

安提戈盘算着从本体那里薅点干净的灵魂碎片下来，现成的不用白不用，省得从自己身上分离下来的容易导致菲尼克斯精神不正常。

至于身体，当然是继续用祈祷指向莉莉丝的仪式魔法——“生命炼成”来塑造。想来莉莉丝已经很熟悉这个操作了，毕竟自安提戈之后，每一个分身的身体都是由莉莉丝给塑造的。

第二纪、第三纪虽然是苦了点，累了点，阴谋诡计的密度大了点，但同时也是一个绝佳的社交圈，阿曼妮西斯、莉莉丝、安提戈、远古太阳神……每一位序列0或者贴近序列0的存在，都是执棋者。同时，也都默契的担当着他人的棋子，比如莉莉丝之于安提戈，又比如安提戈之于阿曼妮西斯。

说远了，当安提戈将思绪从回忆中抽出时，留守廷根的序列二秘偶已经慢悠悠的步行到了阿兹克家门口，祂熟练的翻过院子围墙，随意选了一扇窗户敲了下，很快一只黑色小猫出现在玻璃对面，祂打量了下，又伸手比划几下，说道：“菲尼克斯，你怎么长大了点？”

“住口吧，

这个年龄段的猫生长速度你不了解吗？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有在长大，我整只猫都快空了，体重都靠一肚子水，你要不要详细了解一下？”小猫咪当然不能说话，但是这并不妨碍它通过灵之虫之间的联系让安提戈知道它在骂。

“不想了解，我也只是一只秘偶，安提戈本尊在狩猎。”安提戈摊了摊手，熟练的假装精神分裂，然后说道：“快出来吧，动作快的话能赶在早饭前回来。”

然而小猫一动不动，它抬头看了看窗户上的锁，安提戈也跟着视线看过去，麻了。

大夏天把窗户全部锁死是你们所有养猫人的痛，对吗？

菲尼克斯现在的状态是秘偶，借用安提戈天使级无面人的能力改变肢体开锁出去很容易但是回去的时候怎么把窗户再锁回去就很头疼，毕竟回去的时候就是一只完全没有非凡能力的真实小猫了。

阿兹克家的窗户锁是那种复杂的机械锁，看起来还是新换的。联想到菲尼克斯之前说它前天演了一出离家出走的大戏，“呵，凤凰小猫，你怎么不上天呢？”

安提戈和菲尼克斯隔着玻璃对视，随后祂一拳头砸碎了玻璃。在小猫呆滞的眼神中，在无辜的阿兹克先生赶到以前，他一把拎起小猫的后颈皮子，借由源堡运用起学徒途径的能力，开了个门，直达霍纳奇斯峰顶的奇迹之城。

回不去就不回了，明天在路边让阿兹克重新捡一次就好，反正正常人也不会问一只小猫它是被谁偷走的。

然而，此事的意外还不止这一点。

前不久安提戈还以为本体身上溢出的灵魂碎片应该有不少，结果联系本体准备薅羊毛的时候，却被告知这坑货已经把剩下那点儿碎片都消化差不多了。祂俩磨磨蹭蹭拉扯半宿，到底安提戈也没敢让本体从完整的灵魂上剁一截儿下来。

神性的侵蚀诶，谁敢用哦。

天快亮时，安提戈联系了另一位远在海上驻守殖民地的分身。这位分身的情况比较特殊，从祂身上提炼了个灵体雏形出来，倒也没太影响祂本身的状态。

随后安提戈忍痛将那只灵之虫彻底分离出来，作为菲尼克斯的思维主导，疯是有点疯，但总体问题不大。这得感谢那个海上分身的特殊精神状态。

外在的表现嘛，其实也只是偶尔猫头与猫尾巴的小小争斗罢了。

好像普通的猫也会这样，那更好了，甚至都不用去假装猫的习性了。

终于将一切处理完毕，新生的菲尼克斯睁眼时就见到夕阳暖光，它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脚下是正版“生命炼成“仪式魔法及其配套阵图，这个阵图占满了整个直径30米的广场，广场外便是万丈高崖。抬头时能隐约看见被愚弄后又嫁接过的空间有些扭曲。

真正的“生命炼成“当然不是一个平面阵图就能辅助的，在仪式举行的时候，这片空间层层叠叠一共塞了二十七个阵图，或平行或交叉，各自运转又互相牵动。

不过在结束后，这里的空间熵值已经趋近于稳定，消耗殆尽的灵性材料已然化作飞灰，悄然回归了世界。

菲尼克斯往前小跑了一阵，然后它看到夕阳泼洒于整个奇迹之城，蒸汽朋克风的建筑或依附建立在陡峭的奇峰上，又或悬挂在天然的石桥之下，还有那些纵横交错的轨道吊桥，它们一起，绘制出一幅超现实主义的油画，建筑外墙上那五彩斑斓的色调披上夕阳余晖的暖意，倒并不显得那么驳杂了。

菲尼克斯想到了什么，突然尖叫了一声，扭头搜寻安提戈的踪迹。

安提戈听到一声幼猫软糯的喵喵，茫然抬头，一个箭步冲过去拎起小猫后颈皮，他完全不知道本来在阵图中央的菲尼克斯什么时候跑到边缘去的，再往前两三步就要栽下去了。

“菲尼克斯你很适合走刺客途径啊，你行动起来都没声音的。“祂伸手想摸摸小猫湿漉漉的鼻子，然后被小猫一口咬住了手指。

修猫咪什么也不知道，修猫咪只想立刻回到阿兹克先生身边，阿兹克先生失去了他的猫一整个白天，天知道会不会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