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天妒

第510章 天妒

定渊城与大宇宙接轨，其繁华盛景，在整个落叶天都算是首屈一指。

但在这份繁华之下，是森严的等级与高昂的生存成本。

楚政带着兄妹二人，穿过长街，抵达了位于定渊城北灵脉分支局域的洞府租贷处。

此处楼阁巍峨，仙光流转，随处可见章氏的族印，显然是由章氏完全掌控。

负责接待的管事修为不弱，八阶一层，看上去年近五旬，一身青灰锦衣，态度随和，并未因楚政修为初入七阶，而有所看轻，爽快报出了价格。

“客人请看。”

管事指间灵气微涌，幻化出了整条灵脉的缩影：“洞府分上、中、下三等，费用各有不同。”

一道道信息接连浮现，标注出了洞府位置，以及价格。

下等洞府：位于灵脉末梢，位置狭小，仅容一人静修，设有三重聚灵阵，比之城内，灵气丰裕三倍，每月一块仙玉。”

中等洞府：位于灵脉支流，空间稍阔，配备静室、丹房，五脏俱全，配高阶聚灵阵，灵气浓度是城内十倍，每月需缴纳十块仙玉。

上等洞府：位于灵脉节点，独门独院，灵气如雾，单独配有灵泉，且有锁灵阵，灵气浓度是城内百倍，价格更为高昂，每月需缴纳百块仙玉，

同时，只要租贷洞府，便可免去每日的修行税。

下等洞府可免一人，中等洞府可免五人，上等洞府，可免百人。

这个价格，相对而言，倒是没有那么离谱。

中等洞府无疑最为抢手，可免五人修行税，很多修士会结伴租贷，要划算的多。

楚政目光扫过灵脉，下等洞府过于逼仄，对他修行和兄妹安置皆不利。

上等洞府虽好，但每月百块仙玉，即便他身上尚且有些储备，那也支撑不了太久。

扫了两眼，楚政并未过多尤豫，指向一处位于山腰，环境清幽的中等洞府：“就此处。”

“道友慧眼。”管事脸上多了几分笑意，麻利地办理手续，收取了三年的租金，七百二十万块极品灵石，相当于三百六十块仙玉。

这个价格，即便是以楚政现在的身家，也略感吃不消。

接过开启洞府禁制的玉符，楚政心中微沉，有了些许紧迫感。

坐吃山空显然不太现实，需要查找新的收入来源了。

下界那种依靠拍卖会，一卷仙经就能一夜暴富的方式，在这里已然行不通。

上界传承万古，甚至存在万古神话一级的巨擎，功法典籍或许珍贵，但绝不稀缺，再者若是功法的品级再高，可能就会引来他如今绝对惹不起的人了。

在上界，真正稀缺的是实打实的修行资源，高阶灵药、珍稀矿藏、神兵宝器、乃至突破瓶颈所需的特殊机缘。

如今这些资源，都被大大小小的氏族通过各种规矩以及税收牢牢把控，如同巨大的漏斗，将财富源源不断导入顶层。

他必须尽快找到新的开源之道。

楚政带着兄妹二人径直来到了那处洞府之中，洞府之内，称不上奢华，却也干净整洁，除尘法阵时刻在运转，纤尘不染。

高阶聚灵阵运转，灵气浓度确实比外界浓郁了近十倍，对于现在的楚政而言，绝对够用。

扫视了一圈洞府后，楚政的目光落在了神色志芯的兄妹二人身上，眸光平静：

“我已为你二人算过亲缘。”楚政声音低沉，没有丝毫委婉，直言道：

“你们在此世，除却彼此，已无其他直系血脉亲缘牵连了。”

虽然他如今还做不到推演天机，但研究了天占术许久，推算这种事，已是不难。

毫无疑问，二人的父母已死。

兄妹二人的身躯，皆是猛然一颤，对于此事，他们心中早有预感，但却始终抱着一丝侥幸。

想着日后或许能够有机会等到父母归来，到那时，或许还能够回到原来的日子。

如今，这一丝侥幸，被楚政彻底踏碎。

“同你们说这些，是让你们不要有不切实际的念想，往后安心修行便是。”

长痛不如短痛，彻底斩断过去，才能心无旁骜地修行。

少年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拉着妹妹挣扎着跪好，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地上，

声音带着一丝硬咽，却异常坚定：

“敢问主上尊姓大名？晚辈兄妹二人，自今日起，愿抛名舍姓，永世伺奉左右。”

少年的果决，让楚政微感意外。

在这个时代，抛名舍姓，并非一件易事，等于是舍弃了宗族血缘，自绝于门户，放下了列祖列宗。

对于宗族而言，两人已经死了。

楚政沉默片刻，心下有了计较：

“我名正初。”

原本他并不打算将这二人带在身侧，只是对于那命数起了些兴趣，顺手而为。

不过如今，他的想法有了些许改变，多两个人在侧，至少不会感觉那般孤单。

正初少年默念一遍，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再次叩首，语调微沉：

“自今日起，沉凌云与沉凌薇已死，我兄妹二人，自此斩断前尘，唯愿随侍主上左右，以报再造之恩！请主上赐名！”

“你们自己取一个便是，不必顾虑太多。”

楚政微微摇头，转身再度布置了一道五行聚灵阵，将洞府之内的灵气浓度，再次提升了一个层次。

少年扫了一眼妹妹苍白的小脸，眼中充满怜惜与决然，再度叩首：

“那自今日起，我名正平，妹妹为初安，祈愿主上道途永固，永承天眷，万世平安。”

“正平，初安

楚政回身扫了二人一眼，默念着这两个名字，心头骤然掠过一丝异样，这名字-他仿佛在哪里听过？

一丝模糊的熟悉感如同水底的暗影，转瞬即逝，

他试图在浩瀚的记忆中搜寻，却只捞起一片虚无的涟漪。

唯一的解释，便是这名字在未来曾与他有过极其浅淡的交集，但已被时空长河冲刷殆尽，只留下点滴痕迹。

“起来吧。”楚政压下心头那丝异样，眸光转向气息愈弱的初安：

“你二人为何要来临仙界？”

正平扶起妹妹，声音低沉，眼底隐含哀色：“父母带我们来此，也是因为那位高人的推算，说临仙界，有我妹妹的一线生机。父母耗尽家财，才带我们搭乘跨域界门抵达此地，谁曾想”

他喉头微哽，未曾再说下去，

世事无常，父母为求一线生机而来，却命丧途中，如今生机缈茫，只剩他们兄妹二人挣扎求存。

楚政走到初安身侧，蹲下身，指尖递出一缕精纯至极的元烈，悄然渗入女孩体内。

刹那间，女孩四肢百骸以及周身经络，连同丹田在内，一并映入他的感知之中。

天地灵气在不断的涌入初安的体内，进入干涸的经脉，如同无数带着倒刺的钩镰，透体而出的过程之中，撕裂着她本就脆弱的命元。

她的身体，象是一个布满裂缝的瓷瓶，再多的生机注入，也只会顺着裂缝飞速流逝。

楚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缓缓收回元然，低语道：

“不遭天妒，是庸才。”

正平不解地看着他。

“这是天地不容她修行。”

楚政微微摇头，淡声道：“想来是她这身根骨资质，过于逆天，超出了天地对‘凡俗生灵”容忍的极限，加之没有天运护身，因此有了异兆。”

“灵气源自天地之间，察觉到了天妒，有感其威胁，便不再助其洗炼身躯，反而在侵蚀她的命元。”

这与后世炼士，劫气缠身，天地降下灾劫人祸欲要抹杀的本质，一般无二。

都是天地规则对“异数”的本能排斥。

弄清楚底层缘由之后，这种天地诅咒，对于楚政而言，解决起来并不困难，甚至于简单粗暴。

打碎它，而后重塑。

既然这身逆天根骨是祸源，是招致灵气侵蚀的靶子，那就将这靶子彻底摧毁，而后，再施展手段，重塑一副平庸些的根骨，强行压低其修行天赋，使其落入天地规则允许的范畴之内。

天地感应不到威胁，这种天地排斥自然消解，往后她便能如常人般开始修行。

其实最好的解决方法，是以天运护体，与那些大族之中的天子一样。

有天运在身，便成了天地认可的宠儿，性质就截然不同。

但显然，这超出了楚政如今的能力范畴，而且以初安的情况，撑不了多久了。

楚政行事，向来果决，他当即起身，对正平道：“看好她。”

随即便转身出了洞府。

定渊城繁华似锦，丹阁药铺林立。

楚政目标明确，寻了一家信誉尚可的大店，花费不菲，购得一颗七阶极品的半仙丹，续脉固元丹。

此丹药性温和而磅礴，是护持心脉，固本培元，可接续破碎经脉的上等宝药。

这本是治疔重伤，吊命所用，对于初安来说，如今恰好合适。

回到洞府，初安已是支撑不住，睡了过去，眉心微，显然睡的很不安稳，正平紧张地守在妹妹身边，看到楚政回来，连忙起身：

“主上。”

他的眼中充满希冀，交织着一丝恐惧，很是复杂。

楚政径直走到初安身边，示意正平退开些，一股柔和的元然悄然笼罩了初安全身，将她死死按住，以防止剧烈挣扎，伤上加伤。

然后，他伸出了手，指尖落在了初安纤细的骼膊上。

咔嘧！

一声轻微的脆响在寂静的洞府中响起，脆弱的骨骼被楚政硬生生捏碎，几成粉。

血液挤压血肉，纤细的骼膊，一瞬间青紫肿大。

“主上—这”

正平颤声开口，眼晴瞬间瞪大，布满血丝，瞬时间心如刀绞。

初安的身体无法动弹分毫，苍白的小脸却骤然失去了血色，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喉间止不住的溢出闷哼。

这种痛苦，对于现在的初安而言，无法避免，只能忍受。

楚政神色平静，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修长的手指顺着初安的四肢百骸，一寸寸，一节节地移动每一次落指，都伴随着一声清淅而冰冷的骨裂声，四肢百骸，由肩脾自脊椎，由肋骨至大腿骨，所有的骨骼，在楚政指力之下，寸寸碎裂。

这个过程，无异于千刀万剐，将一个人全身的支撑彻底摧毁。

令楚政微惊的是，除了最初那声闷哼，初安竟再无任何大的声响发出，小小的身体在元束缚下微微颤斗着，冷汗濡湿了鬓角，牙齿深深陷入下唇，咬出血痕，那双紧闭的眼晴，却始终未曾睁开，也未曾发出痛苦的哭喊。

她的忍耐力，强得惊人。

对于常年遭受灵气刮骨之痛的她而言，这份痛苦，已并非不能忍受。

正平在一旁看着，泪水无声滑落，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打扰了楚政当最后一处关键的骨骼在指下化为粉，初安的身体彻底瘫软下去，如同失去了所有骨头的软泥，气息微弱如游丝，仿佛风中残烛。

楚政没有丝毫停顿，屈指一弹，那颗价值不菲的续脉固元丹，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没入初安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磅礴而温和的药力瞬间爆发，如同金色的暖流，迅速涌向她全身碎裂的骨骼经脉。

一瞬间，根骨重塑，便已然开始。

初安的伤势过于沉重，续脉固元丹的药力相当之磅礴，一时之间，很难完全吸收，无法让其瞬间恢复如初。

根骨重塑的难度，也远远超出了楚政的预料，即便他耗尽心力的修补，也不可避免的在初安体内留下了遐疵。

花了整整三个月，初安的根骨方才重塑成形，与此前不同的是，一直以来侵蚀她身体的灵气，

已经恢复如常。

收手之际，楚政不由暗自摇头，他等于是花了三个月，把初安废了。

在此之前，他怎么也想象不到自已会做这种事。

药力重塑的根骨，满是遐疵，而且楚政的手法实在太糙，称不上精妙。

毕竟以往都是修复面板一转，他自己着实没什么经验，往后或许需要抽时间研究研究医道了。

若是日后因为伤重不治而亡，未免有些可笑。

对于二人的修行路，楚政思索了几日后，还是传了二人炼法。

初安身上的这些许遐疵，完全可以通过炼法后天弥补，借天地灵粹重塑玉骨，往后影响没那么大。

再者，炼然法，对于资质本身的要求也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