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陨星栖烬，旧恨复生

黑石城的晨光里，血腥味混着治愈魔法的淡香，在断壁残垣间漫开。欧美娅陷在斯卡拉王怀里，苍白的唇瓣抿成细线，全白的金发垂落在他染血的铠甲上，像落了一层初雪。

“陛下，王后的生命本源耗损太重，需得寻星栖果的内核才能补回来。”光明精灵长老拄着法杖，颤巍巍地凑过来，眼底满是忧色，“可陨星谷早在十年前就被黑魔法污染，星栖果树……怕是都枯死了。”

斯卡拉王指尖一顿，摩挲着欧美娅冰凉的手背，喉结滚了滚：“就算只剩一截树根，朕也得把它挖出来。”他抬头看向副将，声音沉得像压了寒铁，“你留三千人守黑石城，安抚百姓、清理余孽。剩下的人，随朕去陨星谷。”

“陛下！”副将单膝跪地，甲胄上的血痂蹭在碎石上，“塞拉格主力虽灭，但其主城未破，万一他们卷土重来……”

“他们不敢。”斯卡拉王打断他，低头凝视着怀里人蹙起的眉尖，眼底泛起冷光，“黑石城的血债，朕会亲自去讨。但现在，没有什么比欧美娅更重要。”

话音落，他小心翼翼地抱起欧美娅，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琉璃。玄铁铠甲的棱角硌得他侧腰伤口发疼，可他连眉都没皱——方才血契续上的暖意还在体内流转，却远抵不上怀里人逐渐变冷的体温。

御林军整队的动静很轻，马蹄裹了麻布，长枪斜背在身后，连旌旗都收了大半，只留一面小小的狮纹旗，在风里低低招展。斯卡拉王抱着欧美娅坐在战马上，手臂环得紧实，让她的脸贴在自己颈窝，那里还残留着龙涎香与硝烟混合的气息，是她从前最安心的味道。

行至陨星谷谷口时，暮色已沉。谷口的石碑裂成两半，上面“陨星谷”三个字被黑魔法的污痕爬满，泛着令人作呕的灰黑色。往里走，原本该是漫山遍野的星栖果树，如今只剩光秃秃的焦木，树干上缠着发黑的藤蔓，一碰就簌簌掉渣。

“陛下，这里的黑魔法残留太强，普通士兵进去会被侵蚀心智。”精灵长老举着法杖，杖尖的蓝光微微颤抖，“让臣带两名族人开路吧。”

斯卡拉王点头，翻身下马，依旧抱着欧美娅。他能感觉到怀里人指尖动了动，睫毛颤了颤，却没醒。她的呼吸越来越浅，全白的头发里

，竟有几根开始变得透明，像要融进夜色里。

“快些。”他声音发紧，脚步不由得加快。

谷深处，果然有一棵未完全枯死的星栖果树。树干半边焦黑，另一半却顽强地泛着淡绿，枝桠上还挂着一颗干瘪的星栖果，果皮皱巴巴的，却隐隐透着微光。

“就是它！”长老激动地上前，法杖轻点树干，淡蓝色的魔法光纹缓缓渗入，“这颗果子还存着一点本源之力，足够暂时稳住王后的气息！”

斯卡拉王立刻将欧美娅放平在柔软的枯草上，看着长老小心翼翼地摘下那颗星栖果，剥开焦皮，露出里面莹白的内核。内核刚一接触空气，就散发出细碎的光屑，落在欧美娅的唇上。

她的睫毛猛地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鎏金左眼蒙着一层水雾，看清眼前的人时，虚弱地笑了笑：“陛下……我们真的到陨星谷了？”

“嗯。”斯卡拉王蹲下身，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手背上淡去的光链印记，“你看，那颗星栖果，没烤焦。”

欧美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那颗莹白的内核，突然想起梦里凯思尔举着的烤焦果子，眼眶一热：“凯思尔……要是还在，肯定会抢着吃。”

斯卡拉王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凯思尔是欧美娅的兄长，十年前陨星谷被污染时，为了护着族人撤离，死在了黑魔法之下——这事，他一直瞒着她，怕她伤心。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急促得像惊雷。一名斥候策马奔来，翻身跪地时甲胄都在响：“陛下！塞拉格……塞拉格联合了三个城邦，正朝着黑石城进军！他们还带了黑魔法师，说要……要把王后抓去祭旗！”

“祭旗？”斯卡拉王眼底瞬间燃起怒火，佩剑“噌”地出鞘，剑身上的鸾鸟纹在夜色里泛着金光，“这群杂碎，真是找死！”

“陛下，不可冲动！”长老连忙拉住他，“王后还需静养，黑石城兵力不足，此刻回去，怕是会中了他们的圈套！”

欧美娅挣扎着坐起来，伸手抓住斯卡拉王的手腕。她的力气依旧很弱，却攥得很紧：“我没事……我们回去。黑石城的百姓，不能再受一次屠城之苦。”

“可你的身体……”

“血契

还在。”欧美娅抬头看他，鎏金左眼里闪着光，“你护着我，我护着百姓，就像在黑石城那样。”

斯卡拉王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想起在王宫束发时，那支摔断的玉簪；想起战场之上，她用生命本源凝聚的魔法箭；想起方才在谷口，她指尖那点微弱的颤动——他突然明白，眼前的女人，从不是需要躲在他身后的菟丝花，而是与他并肩的木棉。

他收剑入鞘，弯腰将她重新抱起，动作依旧轻柔，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力量：“好。回去。朕倒要看看，谁敢动朕的王后，谁敢动朕的百姓！”

马蹄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压抑。御林军的旌旗重新展开，狮纹在夜色里猎猎作响，长枪举起，寒光刺破暮色。斯卡拉王抱着欧美娅，策马走在最前面，身后的士兵紧随其后，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欧美娅靠在他怀里，看着他下颌线紧绷的侧脸，突然轻笑出声：“陛下，等打完这仗，你得给我打两支玉簪。一支雕鸾鸟，一支雕星栖花。”

斯卡拉王低头看她，眼底的怒火褪去些许，染上温柔：“好。打十支，挂满你的发间。”

“那可不行，太重了。”欧美娅摇摇头，伸手碰了碰他侧腰的伤口，那里的血契光纹还在隐隐发热，“你不许再受伤了。不然，我就……我就再也不给你束发了。”

斯卡拉王失笑，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泪：“好，不受伤。等打完仗，朕天天让你束发，束到你烦为止。”

夜色渐浓，陨星谷的风卷着枯草，落在他们身后。前方，黑石城的方向已隐约能看到火光，那是塞拉格联军点燃的烽火，嚣张而刺眼。

斯卡拉王勒住马，抬头看向那片火光，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冷冽的杀意。他抱紧怀里的人，声音洪亮，足以让每一个士兵听到：“勇士们！前方是豺狼，身后是家园！今日，我们不仅要守住黑石城，还要踏平塞拉格，让所有敢犯我斯卡拉的人，都付出血的代价！”

“杀！杀！杀！”

震天的喊杀声再次响起，穿透夜色，朝着黑石城的方向蔓延。战马上，欧美娅靠在斯卡拉王怀里，指尖凝聚起淡淡的蓝光，与他剑身上的金光交织在一起，像两簇余烬里的微光，虽弱，却足以燎原。